【疯牛汉化】《Strait Jacket》第一卷:人类的姿态(试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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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罪人因罪孽之重而哭喊
第一章:“忘却了所受之恩的人们。”
第二章:“未曾停歇之恨。”
第三章:“栖身于这动荡不安的尘世”
终章:营生不息
附录:战术魔法士的世界
后记
strait jacket 拘束衣
1:用于约束狂暴的疯子,囚犯等穿着的制服
2:阻碍成长的东西

扭曲的嘴唇最后究竟编织出了怎样的话语,无人知晓。
是离别的问候?是憎恨的诽谤?是善意的忠告?还是毫无意义的胡言乱语?
“────”
本应承载着话语、传递到少年耳中的声音,被一声粗暴的枪响撕裂,化作碎片飘散在空中。
仿佛用木棒狠狠敲击坚硬地面般的疼痛,从手掌沿着手臂传到肩部。那是即使是成年人也难以驾驭的强烈后坐力,是大口径手枪独有的冲击感。尽管少年经过了相应的训练,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要完全掌控它,终究还是有些勉为其难。
金色的弹壳,在空中高高飞舞。
少年在无意识中扣动了扳机。这一枪命中了压在他身上的巨大阴影的头部——准确地说,是头部的位置。
“扑通”一声,仿佛开了个玩笑般,一个小洞被穿透,后脑勺喷出鲜血、骨片和脑髓的残渣。这鲜红的血色,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也未曾改变,反而在少年眼中显得格外刺眼。
大口径的软头弹(Softpoint),虽然穿透力不足,但会在目标体内变形并释放出全部动能,其威力不亚于微型炸弹。
“叮——”
空弹壳落在石板地上,清脆地弹跳了一下。
那身影——如同发条断裂的机械人偶一般,停止了动作。
与此同时,少年的时间也重新恢复了正常的流动。
“哈……哈……哈……哈……”
被恐惧、焦虑和悲伤压抑的感官逐渐恢复,原本剧烈的心跳也逐渐平息,体温迅速冷却。雨还在下,街道一片荒芜,仿佛废墟一般。
建筑物的墙壁上布满了裂缝,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扭曲的路标和生锈的自行车被随意丢弃。
这就是一片荒芜的街区。
少年坐在石板地上,背靠在摇摇欲坠的建筑墙壁上,手中握着一把湿漉漉的大型自动手枪。周围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也没有任何动静。这是一个阴冷、灰暗的世界,只有单调而激烈的雨声在回响。
少年呆然地望着眼前的巨大身影。在雨中伫立的那身影,显得极其扭曲而邪恶。它像一个被幼儿随意捏制的人偶,四肢和头部虽然完整,但整体比例失调,完全失去了生物应有的平衡感。
在它那扭曲的身体中,唯有胸膛奇迹般地保留了原本的形状,上面用鲜红的字迹写着:
──I pledge my heart to be back to you as a human(我发誓,将以人类的身份回到你身边)──
一句誓言,一个未曾被遵守的承诺。
如果这就是对誓言的补偿,那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毕竟,扣动扳机的不是那个发誓的人,而是少年自己。
“为……”
尽管全身湿透,但喉咙深处却干得要命。黏糊糊的舌头在嘴里颤抖着,勉强挤出话语。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精疲力竭的少年放下手中的枪,枪身落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身影依然伫立不动,它无法回答,也不可能回答。死亡是生者与死者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在雨中伫立的异形生物,早已失去了生命的迹象。少年的那颗子弹,带走了它的一切。雨滴拍打着尸体,迅速夺走残存的体温,连石板地上的血迹也被迅速冲刷干净。
在使用枪支对抗魔族的战斗中,有一个基本原则:一击必杀(One Shot, One Kill)。机会只有一次,且独一无二。必须迅速一击,摧毁大脑组织的五成以上——这样的教诲此刻才在少年脑海中闪过。
然而,这一切都太突然了。直到一切都结束,少年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他没有时间思考,只是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那些被灌输到他脑海中的东西在无意识中被释放了出来。他想让自己相信,这一切都是本能驱使的。
然而──
“我……”
后面的话因为恐惧而无法说出口。
“我杀了他……”
──是我杀了他。
代之以脑海中回荡的,是一个指责的声音。那声音不断重复,仿佛在质问:
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我杀了他……
“为什么——”
这种事情本不该发生。它不该发生。
被他捡到了。若不是这样,自己早就死在街头了。自己从他那里学会了读写,学会了使用枪支,学会了生存所需的一切。
“我……”
如果他想让自己为他去死,少年会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如果自己的生命被夺走……某种程度上,那也是无可奈何的命运。跟死在别人手里相比,死在他的手上或许是一种更令人满足的命运。
然而——
——我杀了他。
我夺走了他的生命。我没有回报他给予我的生命,反而从他那里夺走了更多。生命、时间、知识,甚至可能是爱——我贪婪地索取了一切。
“我——”
我真是太渺小了……
如果这是罪,那么就应该受到惩罚。
但这里只有罪人。没有审判者,没有指责者,只有不会说话的尸体和少年,在雨中彼此对峙。只有无法补偿的罪恶感,沉重地压在他们身上。
“啊……”
少年丢下手枪,站了起来。
那个物体,以即将向少年发起攻击的姿势停止了动作,生命活动也随之结束。在少年潮湿的视野中,那道异形胸口的字迹格外清晰。
时间无法倒流,奇迹不会发生,世界是残酷的。
然后,仿佛要甩掉什么一样,少年仰望天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高声呐喊。

大概没有人会去感叹“眼睛能看到东西”这件事吧。
大概也不会有人去感叹“耳朵能听见东西”这件事吧。味觉和嗅觉也是如此。对于天生就具备的五感能力,没有人会去纠结它们的存在与否。因为这些能力是与生俱来的,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卡佩尔蒂塔也从未为自己的能力感到烦恼。平时她甚至意识不到它的存在。这种能力从她出生起就与她相伴,是构成她自身的一部分。否定此刻的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纠结于它的对错,毫无意义。
即使这种能力在他人眼中显得多么异质……
问题在于,她是否能够驾驭这种能力,而不是被它左右——就像闭上眼睛、堵住耳朵一样,她是否能够在必要时选择不去使用它。
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感觉能力。
她天生就拥有这种能力——在旁人眼中,这种能力就像她的存在本身一样,显得奇怪甚至异常。实际上,这种能力确实在日常生活中毫无用处,但偶尔它会捕捉到一些令人感兴趣的信息。
“……嗯……”
眼睛上方——眼眶与额头交界处稍上方的位置,她感到一阵瘙痒,于是转过头去。
窗外,城市的风景毫无特色地不断流淌而过。
特里斯坦市,人口约四十万,是像卫星一样环绕首都隆巴格的地方城市之一。
由于地价比首都便宜,且容易获取土地,许多新兴企业纷纷在此设立,建造大型工厂和高层建筑——在阿尔玛迪奥斯帝国,五层以上的建筑被称为“高层建筑”。
这些高大的建筑被单调的颜色涂满,乍一看显得阴沉沉的……但与三十年前那场大灾难中遭受毁灭性打击、重建工作进展缓慢的首都隆巴格相比,这倒不如说是这个城市充满活力的证明。
“……”
普通人永远不会明白是什么让她转过头去。但她就像确认眼前的东西一样,自然而然地察觉到了它的存在。
“——怎么了?”
驾驶座上传来的声音充满了忧郁。
卡佩尔蒂塔没有改变表情,也没有回头,平静地说道:
“把车往那边开。”
- ● ● ●
肉块发出“噗呲……”的声音,开始扭曲变形。
这不是在被按压,也不是在被拉扯,而是一种自发的运动。仿佛那一部分是一个独立的生物,开始颤抖、波动,不断改变形状。
“汤姆森医生——”
一个因恐惧而颤抖的声音在呼唤。
但他——詹姆斯·汤姆森医生没有回应。相反……他身上的东西发出“嘎啦啦”的响声,滚落在白色的地板上。
那是由树脂、皮革和钢铁制成的衣物。呈现出了一种被强行撕裂的凄惨的景象。
“铸型铠在……”
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随着纤维组织被撕裂的声音——肉块继续扭曲变形。骨头相互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改变了形状。构成詹姆斯·汤姆森轮廓的形状正在崩塌、破裂、扭曲,仿佛他正试图摆脱定义他的人类形态,就像茧中的蝴蝶即将破茧而出。
缓慢地。但却是确凿无疑地。仿佛正要变成某种别的东西——
“医生——”
护士们再次呼唤,带着一丝虚无的希望,试图用颤抖的声音将他唤回。但汤姆森医生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改变。
“快……逃——”
年轻的医生助手和护士们开始沿着墙壁移动,小心翼翼地避免刺激他……慢慢地、慢慢地向出口靠近,努力压制着想要奔跑的冲动。
突然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名护士绊倒了,装有消毒液的平底容器翻倒,容器在被消毒液浸湿的地板上滑行了一段意外的长距离,最终撞上了汤姆森医生的腿——不,那已经不能被称为腿了,它已经变成了某种难以形容的器官。
“啊……”
他随意地转过身——护士们惊恐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这就是人类姿态的终结,放弃了人性的存在。
“——不要……”
护士们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容,被不知何时增加到五个的眼球映照出来。原本位置上有两个,左右两侧各一个,眉间还有一个。这五个蓝色的瞳孔仿佛昆虫的复眼,散发着异质的光芒,死死地盯着那些试图逃跑的人。
汤姆森医生仔细地比较着眼前的患者、助手和护士们。
被麻醉、无力地躺在手术台上的患者,以及那些拼命想从手术室逃跑的护士和助手……
(选谁好呢?)
汤姆森医生在逐渐浑浊的意识深处思考着。
随着身体的变化,他的精神也在改变。原本充斥在意识中的恐惧和绝望逐渐褪色,从本能深处涌起的喜悦……
(和谁玩比较好呢?)
他伸出刚长出的触手,触手的顶端长着爪子。不过,与其说是爪子,不如说它们和手术刀一样锋利。他随意地将它们刺入患者腹部。
但患者毫无反应。
当他左右掰动爪子时,被刺伤的腹部伤口开始流出黏稠的血。
(真无聊。)
汤姆森医生心想。
被全身麻醉、注射了肌肉松弛剂的身体反应迟钝。从施虐的角度来看,和尸体没什么区别。他对此感到不满。
(真无聊。这太无聊了。一点都不好玩。怎么做才有趣呢?那边可能更有趣。如果把那圆圆的眼睛刺穿,可能会很有趣。不不,不如把它们挖出来再捏碎,可能更有趣。噗嗤——就像捏破烫伤后的水疱一样……)
他想象着那种触感,兴奋得颤抖。
(太棒了。太棒了。非常棒。我要捏碎它们。把眼球拽出来,捏碎它们。噗嗤——她们一定会发出美妙的尖叫声。喷出鲜红的血液,像跳舞一样抽搐。那该有多美妙啊。)
汤姆森医生拖动着已经变成四条、类似软体动物的肢体,缓缓向几分钟前还是自己同事的人们靠近。
他那唯一没变的嘴唇露出笑容,发出“尼亚——”的声音。
“别——过来……!”
“快逃啊!”
“啊啊啊啊啊!”
助手和护士们像被弹开一样开始行动。束缚他们的恐惧之锁终于超过了极限,崩断了。然而……
——噜呜呜呜呜呜呜呜啊!
从汤姆森医生的嘴唇中迸发出声音。
那是一种仿佛多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复杂而厚重的回响,既像野兽的远吠,又包含着某种明显不同的东西。
与此同时——助手的双膝错位了。
“啊——?!”
就像固定不牢的人偶部件一样……由于用力过猛,膝盖以上滑向前方。当他意识到被切断时,他已经从自己的腿上滑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助手一边翻滚着仰面朝天,一边尖叫。他的膝盖以下就像被脱掉的长靴一样,直立在白色的医院地板上。
鲜血从膝盖的切断面开始流淌,仿佛刚刚才想起一样。
“啊!啊啊!啊!啊啊!”
是痛苦的呻吟?是惊愕?还是焦虑?总之,这些毫无意义的声音从助手的嘴唇中溢出。
不知他是如何切断的……但与伤口的大小相比,出血量其实很少。如果让他在玩之前就因失血过多而死,那就没意思了。毕竟是医生出身,汤姆森在这方面还是考虑得很周全的。
“啊啊啊啊啊——!”
护士们没有理会可怜的助手,像滚落一样逃向走廊。但在这种情况下,没人能指责她们的无情。可怜的助手独自一人,像呼吸困难一样,嘴巴一张一合地盯着他。
(来玩吧。嘿,你——)
汤姆森医生把弯曲的背部弯得更低,将脸凑近倒下的助手,爬到他身边。五个眼球带着某种期待盯着受害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助手在恐惧中尖叫,挥舞着手臂。
他紧握的拳头——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手术刀,锋利的刀尖从拳头中伸出。
助手毫不犹豫地将握着手术刀的拳头砸向汤姆森医生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助手发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尖叫,流着泪,用反手握着的手术刀刺向曾经的同事——曾经是医生的那张脸。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反复地刺着。
但——
他握着凶器的手停了下来。
从汤普森脸上的数个伤口流出的血,在滴落到地板之前就停止了。
伤口并没有愈合,反而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逐渐张得更大……
“库嘿嘿嘿。”
伤口笑了起来。
“库嘿。库嘿嘿。库嘿。库嘻嘻嘻嘻嘻嘻。嘻嘿嘿嘿。”
那些小伤口不知何时变成了“嘴巴”,开始发出嘲笑声。
“啊……”
看着伤口上逐渐长出嘴唇,甚至生出牙齿的模样,助手手中的手术刀滑落。他的裤子上慢慢渗出一片黑色的污渍——他失禁了。
(那么,开始玩吧。)
汤姆森医生伸出触手,温柔地触碰助手的眼睑。
「啊, 啊啊, 来玩, 来来玩, 来来来玩吧, 来来来玩吧, 来来来玩吧, 来来来玩吧, 来来来玩吧, 来来来玩吧,来来来玩吧,来来来玩吧, 哦哦哦哦哦哦,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哦哦哦哦哦哦, 来来来玩吧 - ......」
多个嘴巴愉快地、愉悦地齐声吟唱着。
● ● ●
局势十分紧迫。——这起事件本身其实很简单,和普通的恶性事件没什么区别。既没有预谋,也没有幕后关系。只是有一个棘手的对手在一家中型医院里负隅顽抗——仅此而已。
许多医生、护士和工作人员都迅速逃离了。然而,包括住院患者在内,还有那些来不及逃离、或者稍有动作就会危及生命的患者……十几个人仍然被困在里面。事实上,他们已经被当成了人质。
由于地点特殊,贸然进攻是行不通的。激怒对方也绝非上策。而且,对方也不是那种可以通过谈判解决的人。其实,所有人都清楚,哪怕聚集一百名武装警察,面对这样的对手也无济于事。
然而——
“——他们不来?!”
指挥官可能一开始以为对方在开玩笑。他带着微笑看向对方,但面对她毫无笑意的脸,他的表情逐渐被惊讶和愤怒所取代。
“不来?你是说他们不来?哦,这问题可就大发了!”
他用满是讽刺的语调说道,然后向她逼过去。
她——妮琳·西蒙斯,明显地皱起了眉头。
她大概能猜到这位警察是怎么看待她的。
她身材娇小,长相略显稚嫩,一头柔顺的长发。再加上她那双微微下垂的大眼睛,或许是被眼镜遮住的缘故……她的外貌给人的印象过于年轻、过于温顺,甚至显得有些怯懦。
妮琳很清楚,自己的外貌很容易让初次见面的人小瞧。如果对方觉得她容易对付,往往就会忘记应有的礼貌。
换个发型或许能稍微改变一下印象。但她那头栗色的头发是继承自母亲的,也是她为数不多的骄傲之一,她对这个发型也有自己的执着。
“目前,我们支部登记在册的战术魔法士(TS)中,没有能够出动的人。两人处于强制待机期,五人受伤住院或正在维修铸型铠。还有一人正在旅行,无法取得联系……仅此而已。”
妮琳努力保持冷静的语气说道。
她所说的都是不容置疑的事实,无论对方如何愤怒或咆哮,都无法改变。
然而——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哦——西蒙斯监督官阁下?”
这位身材魁梧的指挥官居高临下地看着妮琳。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仅仅站着就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
和妮琳相比,他至少高了一个头,肩膀也更宽。他的体重可能是她的两倍以上。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短短的黑发、浓密的胡子,以及眉间深深的皱纹,都给人一种难以相处的印象。
他大概三十多岁,对于现场指挥官来说还算年轻。他胸前别着的小型身份牌上,刻着他的名字和军衔。
布莱恩·梅诺·莫德拉托警部。
梅诺——听起来像是贵族出身,而且是末等贵族,大概是骑士级别。
在阿尔玛迪奥斯这个国家,贵族制度早已名存实亡。除了少数特权阶层的上层贵族外,大多数贵族早已失去了领地、领民和征税权。如今,唯一能将他们与平民区分开来的,只有他们的名字。
“你说不许插手,难道就让我们站在现场干瞪眼,像个稻草人一样杵着?”
布莱恩用下巴指了指那家医院。
对方似乎并不知道警察的存在,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这栋三层的白色建筑,只是静静地俯瞰着那些无计可施的警察。
“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一直站在这里,等到太阳落山?还是等到里面的病人全部被杀?别开玩笑了!管理那些疯子是你们的工作吧!”
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拳头敲打着停在旁边的指挥车的装甲板。
当然,这种程度的敲打根本无法撼动钢铁构成的装甲板,但发出的声音却相当响亮。正在封锁现场的警察们,以及在外面探头探脑的看热闹的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边。妮琳皱起了眉头。
“我明白您很生气,”妮琳努力压抑着自己的焦躁说道。
她也想大喊大叫,但在这里争吵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在事情结束后,使他们被市民们嘲笑,为什么警察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明白呢。
“事实就是无法改变。目前,我们正在安排替代加舒温分局的TS。这是在现有情况下能采取的最佳……”
“什么狗屁‘最佳’!”
布莱恩愤怒地大喊。
实际上,妮琳既不是他的下属,也不是警察。她甚至不是地方公务员,而是一名通过了一级资格考试的国家公务员。虽然她上任还不满半年,是一名新手,但在现场被赋予的权力方面,远比布莱恩更高。她并没有理由被一名警察大喊大叫。
但即便如此——
“让我们等了这么久,结果只是一个能说会道的小姑娘!看来劳务部也严重缺人啊!”
在女性晋升缓慢的军队和警察中,性别歧视倾向本来就很强。如果是带着旧价值观的贵族出身,那就更不用说了。当然,正如前面提到的,这和妮琳的外貌也有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知道那家伙会做出什么!留在里面的人的生命正处于危险之中!现在必须采取行动!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
这是正论。他说的没有问题,但此刻他们就是毫无办法。世界上确实存在一些事情,仅靠正确是无法解决的。妮琳不情愿地深知这一点。
“但是……”
她自己也能感觉到声音中带着怒气,但没有办法。毕竟,她也不是那种被骂作“能说会道的小姑娘”还能保持沉默的人。
“如果只是盲目开枪冲进去,傻子也能做到!”
——“你说什么?”布莱恩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起。但妮琳毫不退缩,直视着布莱恩的眼睛说道:
“如果你们强行冲进去,只会全部丧命!不小心刺激到它们也是一样!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明白?”
“你这家伙?”
布莱恩愤怒地抓住妮琳外套的衣领——
就在这一刻。
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从那件看起来像是官方配发的灰色外套里,掉出了一个金属块。布莱恩看到后,皱了皱眉。
ami〈猎鹰〉自动手枪。
这是监督官配备的装备之一,但对于身材娇小、年轻的妮琳来说,显然是不合适的。即使是军用手枪,也没有这么威严的外观。这种手枪使用的弹药对人类来说过于强大,据说一枪就能把人撕成两半。
手枪的枪口异常巨大,仿佛一只带着怨恨怒视虚空的眼睛。那传递出的不仅仅是“杀伤力”,而是“破坏”的威压。
「…………」
——布莱恩沉默地松开了手。
他出乎意料地弯下腰,捡起手枪,看了一眼后——递给了妮琳。
“呃,谢谢……”
妮琳迅速整理了一下衣领,接过那沉重的手枪,有些尴尬地说。她匆忙出门,枪套的扣子没扣紧。真是丢人。确实,就算人被说成“能说会道的小姑娘”也无可厚非。
但……
这把作为自卫用途的手枪,对于她娇小的身材来说,实在是过于沉重,这一点妮琳比任何人都清楚。而且,就算是在最坏的情况下,即使是这种过于强大的凶器,也只能用来作为心理安慰使用……她也深知这个事实。
但即便如此,妮琳还是会带着它出现在现场,并且主动参加射击训练。从她目前的水平来看,她的射击技术仍然停留在二流水平,看来她并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但她总是告诉自己,只要有应该做、能做到的事情,就一定要付出行动。
在给定的条件下,尽最大努力。这就是她自己所谓的“战斗方式”。
“真令人意外,你好像用这东西很熟练啊。”
“呃,嗯……其实我也没练得很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斗方式啊——抱歉,我刚才失言了。”
布莱恩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说道,随后低下了头。”
“啊,不,是我……”
直到这一刻,妮琳才对这位高大的警察产生了好感。他虽然单纯、急躁,但绝非自以为是。至少,他有承认自己的错误的气量。如果生在不同的时代,他可能会成为一位受人爱戴的好骑士。
“真是让人着急——忍不住就发火了。”
布莱恩回头看向后方。
妮琳也顺着他那充满焦躁的目光望去。在那里,几名男女在警察的陪伴下,带着悲壮的表情望着事件现场——医院。
他们应该是里面被困者的家属。虽然他们还不知道事件的详细情况,但现场的紧张气氛让他们感到不安。其中,一个看起来还不到十岁的男孩,正不安地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这让妮琳感到非常心疼。
“爸爸呢?妈妈,爸爸呢?
「…………」
男孩拼命地询问,但母亲只能用沉默来回应。
虽然他还年幼,但已经能够理解死亡的概念。
他也能明白这是不可逆的、无法挽回的、没有重逢希望的离别。
本应是相信世界的善意、享受神的恩惠、无忧无虑地享受快乐的幼年时期。
然而,亲人死亡这一残酷的事实正无情地刻入记忆,会对那颗尚未成熟的灵魂造成多大的创伤……妮琳非常清楚,她非常清楚。
“妈妈,爸爸……会没事吧……?”
的确,布莱恩那种坐立不安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他对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感到非常焦躁。
“……加舒温分局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最早也要一小时后。”
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时间。
事件已经发生快一个小时了。再过一小时,留在医院的人可能都会被杀。但如果我们贸然刺激对方,可能会导致更多的伤亡。
而且,我们甚至还不知道对方的“等级”。
目前,我们正在安装简易测量仪,并且警官们正在从逃出来的人那里了解情况,以尽快确定“等级”。虽然可能性较低,但我们需要考虑是否请求军队出动、封锁整个城市、实施戒严令等措施。
“万一有什么意外……尽量让围观的人远离这里。除了等待,我们现在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拜托了。”
布莱恩带着自嘲的表情说道,妮琳向他点头致意。他向身边的部下下达指示,然后也走向围观的人群,准备协助他们。
暂时,妮琳身边没有警官了。
就在这时——
“你是管理局的监督官吗……?”
一个像风铃般的声音触碰到妮琳的背。
她回头一看……不知何时,一个比她矮小的身影站在装甲指挥车旁边。是一个孩子。从声音的质感来看,应该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嗯……所以呢?”——妮琳感到困惑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个是那声音。
虽然那声音听起来很可爱,但却缺乏抑扬顿挫,完全没有任何紧张感。既不冷淡,也不热情;既不明亮,也不阴暗。其中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就像风铃的声音一样——只是单纯地发出声响。在这个紧张的封锁区域里,这种听起来悠然自得的声音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第二个原因是,那个少女——大概是个少女吧——穿着一件带有头罩的外套,把头整个罩了起来,仿佛在刻意隐藏自己的脸。
“你是谁?这里是禁止进入的——”
“魔法士……呢?”
少女毫不畏惧地继续提问。
妮琳感觉这并不是普通孩子出于好奇或兴趣在提问。因为少女的语气与其说是提问,更像是在确认。她的声音依然平淡无奇,没有任何起伏。但正因为如此,那种隐藏在事务性语气中的意图反而更加明显。
这个少女显然知道医院里发生的是什么事件,也意识到唯一能够应对这种情况的人才不在现场。
当然,任何一个谨慎且有知识的人或许都能察觉到这一点,但——
“这里是禁止进入的。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跑来的……”
“魔法士……还没有到吗?”
少女再次问道。她的语气既不算傲慢,也算不上礼貌。妮琳一时间感到有些不悦,但随即提醒自己对方只是个孩子,于是叹了口气。她那种认真、守规矩的性格,既是优点,也是缺点。如果感到讨厌,她完全可以无视掉对方,但她总是忍不住作出回应。
“不在。我们从其他城市叫了人,但他们来晚了。”
“什么时候到?”
“……最快也要一小时后。”
听到妮琳的回答,少女微微点头。
“如果是「伯爵」级以上,就足够毁灭周围一切的时间呢。”
因为少女的语气中既没有嘲笑,也没有悲叹或恐惧,所以这句话听起来格外刺耳。无论她的意图是什么,她的言辞都像是在指责劳务部魔法管理局,以及妮琳的不称职。
妮琳一时语塞,少女又用平淡的语气问道:
“如果有战术魔法士的话……就能打破局面了吧。”
妮琳瞬间僵住了。果然——她是相关人士吗?!
“……有吗?”
她忍不住抓住少女的肩膀,但少女却意外地敏捷地侧身躲开了妮琳的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的确,如果有战术魔法士就能打破局面。不,是只有战术魔法士才能应对这种情况。其他人哪怕有一百个,大概也无济于事。
妮琳基本掌握了特里斯坦市及其周边所有魔法士的信息,但也许有人刚好因为旅行或者其他原因偶然停留在这个城市。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简直是天大的幸运,甚至可以说是奇迹。她可以用监督官的权限紧急请求协助。根据魔法士法,魔法士不能拒绝管理局,也就是监督官的协助请求。
“等等,你……!”
“请跟我来。”
少女的声音从肩后传来。
“那个……不好意思,我稍微离开一下!我马上回来!”
妮琳一边对刚回来的布莱恩说道,一边没等他回答就追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