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守为攻,玩的真大】二创同人文·『每天重新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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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黑盾的公共休息区认识梵妮的。
那天我刚到驻地,正蹲在地上翻找充电器,听见身后有人说了句:“别动,就这个角度。”
我下意识回头,就被一道闪光晃了眼。
“完美。”那个声音带着笑意,“你刚才那一脸警惕特别上镜,等我备注一下——‘新来的指挥官,看起来不太好惹’。”
我眯着眼睛适应了两秒,才看清坐在窗台上的人。她穿着件洗得有点旧的外套,手里举着一台巴掌大的相机,正低头在屏幕上戳戳点点,嘴里还念念有词。午后的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笼成一道毛茸茸的轮廓。
“你平时都这么招呼陌生人?”我问。
“你可不是陌生人。”她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你是今天新来的指挥官,公告栏上周就贴了通知。我只是之前不认识你,现在认识了。”
她从窗台上跳下来,动作利落得像个常年在外跑的人,落地几乎没发出声音。然后她走到我面前,把相机屏幕翻过来给我看——照片里我半蹲在地上,头发有点乱,表情介于茫然和不耐烦之间,确实看起来不太好惹。
“拍得不错吧?”她说,“我叫梵妮。你叫什么?”
我说了名字。
她点点头,像是把这个信息认真收好了,然后问了一句我当时没太在意的话:“你是长期驻扎,还是临时调配?”
“长期。”我说。
“好。”她又在相机上记了什么,随后把相机往口袋里一塞,拍了拍手,“那明天我再认识你一次。”
我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
后来我才知道,梵妮从不开这种玩笑。
第二天早上,我在食堂又遇见了她。她端着餐盘站在取餐台前面,正在跟打饭的阿姨认真确认:“这个菜是今天做的对吧?昨天没剩下?”
阿姨没好气地说她:“你每天都问,每天都问,我什么时候给你打过隔夜菜?”
她被怼了也不恼,端着餐盘转过来,视线在食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她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那种空白很短暂,几乎一闪就过去了,但被我捕捉到了——她正在辨认我,试图在记忆里检索这张脸。
然后她看了看我的制服肩章,像是找到了锚点,重新笑了出来:“指挥官,早上好。”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神态,就好像她确实是第一次对我说这句话。
“早上好。”我说。
她在对面坐下,把餐盘放好,先从口袋里摸出相机,对着面前的早餐拍了一张。拍完之后翻看,我注意到她看照片的时间比拍照本身长得多,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屏幕上的文字,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读什么。
“你在看昨天的备忘?”我问。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没说实话。其实是因为昨天她拍完我之后,我远远看见她靠在走廊墙边,对着相机屏幕看了很久。当时我没多想,现在想想,她大概是在复习“今天”发生的事——把那些明天就会消失的信息,在脑子里多刻几遍。
“对。”她把相机屏幕转向我,大大方方地给我看。屏幕上除了刚才拍的早餐照片,还有几行手写的备注:新来的指挥官(长期驻扎),名字叫XXX,看起来严肃但其实脾气还行,不好惹但不是坏人。住在B区,早上会来食堂。可以信任。
最后四个字是用另一种颜色标注的,加了粗,还画了个五角星。
我看到“可以信任”这四个字的时候,嗓子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这个人昨天只跟我说了不到十分钟的话,就已经替“明天的自己”做了判断,写下来,存好,当成一件重要的事情来对待。
“你每天都要看这些?”我问。
“对啊。”她把相机收回去,咬了一口面包,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看的话,明天我就不认识你了。你又得重新自我介绍一遍,多麻烦。”
她说“多麻烦”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委屈或者自怜的意味。就好像这件事对她来说真的只是一个“有点麻烦”的小问题,就像有人总是忘记带钥匙、有人老是记不住别人的名字一样,仅此而已。
可我知道不是。
一个每天醒来都会忘记所有人的人,选择在新一天开始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她需要在陌生的环境里找到每一个锚点,把漂浮的自己拴住,然后才能迈出第一步。而这个过程,她每一天都要重复一遍。
“你不好奇吗?”我没忍住问了,“你不好奇自己为什么只能记住一天?”
她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她咽下面包,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说:“好奇过。”
就这三个字。不是“我花了很长时间去寻找答案”,不是“我很痛苦”,不是任何煽情的表达。只是“好奇过”,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我也没有追问。
但那天之后,我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她。
梵妮是个接零活的雇佣兵,没有固定队伍,没有长期合约,偶尔接一些押运、侦察或者驻地协防的委托,钱够用就行。她干活的时候很认真,和平时松散的样子判若两人。有一次我看见她在训练场帮新人做战术演练,讲解动作要领的时候条理清晰、干脆利落,演示了三遍,每一遍都分毫不差。那些东西不需要记忆,已经刻进了肌肉里,变成了身体的本能。
但收工之后她会立刻变回那个爱笑、爱拍照的梵妮。她会对着落日调半天光圈,会蹲在路边拍一只晒太阳的猫,会在食堂门口拦住彩琦说“你今天整我了对不对”,然后两个人闹成一团。
彩琦是少数几个她不需要靠相机也能“认出来”的人——不是因为她的记忆系统对彩琦网开一面,而是因为彩琦每天都变着法地整她,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在她生活里刻下痕迹。有时候是往她门上贴便签,有时候是在她相机壳上画涂鸦,有时候干脆是往她咖啡里多加三勺糖。梵妮说,每次她喝到一杯甜得发齁的咖啡,就知道彩琦今天在,这比任何备忘都管用。
说到这些的时候她笑得很大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都亮亮的。那种笑不是硬撑出来的,也不是刻意表现给别人看的,她就是真的在为“今天的咖啡太甜了”这件事感到快乐。
可我越看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因为她笑完之后,会低下头,掏出相机,认认真真地在上面记下:彩琦今天往我咖啡里加了糖,甜死了,明天喝之前先尝一口。她又说我上次欠她一顿饭,别信,她在骗你。
她低着头打字的样子很专注,睫毛在屏幕上投下小小的阴影。那一刻她身上那种轻快感会短暂地退下去,露出底下某种更沉的东西——不是悲伤,也不是脆弱,而是一种让人胸口发紧的坚韧。
她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记的。反正明天醒来,她也不会记得自己忘了什么。
但她偏不。她偏要在每一天结束时,替明天的自己把路标插好。站在这里,往这边走,前面有坑,左边是墙,右边有个人值得信任。
她像一个人在沙滩上写字,明知道涨潮之后就会被抹平,还是弯下腰一笔一划地写,写完了还要退后两步看一看,确认字迹足够清晰。
而潮水每天都来,她每天都写。
有一次我路过她的宿舍,门没关严,从门缝里看见她坐在床边,腿上摊着那台相机,正一页一页地翻看。她的动作很慢,拇指划过屏幕,停在某一张照片上,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往下翻。
我没有出声,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她的房间很整齐,不是那种“有人在住”的整齐,而是“随时可以离开”的整齐。桌上没有摆件,墙上没有装饰,所有东西都收在固定的位置,像是为了方便每一天的“自己”都能第一时间找到。唯一显得有生活气息的东西,是床头贴了一排照片,用透明胶歪歪扭扭地粘在墙上,有的是风景,有的是人的背影,有的只是一只手、一杯饮料、一块被咬了一口的饼干。
都是些没有上下文就看不懂的东西。但对她来说,每张照片背后都连着一段她不会记得、却知道发生过的事。
我突然理解了梵妮身上那种矛盾感的来源。
她不是一个“快乐的人”。准确地说,她是一个每时每刻都在选择快乐的人。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个天生乐观的人笑,是因为没心没肺。一个在深渊边上站着的人笑,是因为她看过了深渊,然后决定转身面向阳光。
梵妮是后者。
有一天傍晚,我在驻地外面的台阶上坐着,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我旁边坐下,递给我一罐汽水。是冰的,瓶身上凝着水珠,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
“你今天好像心情不好。”她说。
我没说话。事实上我那天确实心情不好,但不是那种值得拿出来说的不好,只是一些琐碎的、闷在心里的东西。
她也没追问,自己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然后举起相机,对着远处的天空按了快门。
“你知道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什么吗?”她突然问。
“看相机。”
“对。”她笑了一下,“但不是看备忘。是看前一天晚上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消息。”
她把相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最新一条记录显示在今天凌晨,只有一句话:嘿,今天又是新的一天,别怕,去看看吧。
“我每天晚上都会写一句话给明天的自己。”她说,“有时候是‘彩琦欠你二十块,记得要’,有时候是‘食堂今天有红烧肉,明天可能还有’,有时候就是一句‘今天天气不错,明天应该也不错’。不一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我想让明天的我——或者说今天的我——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任务和提醒,而是一句能让自己笑出来的话。”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把相机收回去,仰头喝了一口汽水。夕阳把她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而我在想的是:一个人要有多大的温柔,才能在知道自己即将遗忘一切的前提下,还要给明天的自己留一句“别怕”?
“你写的那些备忘,”我说,“有没有哪条是特别重要的?”
她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翻了一会儿相机,然后把屏幕给我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没有配图,孤零零地躺在备忘录的最底部,和前面那些活泼的、画满符号的记录格格不入。
我是梵妮。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但我知道我要往哪里去。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没有等我回应,把相机收起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走啦,彩琦说今晚食堂有夜宵,我得去蹲点。”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我挥手:“明天见,指挥官。”
“明天见。”我说。
然后她转身走了,外套下摆在晚风里轻轻晃荡,步伐轻快,像踩着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歌。
我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想,明天你会忘记今天和我说过的话。忘记你坐在台阶上递给我一罐汽水,忘记你给我看了那句“别怕”,忘记你在我面前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来处和去处。
但是没关系。
因为我已经替你记住了。
而且在明天、后天、之后的每一天,当你重新走向我、重新对我笑、重新问我名字的时候,我都会像第一次认识你那样,好好地回答。
我可以被记住无数次。而你需要做的,只是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