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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无瑕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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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震三才位,气走任督时。”乾坤沉稳的声音在晨风中响起。
江玉燕依言调整步伐,手中长剑挥洒,身姿流转间,竟隐隐与剑柄上镌刻的太极阴阳鱼图案生出几分契合之意。
“停。”乾坤走上前,手掌稳稳托住她纤细的腕骨,引着剑锋划出几道玄妙轨迹,随即松开。江玉燕心领神会,顺着方才的引导,独自将这几式缓缓演练下去。
“你的悟性很高。”乾坤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这几日教导下来,江玉燕对武学要诀的领悟堪称惊艳,远非当初教导李长瑛那般需将招式拆解揉碎。
然而,与她这惊世骇俗的悟性相比,她的根骨资质就显得相对平庸许多,体内经脉对内力气息的容纳与运转效率不高,导致她的实际境界进境,反倒比预想中要缓慢些许。
略一沉吟,乾坤抽出自己的佩剑,剑尖斜指地面,荡开一圈无形气劲:“来,全力攻向我,让我看看你这几日的进境。”
实力的差距终究悬殊。即便乾坤已将功力压制到极低层次,仅以招式和基础内力应对,数招迅疾如电的攻防过后,江玉燕便已左支右绌,呼吸微乱。
乾坤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在她的步伐因急切而一个细微踉跄、露出巨大破绽的瞬间,手腕巧妙一抖,沉重冰冷的剑脊带着三分巧劲,“啪”地一声轻响,精准拍在她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右手手背之上。江玉燕吃痛,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呼,五指一松,长剑“哐当”一声坠落于地。
“心浮气躁,乃武学大忌。”乾坤还剑入鞘,声音沉静。
“你的剑招虽形似,意却已散。这般心境,还需多加打磨锤炼。今日便到此为止,你去歇息片刻,收拾行装,准备启程。前方路途尚远,今日需赶到下一处驿站落脚。”
“是,徒儿谨记师父教诲。”江玉燕垂首抱拳,低声应道,看不清脸上神情。
恰在此时,旁边马车帘子被一只纤手掀起,刚整理完最新一期江湖八卦手稿的慕容瑶探出头来,恰好捕捉到江玉燕低头前飞快投向乾坤的那一瞥——那眼神深处转瞬即逝的、复杂到令人心悸的光芒,让她心头莫名一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蔓延。
她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墨香未干的纸页,指尖微微用力,又缓缓松开,望着那抹单薄倔强的背影,幽幽轻叹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唉,果然如此……小玉燕怕是也……”
……
夜深人静,驿站简陋的客房内只余一盏如豆油灯摇曳。
江玉燕躺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日间练剑的场景与那短暂接触的温热触感在脑中反复交织,令她难以入眠。
忽闻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她心头蓦地一凛,瞬间收敛所有气息,警惕地低声问道:“谁?”
“小玉燕,睡下了么?是我。”
听出是慕容瑶那熟悉而温和的声音,江玉燕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起身迅速披好外衫,确认并无失仪之处,才轻轻拉开房门,侧身让进。
“瑶姐姐,这么晚了,寻我可有要紧事?”她轻声询问,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慕容瑶走进房内,反手轻轻合上门,目光直直落在江玉燕脸上,神情复杂难辨:“我……想同你聊聊乾大哥。”
“师父?”江玉燕微微一怔,迎着慕容瑶审视的目光,心底瞬间了然。她非但不躲闪,反而扬起脸,坦荡得近乎直白:“我很喜欢师父。这份情意,早已超出师徒之情。”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慕容瑶的脸色,声音低柔却清晰:“而且……我不介意做小。绝不会与姐姐相争的。”
对于慕容瑶,这位将她从泥淖中救出的恩人,她满怀感激,绝不愿与之相争。若慕容瑶容不下她,她甘愿将这份心思深埋,只做师徒。
“什么争不争的……”慕容瑶脸颊蓦地飞起红霞,慌忙打断她,“我只是担心你年纪小,阅历又浅,错把依赖和感激当成了……当成了别的!”
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理直气壮一些:“毕竟,你和乾大哥才相识几天?说过的话加起来恐怕都没超过百句吧?如此仓促断定,岂非太过轻率?”
江玉燕轻轻摇头,目光灼灼如星:“瑶姐姐,我只问你,像师父这般品貌武功、气度胸襟的男子,你可曾见过第二个?又或者,你相信这茫茫江湖,还能有比他更好的男子吗?”
她不等慕容瑶回答,便自问自答了起来:“我不会。即便抛开救命与授业这两重天大的恩情,我一样会不可自拔地倾心于他。有些人的光华,如同暗夜中的皓月,只需见过,便再也无法忽视。”
慕容瑶一时语塞,竟找不到言语反驳,只得慌乱地转移话题:“乾大哥说你练功时时常心绪不宁,容易走神……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是故意的。”江玉燕语出惊人,神色却异常平静。
“故意的?”慕容瑶愕然。
“嗯。”江玉燕坦然承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彩,“每次我步伐出错,或是气劲稍乱,他都会……亲自过来,贴近身来引我纠正。”
她微微靠近慕容瑶,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醉,“瑶姐姐,师父身上的气息……你是知道的。那清淡却又独特的异香,混合着他自身的阳刚之气,简直是……最诱人的毒药,让人根本无法抗拒靠近……”
“你……你竟存了这般心思……”慕容瑶被她的直白和大胆惊得后退半步,秀眉紧蹙,“你就不怕乾大哥察觉你这番算计,心生厌弃吗?”
江玉燕却不答反问,目光恳切:“瑶姐姐,你觉得我……生得漂亮吗?”
慕容瑶闻言,下意识地再次仔细打量她。褪去初时的狼狈憔悴,烛光下的江玉燕身着素白娟衣,眼尾温柔的弧度与精致的鹅蛋脸相得益彰,确已显露出倾国之姿的雏形。
那花楼嬷嬷断言其未来能盖过京城花魁,绝非虚言。慕容瑶不由自主地点点头:“你很漂亮。”
“那就好。”江玉燕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倏地贴近慕容瑶,在她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带着蛊惑的低语:
“瑶姐姐,师父他……心里什么都明白的。他只是……习惯性地在回避,在强迫自己扮演一块不解风情的木头罢了。”
她的声音如同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慕容瑶的耳膜与心防,“你若不主动迈出那一步,捅破那层窗户纸,他便会永远心安理得地停在原地,你们之间……也就永远只能止步于‘朋友’二字。”
“只有让他真切地意识到,他的人生已经无法将你剥离的时候……”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他才会真正地、毫无保留地接纳你。相信我,到了那时,你会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慕容瑶被这番离经叛道却又直击心扉的言论震得脑中一片混乱。待她回过神来,竟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站在了廊道中,正对着自己房间的门扉。
“小玉燕……明明才认识乾大哥几天,为何说得如此笃定?”她心乱如麻,回想起江玉燕这几日练功时那些“意外”的失误,“她这般心思……这件事,我是否该告知乾大哥?”
她下意识地望向隔壁乾坤那扇紧闭的房门。
“不……还是……”最终,慕容瑶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开纷杂的思绪,推门而入。
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江玉燕那番惊世骇俗的话语,已然在她心湖深处,悄然埋下了一颗蠢蠢欲动的种子。
……
另一间客房内。
乾坤紧锁眉头,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深陷于一个光怪陆离、支离破碎却又无比真实、令人窒息的噩梦之中。
梦中,他因故与慕容瑶等人失散多年。待他历尽艰辛重返故地,所见之人却已性情大变,面目全非。
其中变化最剧、最令人胆寒者,莫过于他那看似柔弱温顺的徒儿——江玉燕。
在他残存的印象里,她本该是那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眼神清澈、偶尔会因练功出错而羞涩脸红的乖巧徒儿。
然而梦中,她不知从何处习得一门诡异绝伦的奇功。以此功为基,她精心设局,竟将天下五绝的毕生内力尽数攫夺于己身!凭借这旷古烁今的内力修为,她登顶江湖,睥睨群雄。
但这远非终点。滔天权势未能填满她的欲望沟壑——她竟行下弑君之举,鸩杀天子!在一片血雨腥风与天下人的口诛笔伐中,她黄袍加身,登基称帝,成为了史书工笔中那位令人胆寒的“江皇”!
而慕容瑶,成了她身边权势煊赫、说一不二的司礼监掌印女官,代行皇权,心思难测;他的首徒李长瑛,则被封为统御天下兵马、权柄赫赫的镇国大将军,却眼神冰冷,再无往日赤诚……
当乾坤的身影终于重新出现在她们眼前时,那积压了经年累月的、扭曲到极致的压力与执念,终于找到了宣泄的闸口,轰然引爆!
梦境最后发生的那些混乱不堪、令他头皮发麻的景象,直接将他惊得一身冷汗,猛地从床榻上坐起!
“好生诡异的噩梦……”乾坤抚着仍在怦怦直跳的心口,长吁一口气,试图平复动荡的心神。指尖无意间触到胸前,那枚温润无瑕玉佩,此刻正散发着微弱却清晰的莹莹光芒。
“荒谬!”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彻底驱散梦魇带来的寒意,语气重新变得坚定,带着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被一群女子……囚困?待我将九阳先天融会贯通,神功大成之日,这普天之下,谁能奈我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