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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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行李。"残虹打断她。
达芙蒂尔愣了一下。
残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管理局只给了我这一件衣服。其他的,都没有了。"
她在红字的时候有很多东西。伊南娜给她定制的刀、执行任务时穿的黑色作战服、珀塞特偷偷塞给她的糖果、还有……达芙蒂尔送她的那枚蓝色的发饰。但这些东西在雾巢决战后就都不见了,或许被埋在了废墟里,或许被管理局当作证物收走了,或许——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达芙蒂尔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收银台后面的柜子,翻找了一阵,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这是我以前的衣服,"她把衣物放在沙发上,不看残虹的眼睛,"尺码可能有点大,但先凑合穿。明天……我带你去买新的。"
残虹看着那套衣服。是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和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叠得很整齐,衣角有熨烫过的痕迹。她认得这件衬衫——这是达芙蒂尔刚到伊波恩的时候常穿的那件,那时候她还会在残虹面前穿这件衣服,笑着说"这件衣服的颜色和我的灵魂是不是很像"。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残虹有时候会怀疑,那些记忆是不是也是她自己构筑的幻境。
"……不用了。"残虹说,"我穿这件就好。"
"随你。"达芙蒂尔的语气冷了下来,她抱起那只叫年糕的猫,转身往楼上走,"我住西边那间。晚上别乱跑,监控环会记录你的位置。"
她的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响起,一步一步,渐渐远去。
残虹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橘色的光在地板上投下她的影子,孤零零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是苍白的,但掌心似乎残留着刚才进门时,达芙蒂尔擦肩而过时带起的那一丝温度。
很淡,像雪落在手背上,转瞬就化了。
二楼靠东边的房间比她想象中要大。
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台上摆着一盆多肉。窗帘是浅蓝色的,被雨水打湿的玻璃透进来灰蒙蒙的光,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清冷的色调。
残虹坐在床沿,床垫很软,比收容室的硬板舒服太多了。但她反而有些不适应,像一只习惯了笼子的鸟,突然被放到空旷的原野上,不知道该往哪里飞。
她环顾四周。墙壁很干净,没有红字的徽记,没有伊南娜的画像,没有执行任务时用来标记目标的地图。只有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旁边摆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海特洛市植物图鉴》。
她拿起来翻了翻,书页间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达芙蒂尔和一个金发女人,两人站在古董店门口,笑得很开心。达芙蒂尔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手里捧着一束蓝色的绣球花。阳光很好,把她的头发染成了金色。
残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她知道那个金发女人,是伊波恩古董店的老板娘,叫艾尔菲德。达芙蒂尔叛逃红字之后就是投奔了她。照片里的达芙蒂尔笑得很真实,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残虹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笑——在红字的时候,达芙蒂尔总是很安静,偶尔笑一下,也是带着疲惫的、敷衍的笑。
原来她离开我之后,过得这么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残虹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不疼,但很闷。
她把照片放回书页间,合上书,放回原位。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雨还在下。旧城区的路灯在雨雾里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像她此刻的心情。她看着雨,看了很久,直到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达芙蒂尔在厨房烧水的声音,水壶鸣笛的尖啸隔着楼板传上来,闷闷的。
然后是脚步声,达芙蒂尔似乎端着什么东西走到了客厅,接着是茶杯放在茶几上的轻响。
残虹闭上了眼睛。
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达芙蒂尔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只叫年糕的猫,就着台灯的光看书,茶杯里冒着热气。那是一种她从未拥有过的、平静的、日常的生活。
而现在,她就站在这种生活的隔壁。
像一个闯入者。
像一个……客人。
她睁开眼,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苍白的、淡漠的、永远挂着恰到好处微笑的脸。但此刻,那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读不懂的表情。
脚踝处的监控环微微发烫,提醒她这不是梦。
她真的在这里。在达芙蒂尔的家里。在这个她曾经无数次在幻境中重现、却从来不敢真正靠近的地方。
残虹轻轻吐出一口气,在窗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她抬起手,用指尖在白雾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圆圈。
然后她转身,走回床边,躺下。
被子很软,有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天花板很白,什么都没有,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楼下的水声停了。整栋房子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偶尔传来的猫叫。
残虹没有睡着。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达芙蒂尔均匀的呼吸声。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一百二十七天。她在收容室里等了一百二十七天,等的不是自由,不是假释,而是……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为什么"的答案。
为什么当年你叛逃的时候,没有带我走?
为什么雾巢决战的时候,你下手那么狠?
为什么……你愿意做我的担保人?
这些问题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搅,像一杯没有冲开的咖啡,苦涩,浑浊。
但她没有问。
她知道,有些问题一旦问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就像有些门一旦推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雨还在下。
残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的那边,是达芙蒂尔的房间。她伸出手,指尖贴在冰冷的墙面上,仿佛这样就能触到另一边的温度。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像是梦呓。隔着一堵墙,隔着雨声,隔着三年的时光和无数次的刀光剑影,她听到达芙蒂尔在睡梦中含糊地喊了一个名字。
不是艾尔菲德,不是管理局的任何人。
是她的名字。
"……残虹。"
残虹的手指僵在了墙上。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猛地缩了回来,像被烫到了一样。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