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风云录》第九章：一剑西来秒了

黑风山，名副其实。

还未靠近，一股带着硫磺和金属锈蚀味的阴风就从光秃秃的黑色山体间打着旋吹来，卷起地上的砂砾，打在脸上生疼。整座山像是被巨人生生挖去了一大块，裸露着狰狞的黑色岩层，寸草不生。半山腰处，一个高约三丈、宽五六丈的不规则洞口，如同巨兽贪婪张开的嘴，幽深漆黑，往外喷吐着更加阴冷、混杂着腐朽气息的气流。

叶长青和叶薇站在洞口外几十丈远的一块巨石后面，脸色都有些凝重。手里玉符显示的信息和眼前所见重合——黑风山废弃灵石矿洞，五十年前因矿脉枯竭和一次严重的地底毒气泄露事故而封闭，之后便成了不祥之地。

“这地方……”叶薇紧了紧握着剑柄的手，喉咙有些发干，“感觉比遗迹还邪门。”

“嗯。”叶长青应了一声，强忍着胸口还未痊愈的闷痛，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前方洞口探去。神识刚触及洞口边缘那片浓郁的黑暗，立刻感到一阵滞涩和轻微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阴冷的砂砾在摩擦、消磨着他的感知。里面灵气稀薄驳杂，还混杂着多种混乱、污秽的气息，让他的探查效果大打折扣，只能模糊感应到洞口向内十余丈的大致轮廓——一条倾斜向下、乱石堆积的通道。

“神识在里面会受影响，范围大概只有外面的三成。”叶长青收回神识，脸色更沉，“小心脚下，里面肯定有很多当年矿工来不及清理的废石和矿坑。跟紧我，别走散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几块劣质荧光石，想了想，没舍得直接用，而是从旁边扯了几根枯藤，用短剑削了削，做成两个简陋的火把，将荧光石粉末混着油脂涂抹上去。点燃后，火把发出一种不稳定的、偏绿的白光，勉强能照亮周围数尺范围，在阴风中摇曳不定。

两人对视一眼，叶长青率先迈步，踏入了矿洞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口。叶薇紧随其后，左手也握着一根点燃的火把，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进入矿洞，光线骤然黯淡，只剩下火把摇曳的微光，在粗糙的岩壁和堆积的乱石上投出扭曲晃动的影子。空气瞬间变得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陈腐的木头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铁器生锈后又泡在水里很久的金属腥气。脚下凹凸不平，碎石和早已朽烂的矿车轨道残骸到处都是，稍不留神就会绊倒。

通道比想象中更宽，但也被破坏得更严重。顶部不时有水滴落下，发出“滴答、滴答”的单调声响，在死寂的矿洞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瘆人。两侧岩壁上，偶尔还能看到早已锈蚀成废铁的矿镐、断裂的绳索，以及一些模糊不清、被岁月侵蚀的刻痕。

叶长青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实，同时将神识压缩在身前两丈范围内，像一张无形的网，仔细过滤着前方每一寸空间的气息和灵力波动。叶薇紧跟在他侧后方半步，呼吸放得很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左右和头顶的黑暗。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深入矿洞已有百余丈。岔路开始出现，如同蛛网般向黑暗中延伸。叶长青根据玉符中粗略的方位指引，选择了一条相对宽阔、似乎通向更深处的主道。

空气中那股金属腥气越来越浓，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是这里了。”叶长青停下脚步，举起火把，照亮前方地面。湿漉漉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深褐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旁边还有一块破碎的、沾着泥污的灰色布片，看材质是低阶法衣。更远处，一柄只剩半截、刃口卷曲的短剑斜插在石缝里。

“那些失踪的散修留下的。”叶薇低声道，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带回音。

叶长青蹲下身，仔细查看那血迹和布片，又用神识感知了一下周围的气息。“血迹不新鲜，至少是半个月前了。气息很杂，有修士的灵力残留，也有……妖兽的腥臊味，还有一种很淡的、让人不太舒服的阴冷感。”

他站起身，示意叶薇将火把放低。火光摇曳，照亮前方通道的转角。转角处的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两人小心地靠近。只见转角后的通道略微开阔了一些，地面上散落着更多打斗的痕迹——岩壁上有深深的爪痕，几块石头上有被腐蚀出的浅坑，角落里甚至有一小堆灰白色的、像是某种动物骨骼的东西。

叶长青的目光落在那堆骨头上，眼神一凝。骨头很新鲜，上面还残留着些许筋肉和齿痕，看大小和形状……像是人的臂骨。旁边，还有一个被暴力撕开的低级储物袋，里面空空如也。

“看来不止一拨人遭殃。”叶长青声音发紧。这矿洞里的东西，不仅杀人，还吃人。

就在这时，他眉心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带着湿滑腥气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从头顶上方传来！

“上面！”叶长青只来得及大吼一声，身体猛地向旁边扑倒，同时手中火把奋力向上掷去！

“嘶——！”

几乎在火把脱手的瞬间，一道粗大的、带着粘液的黑色影子，如鞭子般从通道顶部一处隐蔽的岩缝中弹射而下，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狠狠抽在叶长青刚才站立的位置！

“砰！”

碎石飞溅，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火把的光照亮了袭击者的真容——那是一条水桶粗细、浑身覆盖着油腻黑色鳞片的巨蟒！三角形的蛇头高高昂起，猩红的竖瞳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残忍的光芒，分叉的蛇信吞吐不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其气息，赫然达到了炼气九层！而且不止一条——在它身后的岩缝阴影里，另一对猩红的竖瞳正缓缓亮起，气息同样不弱，炼气八层左右！

“黑鳞蟒！一公一母！”叶薇倒吸一口凉气，但反应极快，在叶长青扑倒的瞬间已经拔剑出鞘，湛蓝色的水光在剑身亮起，一道凌厉的剑气斩向最先发动袭击的那条公蟒头颅！

“铛！”

剑气斩在黑色鳞片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只留下一条浅浅的白痕，火星四溅。公蟒吃痛，头颅猛地一摆，粗壮的蛇尾再次横扫，这次的目标是刚刚起身、立足未稳的叶长青！

叶长青体内灵力疯狂运转，脚下踩出玄妙的步法，险之又险地贴着地面滑开，蛇尾带起的腥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手中掐诀，数条墨绿色的藤蔓从地面和岩壁缝隙中窜出，缠向公蟒的脖颈和身躯，试图限制它的行动。但黑鳞蟒力气极大，身躯一扭，坚韧的藤蔓便“噼啪”断裂大半。

“嘶！”母蟒也动了！它从岩缝中完全游出，身形比公蟒略小，但速度更快，张开腥臭的大口，一道墨绿色的毒液如同箭矢般射向正在挥剑牵制公蟒的叶薇！

“小心毒！”叶长青急喝，同时甩出手中一张金刚符，淡黄色的光罩在叶薇身前一闪而逝。

“嗤——！”

毒液击中光罩，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光罩只坚持了不到一息便告破碎，但毒液的势头也被阻挡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点溅在叶薇的护体灵光上，发出“滋滋”轻响，迅速被浑厚的水灵力湮灭。

叶薇脸色微白，刚才若是被正面击中，后果不堪设想。她眼神一厉，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御。《长春功》全力运转，水蓝色的灵力如同潮汐般在经脉中奔涌，她娇叱一声，身形如风，剑光化作一片连绵的波光，将公蟒笼罩其中——正是《西来剑诀》中的一套基础攻防剑式，虽然远未练成，但胜在灵力灌注扎实，一时间竟将皮糙肉厚的公蟒逼得连连摆动头颅，暂缓了攻势。

但炼气九层的妖兽绝非易与之辈。公蟒似乎被激怒，猩红的竖瞳锁定叶薇，庞大的身躯猛然盘起，然后如同弹簧般弹射而出，血盆大口直噬叶薇头颅！速度、力量，远超刚才！

叶薇只觉腥风扑面，恐怖的威压让她呼吸一窒，手中剑势不由得一滞。

“叶薇！”叶长青目眦欲裂，他距离稍远，救援已是不及！情急之下，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遗迹中对付土甲蜈时，自己那番不靠谱的嘴炮。来不及多想，他运足灵力，冲着公蟒那颗狰狞的蛇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长虫！你媳妇跟隔壁矿洞的白鳞蟒跑了！！！”

声音在通道里炸开，带着回音，嗡嗡作响。

正要一口咬下的公蟒，动作猛地一僵！那双猩红的竖瞳里，竟然极其人性化地闪过了一丝……茫然的停顿？虽然这停顿可能只有百分之一息，但对修士来说，足够了！

就是现在！

叶薇虽不明白叶长青喊的什么鬼，但生死关头，战斗本能让她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她脚下一点，身形急退的同时，手中长剑划过一个玄奥的弧度，不是格挡，不是闪避，而是将体内剩余的近半水灵力，以一种近乎狂暴的方式，疯狂压缩、灌注进剑身！

“嗡——！”

淡蓝色的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轻鸣，剧烈震颤起来，剑尖处，一点璀璨到极致、仿佛能刺破一切黑暗的湛蓝锋芒，骤然亮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孤直、仿佛自天外而来的惨烈剑意，以叶薇为中心，轰然爆发！通道内阴冷污浊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剑意劈开、净化！

叶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握剑的手臂皮肤下，细密的血管凸起，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以她炼气六层的修为，强行催动《西来剑诀》中记载的、本至少需要筑基期才能尝试施展的杀招，负荷太大了！但这是唯一能重创甚至击杀炼气九层妖兽的机会！

“一、剑、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