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自然冒险团 第二十三章 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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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罩在夜幕之上的云层逐渐散开，月光开始洒向大地，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灌木丛中，众人屏息趴伏。月光照亮了前方的空地，也照亮了空地上来回走动的身影——那批守卫与地牢里那些乌合之众截然不同。他们的盔甲在月光下泛着整齐的冷光，步伐统一，队形严整，连手中武器的角度都近乎一致。
公输衡低声说：“正规部队……之前那种方式行不通了。”
小风精灵的声音微微发颤：“敌人的防守比之前更严密了……我们该怎么办？”
赫罗咬了咬牙：“走一步看一步。先隐蔽，别暴露位置。”
但隐蔽并不是终点。他们还有一项更重要的任务——找到并破坏实验用的法阵。于是，逃亡变成了“边逃边找”。众人借着灌木和地形的掩护，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同时努力辨别空气中是否有异样的魔力波动。
终于，在一处被茂密树丛环绕的空地中央，他们看到了一个法阵。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守卫围绕它站成一圈，守备森严。
“这就是那个暗黑法阵了吧？”小风精灵轻声说。
“问题是……”米兹忽然压低声音，“你们谁会破坏法阵？”
元素精灵们的声音适时地在她意识中响起：
“三种方式。第一种，直接改变法阵的结构——结构越复杂的法阵，越容易因局部改变而失效。”
“第二种，用一定量的魔力冲击法阵核心，使其能量过载。”
“第三种，切断供给法阵的能量源，让它自行熄灭。”
赫罗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我们之前不是拿了一袋魔力水晶吗？给他们加点‘料’怎么样？”
在元素精灵们的指引和米兹的协助下，一颗经过改造的魔力水晶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了简易的“过载”处理。赫罗瞄准法阵正中央，用力一掷——
水晶划过一道弧线，精准落入法阵中心。
守卫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声巨响便炸开了。法阵所在的位置炸出一个浅坑，硝烟散去后，原先的符文图案已经被撕裂得面目全非。几个守卫挂在附近的树枝上，剩下的东倒西歪，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样应该就完成了……”公输衡正要松一口气。
但元素精灵们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不对……这个法阵是假的。”
“真正的法阵……我们感受不到明显的魔力流动方向。”
“或者说……四面八方都是魔力。”
公输衡的瞳孔骤然收缩。
“哎呀，我还以为是谁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树林中传来。杜拉骑着他的战马，缓缓步入月光下的空地，南瓜脸上的幽绿色光芒轻轻跳动着，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安静的火。
“看起来你们已经发现了一些端倪。”他微微偏头，像是在打量一群有趣的小动物，“既然实验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要开始了，我也就大发慈悲——让你们明明白白地上路吧。”
他伸出一只手，像是在丈量什么：“这个法阵的面积，覆盖了整片林区。你们逃不出去的。乖乖把你们作为人类和元素精灵的记忆留下，成为我的实验品——不会有痛苦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体贴的温柔，却让每个人的后背都微微发凉。
“不过……”他的南瓜头忽然转了一圈，像是在环顾四周，“你们三个，如果实在想离开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们。”
他打了个响指。一道通讯魔法的画面在半空中展开——那是地牢内部。原本空荡荡的牢房里，不知何时多出了几名昏倒的冒险家。
“什么……什么时候……”米兹捂住了嘴。
“我的要求很简单。留下元素精灵们，我就放你们走。”杜拉的语气像是在谈一笔再公平不过的交易。
“休想！”三人异口同声。
杜拉的南瓜脸上，幽绿色的光芒微微跳动了一下——那不是愤怒，更像是“果然如此”的满意。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赫罗正要说什么，公输衡却忽然开口了，声音低而清晰：
“法阵就像一张蜘蛛网。我们是被粘住的小虫子。但蜘蛛网的威胁在于蜘蛛本身——如果我们能击败蜘蛛……”
“我明白了！”赫罗的眼睛一亮，“杜拉不擅长法术，那通讯魔法肯定有人在帮他。那个巫妖！”
元素精灵们也瞬间领悟。她们顺着残留的微弱魔力流动，在意识中为众人指明了方向——
“东南方。地牢入口附近。”
杜拉看到他们突然转向，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他随即笑了——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开始挣扎时才会有的、带着些许欣赏的笑。
“有意思……看来我得亲自出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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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地牢不远的林间小路上，巫妖正缓缓关上地牢的大门。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因为长时间施法而发酸的手指。
“传送魔法真费劲……魔力储备也快见底了。好在实验用的魔力勉强够了，接下来得省着点用。”他自言自语着，转过身——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他面前的三个人。
“各位少侠……这么巧啊……”巫妖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吁——”
伴随着一声战马的嘶鸣，杜拉从林间跃出，落在了巫妖和主角团之间。他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是某种沉甸甸的宣告。
“长官！”巫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躲到杜拉身后，“我……我的魔力只够释放法阵了！”
“足够了。”杜拉缓缓抽出腰间的剑，“你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启动它。”
他转向赫罗：“来吧。让我看看你们三个的能耐。”
赫罗率先冲了上去。
剑光一闪。赫罗劈出第一剑，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然后他就飞了出去。
他甚至没看清杜拉是怎么拔剑的。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刃相交处传来，整个人像是被一堵移动的石墙正面撞上，双脚离地，向后飞出好几米。他在空中拧身，将剑插入地面强行减速，金属与泥土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才勉强站稳。
“……刚才发生了什么？”赫罗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臂，一时有些发懵。
公输衡没有犹豫。他端起轻弩，连续三箭射出，三支箭矢呈品字形飞向杜拉——
杜拉的剑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不紧不慢地左右各挥一次，又横着一带，三支箭“叮叮叮”被尽数弹开，落在地上，箭尖都弯了。
米兹看准时机，法杖一挥——一道水柱从地面冲出，直奔杜拉面门。
但杜拉的身形灵活得不像一个穿着厚重盔甲的人。他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跃起，踩在水柱顶端，像是踩着一条翻涌的银色滑道，稳稳借力，在空中一个翻身，轻轻落地，披风甚至没有沾湿。
“你们的把戏放完了？”他甩了甩剑上残留的水珠，“那现在——到我了。”
他挥剑。
只是一剑。一道肉眼可见的、带着淡银色光芒的剑气凝聚在剑刃上，随即像是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风刃猛然释放——
“轰！”
三人甚至来不及躲避，就被那道剑气重重地拍飞出去。赫罗撞在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哼；公输衡侧身翻滚，弩脱手飞出；米兹被气浪掀翻，在空中翻了两圈才落地。
“可恶……”赫罗撑着剑站起来，腹部传来一阵抽痛。
“这还不是我的全力。”杜拉缓缓朝他们走来，剑尖轻轻滑过地面，“杀了你们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毕竟，实验需要活的。”
他停在他们面前不远处，南瓜脸的幽绿色光芒在他们身上扫过，像是在挑选什么。
“而且……”
他的话没说完。
一阵浓烈的白烟不知从何处涌出，眨眼间便覆盖了整个战场。
“看起来你们遇上麻烦了？支援马上就到！”
元素精灵的声音在三人意识中同时响起。那声音带着一种被压制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急迫感，像是一条河流冲破了堤坝。
赫罗感到一股温暖的气流从四肢末端向心脏涌来——像是有人在夜里往他血管里注入了一捧阳光。他的身体变得轻盈，脚步落在土地上时不再有沉重感；同时他又感觉到一股坚韧，像是每一根骨骼都被轻轻包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铠甲。
公输衡的视野变得清晰。他能感觉到风的方向，能捕捉到烟雾中杜拉模糊的位置轮廓。
米兹的指尖泛起微弱的蓝光。她能更清楚地感知到周围水汽的分布，甚至能隐约分辨出空气中那些细小的、属于杜拉的气息痕迹。
“啧……光是把她们抓住就已经够费劲了……”杜拉的声音穿过烟雾，带着一丝不悦。
他没有停下，但攻势明显收敛了一些——不是因为他变弱了，而是因为视野受限，他的动作变得谨慎，每一次挥剑都带着试探。
但烟雾正在变淡。元素精灵们的力量尚未完全恢复，这阵支援能持续的时间有限。
杜拉再次挥剑——
这一次，三人勉强接住了。赫罗的剑架住了杜拉的正面劈砍，公输衡从侧面射出一支干扰箭，米兹的黏液缠绕在杜拉的小腿上迟缓了他的动作。但代价是，三人都被震退了好几步，手臂发麻。
“还能撑多久？”赫罗喘着粗气。
“撑不了太久……”元素精灵的声音有些疲惫。
杜拉第三次挥剑。这一次的力量比前两次更猛，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壁轰然倒塌。三人被同时击飞。
杜拉没有追击。他停下脚步，低头擦拭剑刃，动作从容不迫。
月光洒在剑刃上，照亮了上面沾着的血迹。
还有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
杜拉的手指轻轻拂过剑刃上的那抹粉色，南瓜脸上的幽绿色光芒静止了一瞬。
黏液。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烟雾和倒地的众人，落在了米兹身上。
“原来如此。”
他没有说更多。但那三个字里藏着的意味，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不安。
“长官！月亮出来了！”巫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兴奋，“实验可以开始了！”
赫罗撑着剑站起来，却又一个踉跄跪倒在地：“怎么会……我们难道真的要……”
“还有一个办法。”
小风精灵从元素精灵们中间飞出。
她的身体微微发着光，那光芒不大，但在月光下却很清晰。她飞到三人面前，背对着杜拉，面朝着他们。
“如果把我的力量全部凝聚起来，可以制造一场足够大的风——能把敌人吹走，应该也能摧毁这个法阵。”
“你在说什么！”其他元素精灵的声音同时响起，“那种方式等于自爆！代价太大了！”
但小风精灵没有回头。
“之前是我把你们带进了陷阱。那是我的错。”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现在，是时候弥补了。”
她伸出双手，像是要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风来了。
起初只是微风，吹动了她的发梢。然后越来越强，越来越急，周围的树叶开始沙沙作响，然后是大树开始摇晃，沙石被卷起，在地面上滚动。
所有的风都在向一个点收缩——她的掌心。
然后——
“谢谢你们，没有放弃我。”
风炸开了。
那是一种温热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风，像是整片森林在同时呼气。它没有方向性地向外扩张，将视线内的所有东西都推了出去——杜拉用剑插入地面，披风被吹得几乎平行于地面；巫妖抱住了最近的树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守卫们被吹得连滚带爬地后退了十几米。
然后，风停了。
月光重新落下来，照亮了满地狼藉——折断的树枝，翻起的泥土，被吹歪的树木。法阵的方向，那些原本蜿蜒密布的符文线条，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像是被揉皱又撕裂的纸。
原地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赫罗挣扎着站起来：“……她呢？”
元素精灵们的声音很低很低：“那种方式会极大消耗自身魔力。一旦使用……元素精灵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维持形体。”
“……那她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成一粒种子。一颗会发光的、带着微风的种子。”
“记忆呢？”公输衡的声音很轻。
“……也会消失。等到下一次长成，她可能不会记得我们了。”
米兹蹲下身，在地上摸索着。她的手指在一丛被风压平的草丛中触碰到了什么——一小团银白色的光点，不到拇指大小，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刚刚落地的星。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手心，看了很久。
公输衡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没有催促。
“她没有消失。”米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只是……变小了。”
公输衡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远处，杜拉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盔甲上的灰尘，转头看向巫妖：“法阵还能用吗？”
巫妖试了一次，又试了一次，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核心符文被风撕碎了。至少今晚……不行了。”
杜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真正的、带着兴致的笑。
“不妨事。”他收起剑，“联系镇守在这里的部队，下令撤退。”
“可是，魔王大人那边的任务……”
“任务的事，我来汇报。”杜拉转身，披风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弧线，“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向魔王大人报告。”
他翻身上马，马蹄踏在月光下松软的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月光下，米兹捧着那颗银白色的光点，站在满地的狼藉之中。
“下一次风吹过的时候……”她轻声说，“我们会找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