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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自然冒险团 第三十一章 疫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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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教堂之后,米兹变回人形,找到了在巷口等她的契特卡伊。
“可能作用不是很大,但还是能帮一点是一点吧。”她蹲下来,和契特卡伊平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你说是吧,小铁狗?”
契特卡伊的屏幕上浮现出一个握拳的像素图案,尾巴轻轻敲了一下地面。
米兹正和契特卡伊讨论着之后的行程安排,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巷子另一头靠近。她抬起头,看到两个打扮怪异的人正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那两人全身上下都被麻布裹得严严实实。头部戴着类似兜帽的东西,脸部的位置用厚麻布遮住,上面挖了两个圆孔,圆孔后面是一层薄薄的、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半透明皮革,勉强能看见外面的路。身上那件麻布长袍一直垂到小腿,外面用麻绳在腰部和袖口扎紧,防止漏风。手上戴着厚实的皮手套,脚上是一双明显改过的旧皮靴,靴筒到小腿肚,接缝处用蜂蜡封得严严实实。他们每走一步,空气里就会多出一股蜂蜡的味道,混着粗布和皮革的气味,浓得连米兹灵敏的嗅觉都被干扰了——她闻不出这两个人身上有任何可辨认的气味。
“什么人?别过来!”米兹立刻架起魔杖,杖头的魔力水晶亮起了水蓝色的光,“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契特卡伊同时进入警戒状态,背部装甲板弹开了一条缝,露出内部的模块接口。
那两个怪人见状,立刻停住脚步,举起双手。兜帽下面传出了模糊的声音,但因为布料太厚,米兹只能听到一些闷闷的咕哝声,根本分不清说了什么。
“水球术!”
一个拳头大的水球从杖尖飞出,砸向其中一个怪人。水球速度不慢,但那个怪人在最后一刻脚下一蹬,身体以一种不太自然但极其有效的速度向旁边一闪,水球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撞在墙上,炸成了一片水花。
米兹看到那个闪避的动作,眼睛瞪大了。
“那阵风……那个速度……小公输?赫罗?是你们?!”
两个怪人拼命点头,其中一个把手伸到脖颈处,摸索了一会儿,然后用力一扯——
兜帽被掀开了。里面是赫罗那张全是汗的脸。
“是我们啊!”他的声音终于透了出来,带着一种“憋了太久”的急促,“我们一直在说是我们俩——但这衣服隔音效果太好了,里面的声音传不出去。而且为了防护还用了大量蜂蜡,别说你的鼻子了,就算是一条真的狗,也很难认出我们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米兹把魔杖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差点跪下去,“我差点……我差点就……”
契特卡伊虽然没有参与攻击,但也低着头趴在旁边,屏幕上是一个沮丧的颜文字。
“快起来快起来。”公输衡也把兜帽掀开了,伸手去扶米兹和契特卡伊,“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水球没砸到人。”
“但是……我真的差点就……”
“差点,但没发生。”赫罗走上来,语气比平时更温和一些,“况且我们忙活了大半天,衣服里早就闷得全是汗了。你那一水球要是真砸上来了,正好当冲凉。”
公输衡蹲下来,摸了摸米兹和契特卡伊的头。他的手隔着皮手套,动作可能没有那么直接,但米兹还是把头埋进了他的肩膀里。她没有说话,只是闷闷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谨慎是对的,”公输衡说,“只是……不用一下子绷得那么紧。下次先喊两声确认一下,我们都会应你的。”
米兹在他肩膀上点了点头。
“对了!说正事。”赫罗把兜帽重新戴好,“海尔曼先生——我们得让他看看这套东西,想大规模做的话,得先跟他沟通。但我们穿成这样出去,估计会引起恐慌。能不能麻烦你们先去跟他说一声?”
“没问题。”米兹答得很干脆。也许是因为刚才差点误伤同伴的愧疚,她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利落,带着契特卡伊快步朝教堂的方向跑去。
没过多久,米兹和契特卡伊就把海尔曼带了过来。
海尔曼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两个裹在麻布和蜂蜡里的人,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你们这身打扮……”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基层神职人员特有的谨慎,“按照教义,遮掩身体、以异装示人,是要上火刑架的。”
“我猜到了。”赫罗的语气很平,“但你没走,也没叫人。而且你站在这里听我们说话,而不是直接让人把我们带走——说明你不是真的这么想。”
海尔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有一个感觉,”赫罗继续说,“比起教义上的条文,你更在意病人的安危。不然你那身洗到发白、袖口磨破的神袍,你那对黑眼圈,还有你那双手——”他看了看海尔曼垂在身侧的手,指节粗糙,指尖有洗不掉的药渍和裂口,“——又该怎么解释呢?”
海尔曼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视线落在自己那双伤痕累累的手上,看了好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严格来说,我只是一个基层神官,没有权力决定这种事。你们之前也看到了,在这里真正做事的是当地的医生和基层神职人员。那些‘大人物’——”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就当是为了病人,”赫罗伸出手,“可以请你协助我们吗?我知道这身衣服大家可能很难接受,但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海尔曼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隔着皮手套,和赫罗的手握在了一起。
“我尽量想办法说服我的同僚们。”他说,“但有一点非常重要——我的上司是个老古板。你们千万不能暴露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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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出现在基层神职人员和医生面前时,反应和海尔曼预想的一样。
“这是什么?”一个年纪较大的医生走上前,打量着那身麻布和蜂蜡的装束,“你们是来治病的,还是来演杂耍的?”
“且不说会被当成异端,”旁边一个年轻的神官补了一句,“这东西真的能挡住瘟疫?看着就不牢靠。”
“至少这是一个可能性。”公输衡把兜帽边缘掀开一点,露出自己的眼睛,“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行吧。”老医生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挥了挥手,“几个人先穿着试试。别太多人,不然太扎眼。”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赫罗开始用自己的防控经验指导大家。但很快他就发现,直接说“细菌”“病毒”“消毒”“隔离”这些词,当地人不仅听不懂,还可能引发信仰上的抵触。于是他换了一种方式——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
他把大家召集在教堂侧厅,开口时语气很平缓,像是引用一段古老的经文:
“神罚固然可怕,但并非没有应对之策。只要以虔诚之心做到以下几点,神明会赦免你们的罪孽。”
“第一,洁净者与不洁者当有边界。健康之人是洁净的,患病之人是不洁的——但教义也说,我们有引导他们走上正道的义务。所以,将病患与健康者分开安置,不是抛弃,而是为了更有序地照料。”
他顿了顿,看到几个神官微微点头。
“第二,不洁之气在密闭之处聚集,只会加重罪孽。患者所在之所,需每日开窗,让外界的清气流入,将污浊之气带走。这就如同祈祷时必须面朝开阔之地——神明的恩典需要畅通的路径才能抵达。”
“第三,圣水与圣火可以洗去身上的罪恶。但患者的身体过于虚弱,直接以圣火接触会伤及肉身。所以,将患者的衣物、床单、器具放入沸水中浸煮——水是圣水,火是圣火——以此方式洗净上面的污秽。”
他停下来,环顾四周。教堂里很安静,几个年轻的修女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些……听起来确实有些道理。”老医生摸着下巴,用不紧不慢的语调说。
没有人提出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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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冒险团在临时落脚的仓库里歇着。
“索琳还没回来……”米兹坐在一只木箱上,双手托腮,“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会没事的。”赫罗靠在墙边,把防护服的兜帽掀开透气,“毕竟是从天上掉下来都没摔伤的女强人。”
“话说回来,”公输衡看向赫罗,“你这几天很累吧?”
“累是真的累。”赫罗耸了耸肩,“不光要指挥,还得把那些防控知识翻译成他们能接受的说法。好在这些基层的人还算明事理,愿意听人说话。要是那位主教在这里,不知道会是什么场面……”
“嘭嘭嘭!”
仓库的门被剧烈敲击,力道大得门板都在震。
“是索琳回来了吗?”米兹站起来往门口走。
“当心!”赫罗猛地直起身,声音骤然紧了,“这个敲法……不对。”
契特卡伊已经摆好了防御姿态,屏幕上的状态灯变成了橙色。
“咣!”
门被一脚踹开。几名卫兵涌进来,站成两排,中间留出一条路。主教从门外走了进来,穿着那身深紫色的袍子,金边在昏暗的仓库里反着光,脸上带着一种笃定的、居高临下的表情。
“这里就是异端的窝点?”他扫了一眼仓库内部。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赫罗挡在前面,没有退让。
“就你们那小伎俩,能瞒得过我?”主教笑了笑,“我早就安排亲卫队伪装成病人,混在教堂里了。你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一清二楚——篡改教义,以世俗之物冒称神谕,该当何罪?”
他抬手一挥:“来人,把他们拉到广场上,执行火刑。”
“主教大人!手下留情!”
海尔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他气喘吁吁地挤进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神袍。
“哦,差点忘了你。”主教偏过头,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屑,“私藏异端,传播异端之道——罪加一等。等会儿再收拾你。现在先——”
他的话突然断了。
主教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了起来。暗红色的痰液溅在石板地面上,他撑着旁边的木箱想站稳,但手一滑,整个人倒了下去,一动不动。
“主教大人!”卫兵们慌了神,有人蹲下去探他的鼻息,有人拔出武器对着四周。
“不好!主教大人也遭到神罚了!”
混乱中,仓库的屋顶被一道白光劈开。那光并不刺眼,但速度极快——从天空直落而下,精准地落在卫兵们中间,炸开一圈光波。卫兵们像被风吹倒的稻草人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仓库的屋顶破了一个大洞,一个抱着星星的金发少女从洞中缓缓落下,那根标志性的星形呆毛在灰尘中轻轻晃了晃。
“还好赶上了。”索琳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你们没事吧?”
“没事。”公输衡从箱子后面走出来,“不过那位主教——”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咳着的主教,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找到瘟疫的源头了!”索琳站起来,语气里有一种“终于办成了”的轻快,“几年前开始,有一支魔王小队一直在往上游的水源里投毒。我刚才把他们炸飞了!”
“也就是说……”海尔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颤抖,“这不是神罚。是魔王的诡计。”
“嗯。”索琳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地上的主教,“不过,为什么基层的神官和医生没事呢?你们每天都在接触病人,反而他——”
“可能是因为我们已经适应了。”海尔曼想了想,“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里,身体可能自己生出了一点抵抗。就像在潮湿的地方住久了,就不那么容易受寒一样。至于主教大人……”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他肯定是在这段时间里接触了患者,没做任何防护。”公输衡说。
“他平时都在自己的宅邸里,见都见不到,饮食都是专人安排的,从来不靠近病人。”海尔曼蹲下去,把手贴在主教的额头上,又缩了回来,“好烫。”
“也算是罪有应得。”赫罗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语气很淡。
海尔曼没有接这句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他没有反对。他站起来,看了看公输衡,又看了看赫罗,语气变得有些为难:
“我知道主教的行为很过分,我也不喜欢他。但……如果他病死在这里了,教会会安排副主教来接任。副主教比主教更狂热,也更不讲道理。到时候,这里的人可能连现在这样的日子都过不上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不是为了他——是为了那些还在教堂里躺着的人。”
公输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仓库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我们去采药吧。”他说,“就算不是为了主教,这里还有很多没痊愈的人。也得为了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