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与话语权的争夺

修改于昨天 23:4229 浏览综合
最初我只是觉得游戏烂,我写下那两篇帖子也只是情绪的“新陈代谢”,因此只展示了结果,而非过程。但这个决定似乎造成了一些误解,甚至还有人替精神病人发言。在这个过程中,我慢慢发现他们与游戏共享同一套话语体系。
因此我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一些事。
我帖子的核心观点一直是“制作组在文案上存在原罪——人物发展逻辑断层&拿精神病当观赏植物卖噱头”。我后续所有的讨论都基于此。
其一:人物发展逻辑断层
人的经历必然在这个人身上留下痕迹,我觉得这不是观点,而是常识。基于这条常识来看主控,在开场动画中,在主控明确表明这是家族旧址前,她的演出放到任何一栋建筑下都能成立。那么这栋建筑在这里,它的定位是功能性的——向玩家介绍故事背景,而非从情节中长出来。制作组没写主控对建筑的特殊感情,这是原罪,是我judge他的根本原因。其在叙事上的突兀程度大概类似编剧说要有家族旧址,于是他指派了这栋建筑,如同上帝指了一下圣母玛利亚的肚子,于是她怀上了上帝之子耶稣。
在此之上,如果要为主控的这个痕迹选择一种表现形式的话,我会选择创伤反应。这是我在阅读以及个人经历下做出的常态化推演。
在此先澄清一个定义。从临床心理学角度,“创伤事件”通常指实际发生或威胁到死亡、严重伤害或性暴力的经历,或者目睹此类事件。DSM-5中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A标准包括直接经历、亲眼目睹、获悉亲近的人遭遇、或反复接触极端细节。
此外,即使事件本身不符合典型的A标准,如果主观反应极其强烈,也可能被诊断为适应障碍或其他创伤相关障碍。
所以,在临床上“创伤事件”的门槛非常高。比起躯体反应,事件的严重程度才是真正影响临床定性的元素。许多情况因达不到威胁人身的程度而被pass,归类为“类创伤事件”。但因为“类创伤事件”在诊断时能被归类的范围非常大,所以为了表述与理解方便,下文提到的“创伤”是包含了创伤与类创伤两种性质的广义上的创伤。
主控的经历——灭门、父母惨死、手足全灭、流落在外近十年——是极度标准的、毫无疑问的‘威胁人身安全’。她符合PTSD诊断的‘事件门槛’,而且是最高级别的符合。这是我判断她有创伤反应的基础。
至于是否会有躯体反应,我判定她会有,是因为我知道身体是多么忠诚地记忆并还原着我们的人生。
因为我有创伤,我朋友也有,我同样了解过他的经历,所以我知道人体san值是有多不堪一击
之前找他聊天,他跟我说他ccptsd复发了。原因简单到爆炸:失业了,生存焦虑了……就这样,就这样他的cptsd在他某次逛街的时候悄然而至。
就像,我活了十几年才知道我在房间里脑子里反复具象出的人头是一种学名为心因型幻视的幻觉。我至今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患上这个,我只知道,我一定,在成长期间,在我没意识到的地方,发生了什么我无法接受的事或环境,它伤害了我,我却对此一无所知。
小孩子的大脑,在幼年期,受环境影响很大,它就像转盘上的陶坯一样,任环境搓圆揉扁。家长可以通过某些特定的活动着重发展孩子的某个大脑区域,也能因为疏忽,也无意识中导致某个能力发育不完善。
平稳的生活都尚且能润物细无声地影响孩子的大脑发育,那灭门这样成年人都恐怕一时无法接受的烈性事件,它怎么可能不在孩子的大脑里留下痕迹
是的,创伤事件会改变人的大脑,多项研究表明,创伤后大脑结构会发生可测量的改变。正是这种基于生物层面的结构性根本性的改变,使得创伤具有跨越数十年的长久性和反复性。关于它的治疗才会如此艰难,需要长期坚持。而国内这方面的治疗价格并不便宜且普遍富集在发达城市。这方面我没接触过,不知道医保报销情况。但现代家庭都难以轻松负担的创伤治疗,我很难想象和相信主控一个流落在外的小孩子,哪儿来的财力和医疗资源治疗。
医学治疗与其说是治愈更像是一种校正。把乱接的反应接头打个补丁或牵条引线去正常的位置,把缩小的海马体重新锻炼回正常大小。骨折尚且会形成骨痂,大脑也没办法回到创伤前未开封的状态。
它可校正,但不可逆。只要存在过,就必然留下痕迹,就像河流改道,河床干涸,但河床的形态却永远留了下来。
这就是我认为主控会有创伤反应的全部理由。至于具体的创伤反应,我之前的帖子已经说过了。
其二:把精神病当观赏性盆栽
他们表现人物冷血无情的手段,有点过于拙劣……和幼稚了。这点在罗萨斯上展现到了极致。
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误区,只有真的不在意,才会放任自己失去意识在那里,这意味着在心理上他认为自己对这个地方有绝对的掌控权。狮子可以在草原上随意打滚,因为他根本没把身边的兔子放在眼里。
制作组试图维持人物的体面,但,谁会演到自己家里啊,在家里不都是“随地大小躺”……别跟我提什么侍从,什么服侍,以他这个家族的势力,他上哪儿不会有人巴巴地准备好这些。挑出那个场景的元素:美食、美景、美人、舒适的座椅,如果把这些塞进一个商务场景,又有哪一个是违和的吗?
连续两次,两个人物,都在对“家”的反应上出现问题,制作组看起来像没有写有效的人物小传的样子,所以他们写出来的元素,永远像离婚冷静期的夫妻一样同床异梦。
至于我给出的版本,那只不过是基于我个人的素材库。里面确实参考了一些著名杀人犯的元素。
但“参考”是一种常用的创作手段,很多作家画家都会安排采风寻找灵感。参考的意思是理解其逻辑、结构、本质后转化为自己的一部分。这不存在因为参考对象不良,就不能参考一说。如果把别人的经历、细节一比一复刻,以至于别人一眼就能看出原型是谁,这个一般叫“挪用”。你都直接“挪用”了,那肯定有人有意见啊。
个人风格的原因,引来了一些争议,其中最多的是,觉得“接受不了”。对于这个……就……呃……那那那不然呢……?对于“随意杀人”这件事产生不适,那不然呢?你真把精神病当观赏盆栽啊。在我的帖子下面,搞得自己好像是受害者一样。
什么时候叶公好龙成了一件值得被拿出来宣传的,标榜的事了。叶公好龙这种事,是自我的延伸,是基于对别人的误解,是他人赋予受体的强J。
那现在,我把“真龙”拉上来,你被吓死,这不理所应当的吗,那什么时候这个词成了一个可以用来开脱的褒义词了。
亦或者,你真的“黑深残”当宝宝巴士吗?
所谓的艺术美化≠简化≠阉割,《玛丽•斯图亚特的处刑》将政治清算描绘成温柔献祭式的悲剧,但他也没有因此而避讳乃至减少对屠刀、对后面伤心欲绝的侍女的描绘,这副画从未忘记自己所展现的是一场处刑。《巴黎圣母院》赞美善良美好的爱斯梅拉达,但也没有放弃刻画上层阶级的虚伪,市民偶尔的愚昧。
在人类艺术长河中,有相当一部分给了黑暗,从热衷于殉道、处刑、处刑的巴洛克艺术到后来的新古典主义,乃至浪漫主义的黑暗分支,人类从未放弃乃至减弱对污浊的表达。
因此文字给人以审美的快感,但这份快感也并不局限于真善美,它有时候也是既“痛”,且“快”的。
爱龙的人,看到一道鳞片都会爱得要命。
而我所要求的,始终不过是基本叙事要素,故事与话语,事件与实存,情节与因果,以及基本功能。
在此之上的文字,才是灵魂改造,是侵略战争,是精神污染,是我知道这不对,但你的力量压倒了我,使我不由自主地向你走来。
制作组企图去营造这样的氛围,却忘了“诗缘情而绮靡,赋体物而浏亮”,一个人写下一段文字时,他该是“言有所衷”的。所以制作组在写下文字时,他敢扪心自问,自己是“在心为志,发言成诗”的吗。
我这里质问的,不是他写了多离谱的东西,而是想问,他怎么敢背叛这个浩浩汤汤存续了数千年的语境。[1]
其三:话语权的争夺
至于那些觉得我写得太真实而无法接受的,我只想问,这只是一段文字你都不愿意看,但这却是我的日常,而周围的人却要求我活下去。
别来我这里道德绑架,你的接受度管我什么事。我又不是游戏市场部的人,他们也不发我这份薪水,你以什么立场要求我体谅制作组迁就你。我也不懂为什么要拿我发的帖子做游戏会变成这样的预设,你看他那德行像是会改的样子吗。对游戏有什么期望去找客服,我不承担调查问卷的作用,也没有上达天听的权限。
除了道德绑架的,还有试图在理论上推翻我的。“想通了就好了”,我真是好几年没听到这种论调。因为身边的环境还算包容,凡是知道我具体情况的,形成了一套以精神科医生的诊断为核心的共识。所以我安稳了几年,差点错觉这套共识是常识了,实则外界还用着对我来说早已过时的体系。
那麻烦所有持有这个观点的人,觉得精神病只要“想通了就好了”的人,解释一下“想通了”到底是怎样一种表现形式,它是通过怎样的机制把已经异变的脑神经重新复原的,这是出自哪篇学术论文、临床报告,又是哪个流派的结论?
如果抑郁症能通过“想通了”就能好,那请问它和“抑郁状态”的区别是什么呢,你又是怎么理解和区分“普通情绪”和“病”的呢,既然你认为它们共享同一个恢复方式,那它们的界限是什么呢
我的论据可以在知网或万方搜“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大脑结构”或PubMed搜“ PTSD&brain structure”自由查证。我确实没有为这个游戏专门找文献,属实是犯不着。“查证”这个动作,早在初患病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时间不过是看着自己如何一寸寸去检验这些研究的准确性。
所以,如果你要试图反驳或者推翻我的观点,麻烦带着跟上面同等质量的论据过来。我没有必要容忍那些上下嘴皮子一碰毫无根据的信口雌黄,包被我骂的。
我知道,是因为我真的需要。我说这些没有滞塞,是因为这就是我平时和朋友交流病情的样子,我们说话就是这么……引经据典(?)
这就是我多看了两眼这游戏的原因,能从头到脚长在我舒适区的游戏,不多见。整件事最吊诡的地方也在于此,制作组费尽心机要塑造人设,很多要素是我早已习惯的生活;是用来当卖点的“人与人之间的纠葛”,是我出于创伤写作后多年终于将其内化形成的个人风格。
都说了不要在调查问卷里把自己装得很懂的样子,过度健身吸引同性,你这样,只会吸引到……同行……。
当然,不是只有知道这些专业知识才能做游戏,以公共传播领域的调性,他随便融点普通精神病的躯体化和认知就够了。但他们不该选了一个需要知识的题材,然后毫无准备地跳下去。
至于就他呈现的效果于我的感受,最后浓缩成了那两篇帖子——单纯的……这游戏好烂。但我不懂,为什么会有跳出来为现实中的患者发言,你自己是或者身边有亦或真的了解也就罢了,但目前看起来这三者一个都不沾边,所以你悍跳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领域意在……?
这就是我写下这篇原因——我为什么别人替我发言,来定义我的痛苦、鉴定我的伤害,我自己不能说吗?
关于文娱作品里相关内容的展示方式,
为什么我会特意提到罗萨斯会有一段意识空白期,这个倒不是因为我储备了多少这方面的知识,虽然我觉得激素会缓慢回落是初中科学知识,仅仅只是因为我自C,我与他共享同一套生理机制。
我承认,在他召侍者跳舞前的那个反应,确实跟我自C后的反应很像。但这段演出在这里的作用不是为了呈现这个病态的快感机制,而是被设计成一种奇观,作为一种噱头用以展现游戏能达到的尺度
我不信他那段配音的设计里没有擦边方面的考量。他们只不过是无意中踩中了真实的一部分,但他们从这看到的,不是病态,而是猎奇与商业价值,于是顺理成章地把它打包出售供人观赏、任人凝视。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我不是凝视深渊的人,我就是深渊。
毕竟游戏体验中代入感最强的地方就在于此了。代入感很强,确实让我想起了自C的时候,同时也感觉自己像一盆被人放在桌上的多肉。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关于文娱作品里相关内容的展示,我始终觉得有意识地呈现好过无知的傲慢。
本来这件事到我发出那两篇的时候,就打算结束了,虽然那两篇并不是全部,只是字数限制让我懒得再分段发。但鉴于它这几个月依然持续刷新着存在感,如果暑假他敢一字不改地端上来,我就敢把剩下的内容一字不落地发出来。
选暑假上线,他还是那么会挑时间,什么时候能把营销的功夫,放在游戏本身上。
[1]引用自林奕含2017年的采访,特此说明。 #夜幕之下走火测试 #夜幕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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