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梦境—油纸伞下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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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梦见那把黄色的油纸伞。
它的骨架已经有些松动,伞面被雨打湿后沉甸甸的,握在手里的触感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棉絮。撑伞的人是个扎着双髻的小女孩,红框眼镜滑到鼻尖,红绸带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可她的脸永远半侧在阴影里,我看不清她完整的表情。
梦境的底色永远是浓稠的墨色,像被揉皱的旧宣纸,雨丝从看不见的穹顶落下来,砸在伞面上,发出“嗒嗒”的闷响,这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来回弹,最后变成有人在我耳边轻轻呼吸。
我跟在她身后走,巷子的墙面上爬满了湿漉漉的青苔,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能听见鞋底碾过积水的声音,和身后的呼吸声重合在一起。她不说话,只是往前走,伞沿低低地压着,像在挡雨,又像在挡什么别的东西。
我想喊她的名字,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我只能看见她红色的衣摆在雨里晃,红绸带的末端沾了水,垂在她的发间,像两滴没干的血。
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墙开始往中间挤,我能听见砖块摩擦的“吱呀”声,像有人在暗处掰着我的骨头。伞面也开始漏雨,冰冷的雨水砸在我的后颈,顺着脊梁往下滑,可我不敢停,只能跟着她往前跑。
她终于停了下来,站在巷子的尽头,转过身来。我第一次看清她的脸——她的一只眼睛是暖金色的,像晒透的阳光,另一只却是灰蓝色的,蒙着一层雾,像结了冰的湖面。她的嘴唇动了动,我终于听见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别回头。”
可我还是忍不住回头了。
身后的巷子已经变成了一团漆黑,青石板路消失了,墙也消失了,只有刚才跟着我们的那阵呼吸声,突然变得清晰,就在我的脖子后面,热烘烘的。我猛地回头,却看见那把黄色的油纸伞正从她的手里滑开,伞骨“咔啦”一声散了架,像一只被捏碎的蝴蝶。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红绸带在风里飘着,最后也被黑暗吞没。我伸出手去抓,只抓到一把冰冷的雨丝。雨越下越大,砸在我的脸上,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鼓点一样,和巷子里的回声混在一起,变成了无数个声音在喊我的名字。
我拼命往前跑,可巷子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头,脚下的青石板开始变软,像沼泽一样往下陷,冰冷的泥水没过我的脚踝,我低头去看,却看见无数只手从泥里伸出来,抓着我的裤脚,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我尖叫着挣扎,可喉咙还是发不出声音,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像要从胸口蹦出来。就在这时,我又听见了她的声音,这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混在雨声里:
“撑好伞,别让雨落进来。”
我低头去看,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握住了那把伞,伞面还是暖黄色的,可伞骨已经断了好几根,雨水顺着破洞往下淌,砸在我的手背上,烫得像火。
我猛地睁开眼,天花板的灯光刺得我眼睛发疼,后颈全是冷汗,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碎肋骨。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可我还是能听见“嗒嗒”的雨声,从墙缝里钻出来,混在我的耳鸣里。
我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还留着冰冷的触感,像刚才被雨砸过一样。
后来我又做过好几次这个梦,每次都停在同一个地方——她转过身,说“别回头”,而我永远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
直到昨天晚上,我终于在梦里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像浸在冰水里,可她的指尖却带着一点暖意,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我听见她在我耳边说:“你终于不害怕了。”
我才发现,原来巷子的尽头不是黑暗,是一片暖黄色的光,像她伞的颜色。雨停了,青石板上的积水映着她的脸,两只眼睛都亮得像星星。她把伞递给我,红绸带在风里飘着,她说:“这次,换你撑伞吧。”
我接过伞,才发现它根本没有破,伞面干干净净的,连一点水渍都没有。她笑着往后退,身影慢慢融进光里,红框眼镜滑到鼻尖,她冲我挥了挥手,像在告别,又像在说“下次见”。
这次我没有回头,撑着伞往前走,脚下的青石板路开始发光,墙面上的青苔变成了星星,雨停了,风里带着栀子花香。
我醒过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小雨,我摸了摸枕头边,好像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我的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