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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长缨在手,长瑛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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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木兰么......”乾坤听着少女掷地有声的话语,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彩。
少女有感生情,突然吟出这等豪言壮语,自然并非真想效仿花木兰,去做些从军立功之类的事。
这更像是在向他,向这天地,宣告她的志向与潜能绝不逊于任何男儿,更绝不会辜负他的期望!她已将他视作前行路上的明灯与标杆,誓要追随他的脚步,闯出一番天地。
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掠过乾坤唇角,他心道:“希望……并非我自作多情,过度解读。”
“师父!”李长瑛忽然脆生生地唤道,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想好行走江湖用的名字了!”
乾坤微微颔首,示意她说下去。
“父母为我取名‘玽诞’,玽者,似玉之石;诞者,新生。是盼我能如璞玉,终成大器。”她先解释了本名的由来,接着道,“‘瑛’,亦是似玉之美石。而我初见这红缨长枪,便觉此名再合适不过!”
“长缨在手,长瑛为名——李长瑛!师父,您看如何?”她双眸亮如星辰,热切地等待着乾坤的评价。
乾坤心中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李长瑛”三字从她口中说出,仍不免有些恍惚。银枪小霸王李长瑛——如此英气勃发、锋芒毕露的名字,难怪他当初会错认性别!
“好名字!”乾坤由衷赞道,彻底认可了这个名字,“长瑛,名既已定,该教你武功了。”
他深知,未来那“银枪小霸王”的赫赫凶名,大半源于她日后习得的一门霸道枪法——霸王枪!此枪法脱胎于战场杀伐,招式大开大合,杀气冲天!枪出必饮血,绝无留情之理。尤其是那招回马枪,势若奔雷,迅疾无伦,纵使枪头无锋,亦能透甲穿心!前世传闻中,此女出手从不留活口,武德有亏,虽实力强横,却难称侠义。
有些江湖客罪不至死……虽然很难理解,但太过杀伐果断,并非是件好事。
“有武德之侠,方为真正大侠。”乾坤决意,先行传授她八卦棍法。此功虽看似流传于江湖,颇为普通,实则源出太极门根基,暗藏阴阳相生、刚柔并济、圆转如意的至高武学至理。
其精妙处在于招式变化万千,诡奇难测,核心却在于以控敌、制敌为主,旨在令对手失去战力而非非取其性命。更蕴含道家守中致和、修身养性之真意,正可用来潜移默化,中和未来那霸道无匹的霸王枪法可能带来的暴戾杀心与刚猛反噬。
至于那刚猛无俦、专为杀伐而生的霸王枪法,自有其机缘所在——那平安镇武馆之内,便蛰伏着一位深谙此道、曾历经沙场的林教头。乾坤无意,也无需越俎代庖。
不仅如此,为了让这八卦棍法更能贴合李长瑛的体质与心性,并能随她成长,乾坤更进一步,将齐眉棍的沉稳大气、夜叉棍的诡谲狠辣,乃至市井泼皮打架斗殴中总结出的“流氓棍法”的刁钻实用、不择手段之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尽数融汇于一炉。
使其真正达到了变化无端,近乎“无招”的至高境界。如此一来,这棍法便不再是照着死板图谱就能练成的功夫,更需修炼者在无数实战揣摩中体悟其“意”,对修炼者的悟性、应变要求极高。
明知这对一个毫无根基的初学者而言过于艰难,甚至有些揠苗助长,乾坤却依然如此选择。他不仅是在给眼前的弟子一个远超常人的高远起点,更是在给未来那位注定要名震江湖的“银枪小霸王”,埋下一份深厚的期待与考验——期待她能真正领悟这看似普通棍法背后所蕴含的更深层的武学智慧与处世之道。
目光一凝,乾坤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着一杆看似寻常的长枪。他对着目光灼灼的李长瑛沉声道:“徒儿,看好了!此乃八卦棍起手式‘定海针’,重心下沉,意守丹田,气贯双臂——”
……
接下来的几个夜晚,平安镇外僻静的溪边,成了师徒二人传艺的场所。
然而,乾坤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绝非一个称职的好老师。他太过急于求成,忽略了最基础的东西——李长瑛虽天生膂力惊人,根骨悟性俱是上佳之选,但终究是毫无武学根基的初学者!
那融合了百家之长、追求“无招”意境的进阶版八卦棍法,对她而言无异于天书奇谈,过于虚无缥缈。两日下来,反复演练,收效甚微,少女眼中已不免带上一丝挫败与困惑。
这使得乾坤只得暂弃那高远目标,将自创的复杂棍法重新拆解,化繁为简,把那些精妙绝伦的变化拆分成最基础的一招一式、步法配合、发力诀窍,如同雕琢璞玉,一点一滴、极富耐心地“喂”给李长瑛。从最基础的握棍、站桩、直刺、横扫开始。
此刻,乾坤负手立于如水月华之下,看着不远处正平举长棍、咬牙坚持扎着四平大马步的李长瑛。
少女额角、鼻尖皆渗出细密的汗珠,纤细却蕴含着力量的手臂因长时间承受重量而微微颤抖,但她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却只有异常坚定的光芒,不见半分退缩。乾坤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更有沉甸甸的责任感浮现。
华山论剑尚有三年之期,他却无法寸步不离地教导她三年。这三年间,他还有太多关乎自身实力提升与复仇大计的事情必须去做。再过月余,待她基础稍稳,他便必须离开了。
“好了,时辰不早,歇息片刻吧。”乾坤走上前,动作自然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轻轻拍了拍李长瑛因用力而紧绷的肩膀。几日的朝夕相处,严厉的教导与咬牙的坚持中,一种师徒间特有的情谊已悄然滋生、加深。“明夜此时,我再来检验你的进度。”
“等等,师父……”李长瑛急忙叫住欲转身离去的乾坤,脸颊莫名飞起两朵红云,神色间带着几分少女的犹豫和羞赧,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还有何事?”乾坤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她。这徒弟,似乎总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
“师父……弟子想问……”李玽诞支吾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勇气,声音细弱地问道,“您……为何总是披着这件宽大厚重的斗篷?把……把人都罩住了,弟子……弟子至今都未能看清师父您的样子呢。”说完,她飞快地瞟了乾坤一眼,又低下头去。
乾坤闻言,略感意外,随即神色一正,肃然道:“此乃行走江湖必备的谨慎之道。须知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为师并非名动天下、无人敢惹的大侠,亦无少林太极那般显赫师门可作倚仗。遮掩形貌,一为护己,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二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护佑身边亲近之人。不使仇家因我而迁怒于你们。江湖风波恶,心底总要藏几分谨慎与城府才好。”
他看着李长瑛那副若有所思却又似懂非懂、明显更关心他长相的模样,心中失笑,话锋一转,语气温和下来:“不过,你既已是我开门首徒,师徒之间,贵在坦诚,确不该终日遮掩。”
说着,他抬手,干脆利落地解开了斗篷的系带,将那件宽大的灰色斗篷脱下,随意搭在臂弯。
皎洁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一袭素雅洁净的太极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苍松翠柏,丰神俊朗的面容再无丝毫遮掩,在清冷月辉下更显卓尔不群,仿佛谪仙临凡。
李长瑛看得微微一呆,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随即小脸“唰”地一下更红了,宛如熟透的樱桃,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若蚊呐,几乎要融进溪水声里:“师……师父……弟子……弟子还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嗯?但说无妨。”乾坤一挑眉,看着眼前这突然变得扭捏起来的徒弟,心下好笑,这徒儿说话怎么总是吞吞吐吐的?莫非还有当“谜语人”的潜质?
“就是……就是师父您身上……”李长瑛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低得乾坤必须凝神细听才能捕捉,“似乎……有一股……一股很特别的……异香……”
她像是怕乾坤误会,猛地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补充解释道:“每次您还未到溪边,弟子……弟子远远的就能闻到这股独特的香气了,所以……所以方才才说那斗篷其实……没什么用……”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乾坤闻言,表情瞬间凝固。他默默伸出一只手,无奈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另一只手朝着李长瑛的方向连连摆动,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
够了。他明白了。
这斗篷根本就是个摆设!自以为高明的伪装,结果最大的破绽居然是自身散发的气息!若有敌人真想追踪,顺着这独一无二的香气就能轻易锁定他!
遮掩体香?这课题可真是触及他的知识盲区了。
“天色已晚,早些回去歇息,莫要懈怠了基本功。”乾坤迅速整理好表情,恢复师道尊严,交代道,“回去后勿要懈怠,勤加练习今日所授的基本功。明夜我再来看你。”
说罢,不待李长瑛再开口,身形一晃,如鬼魅轻烟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瞬间消失不见。
直到那带着特殊香气、令人心慌意乱的身影彻底消失,李长瑛脸上的滚烫红晕才慢慢开始褪去。然而,她很快又想到了什么,刚刚恢复常色的脸颊“腾”地一下再次涨得通红,甚至比刚才更甚!
“我……我还没说完呢……”她下意识地用手背冰了冰自己发烫的脸颊,对着空无一人的清溪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与一丝莫名的、连自己都说不清的雀跃:“师父身上那异香……清清淡淡的……却最是……最是吸引女孩子了……”
“连我这样有两世经历、自认心志还算坚定的人……靠近了都有些把持不住心神……若是换了那些意志稍弱的寻常女子……”
李长瑛猛地甩甩头,仿佛要将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乱七八糟的旖旎念头统统甩出去。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紧紧握住了手中那杆已被汗水浸润的长棍,一股强烈的紧迫感油然而生:
“不行!我必须……得快点变强才行!”
与此同时,已回到悦来客栈客房内的乾坤,正拎起自己刚刚换下的一件旧内衫,狐疑地凑到鼻尖,用力地、仔细地嗅了又嗅,满脸都是化不开的困惑与深刻的自我怀疑:
“异香?真有吗?我怎么一点儿也闻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