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已定

帝诏

朕抚御寰宇，每念开国之艰，追溯汉祚肇基之由。昔高祖高皇帝起于陇亩，睹秦政苛虐，黔首涂炭，乃举义兵诛暴秦，席卷关中；复亲统六师东出，鏖战数载，摧灭西楚项氏，底定中原。然天下初定，裂土分封诸王，异姓藩臣各拥劲卒，多怀叵测，旋即交相叛扰，高祖复栉风沐雨，四出征伐，次第剪平诸侯之乱，海内始归一统，汉家基业乃固。

继有太宗文皇帝，承先帝余威，拓土开疆，声教远被。东挥王师，勘定辽东诸夷；南渡沧波，荡平南越蛮疆，疆土拓至西南哀牢之地，蛮夷部落莫不稽首宾服，大汉声威振于遐荒。逮朕践祚以来，鉴前代分封之弊，厘定疆域，分置州郡，设守令以牧民，划疆界以定分，使郡县之制布于四海，不复有藩国割据之患。复以北边匈奴世为边患，数度越塞寇掠，戕害吏民，朕乃亲御六军，北征大漠，越瀚海，绝祁连，数战大破匈奴主力，其单于宗族、匈奴大宗尽数摧灭，漠北王庭分崩离散，百年北患一朝廓清，塞垣之内不复闻烽燧警急之音。

自经营四方以来，朕夙兴夜寐，躬亲万机，内修法度，外攘四夷，未尝有一日之安。连年亲征，风霜侵体，案牍劳形，心力耗竭，气血日渐衰微，身疾日增，体势一日不如一日。自知寿算无多，存世之日无几，心中唯一所系，乃储君彻。彻儿年少，初临社稷，未历戎马，不谙驭臣之术，今朕尚在，诸勋旧尚能畏威敛迹；若朕一旦晏驾，恐桀骜宿将难制，动摇宗庙根本。

念及北征之时，彭越身为元勋宿将，每遇调兵遣将，辄违逆诏命，迁延不至，恃功骄蹇，全无人臣恭顺之礼。昔高祖平叛之际，彭越兵败归降，幸得保全首领；及至太宗文皇帝在位，惜其野战之才，宽宥其过，复赐爵土，容养至今。然其狼子难驯，跋扈之性未改，若留之身后，少主柔弱，必不能压服此等悍将，他日必生祸乱，贻害刘氏社稷。

朕为宗庙万世计，为储君前路计，不忍身后生萧墙之变、藩将之逆。故趁朕尚存，先除此心腹隐忧，赐彭越自尽，为彻儿扫清朝堂障碍，使后世君位安稳，海内无悍臣跋扈之虞。朕此举非薄待元功，实乃权衡社稷安危，不得已之苦心，后世读此诏者，当知朕为国远虑，非徇私诛戮功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