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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蝶翼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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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乾坤自诩神功大成后,天高海阔任我行。但眼下,那终究是明日黄花,镜花水月。因此,他对江玉燕的一举一动,不由得投注了远超寻常的关注。
“自然不是我怕了什么。”乾坤心底是不屑嗤笑的,目光却如鹰隼般紧锁着江玉燕挥洒的剑招,口中冷然指出破绽:“腕力虚浮,手肘沉低,重来。”
这份加倍的审视,让他瞬间窥破了那些频繁“失误”背后的真相。
那一次次刻意为之的踉跄与偏差,不过是引他近身的拙劣伎俩,可笑他先前竟怀着一颗为师者尽责的赤诚,未曾察觉。
若非昨夜那场清晰得令人心悸的预知梦及时警醒了乾坤,他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想到这,一丝被愚弄的不悦掠过心头。他屈指一弹,一枚石子挟着劲风激射而出,“铛”的一声脆响,精准地弹在江玉燕因“失误”而歪斜的剑脊之上。
却因心绪微澜,力道使得稍重了些。震得江玉燕虎口发麻,身形微晃,踉跄一步才稳住。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乾坤锐利的目光捕捉到她悄然泛红、迅速低垂下去的耳根。
“哈吉燕,你这小家伙……”乾坤捏了捏眉心,昨夜梦中的荒诞景象再次翻涌而上。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个新收的徒儿,那份心思早已越过了师徒的界限。
“罢了。”他心中暗道,眼神却随之锐利起来:“只要我的实力永远凌驾于她之上,稳稳能压住她一头,便出不了大乱子。”
他笃信以江玉燕目前表现出的依赖与倾慕,绝不会做出任何真正损害他的事情——但若有一日他像是梦中那般遭遇变故,实力跌落,不济江玉燕了......
那梦中被玄铁寒链锁于玉床、任由她朱唇索取的恐怖景象,绝非虚妄!
“还有慕容瑶……”乾坤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那辆安静的马车方向,心头更是沉重。
两人相识至今,一同经历了不少风波,始终默契地守着朋友之谊的那条无形界限,他以为她会是这纷乱江湖中难得的红颜知己,洒脱爽利,不涉情爱。
然而梦中那个最终黑化的慕容瑶……她的眼神,她的手段,她那份扭曲的占有欲,所求的远不止于此!
作为江玉燕最为信任的心腹女官,慕容瑶是少数被允许频繁见到那位被囚禁于深宫最华丽牢笼中的“前师父”的人。
梦中,她曾不止一次,趁着夜深人静,握着他冰凉的手,信誓旦旦地许诺,定会寻找机会助他逃离这吃人的皇宫,并设法帮他恢复那因不明缘由而尽失的、曾傲视群雄的功力。
他信了!
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逃亡就此展开。历经艰险,甚至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们竟真的成功逃出森严宫禁,一路惊惶地遁离京城,最终被她安置在一处看似僻静安宁的乡间院落。
他满心以为曙光在望,接着,便是无色无味的顶级软筋散被混入每日的饭食茶水中……
待他察觉不对时,已浑身酸软无力,“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熟悉的女子缓缓转过身来,终于撕下了所有伪善温柔的面具,露出了深藏已久的、疯狂而满足的獠牙。
而等待乾坤的,是比在江玉燕手下更为绝望、更为漫长的幽暗岁月!
纯友谊变唇友谊。
“这遭遇……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又穿越了呢?”想到这里,乾坤嘴角难以抑制地扯出一个荒诞释怀的笑。
“修为尽失,而后被一群因爱生恨或者说因执念而黑化的女人……啧,这剧情发展怎么透着一股子女频虐文男主,甚至某些小众男频的味儿?”他内心疯狂吐槽,试图驱散那梦魇带来的沉重。
江玉燕潜在的黑化与偏执,尚在乾坤的预料之内。
初见时,她身上那份沉甸甸、几乎要溢出的执拗情感,以及其母临终前那份诡异平静下掩藏的癫狂,都暗示着血脉中流淌的危险因子。
“可慕容瑶……她怎么会变成梦里那样?”乾坤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她出身顶级世家,有父兄疼爱,有活泼闹腾的妹妹,家世显赫,生活富足美满,可谓是在蜜罐里泡大的。
踏入江湖后,更是如鱼得水,整日里挖掘各路八卦,乐呵呵像个没什么烦恼的傻姑娘。她的人生,明明没有任何能催生出那般极端“病娇”属性的土壤!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入脑海,让乾坤的瞳孔骤然收缩,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遭遇灭门惨祸前的藏剑山庄大小姐柳芸儿……不也曾经过得天真烂漫、美满无忧吗?!”他悚然心惊,一股巨大的不安攫住了他,“莫非……慕容世家未来也难逃倾覆之祸?!这才是导致慕容瑶性情大变的根源?!”
还有那梦中语焉不详、却直接导致他功力尽失的可怕根源!那才是他最终沦为他人“掌中玩物”的关键所在。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摩挲着胸前那枚温润的无瑕玉佩——昨夜那场过于真实的梦境,无疑是它发出的、跨越时空的警示。
慕容世家在江湖中向来以恪守中立、八面玲珑著称,家主慕容广更是长袖善舞,从不明确站队任何一方势力。
在前世的模糊记忆里,慕容家最大的新闻也不过是二小姐慕容嫣又闯了什么不大不小的祸事……如此一个庞然大物,怎会突然遭遇灭顶之灾?
“看来,我此世重生,已然扇动了命运的蝶翼,引发了一系列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乾坤的眼神愈发深沉凝重。
“言行当慎之又慎,步步为营才行。”他暗自警醒,心头又添了几分沉甸甸的重量。
“江皇…江玉燕……”乾坤飘忽的眼神最终定格在那个仍在晨曦中执着练剑的素白身影上,嘴角勾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弧度,“这孩子的命格,倒真如她的悟性一般……贵不可言,却也步步惊心。”
“可惜,她和长瑛一样,根基尚浅。即便天赋异禀,短短三年,又如何能成长到独当一面的地步?”他眼神微黯。
“除非…让她如梦中那般,去修习那邪诡功法?”念头一闪而过,他立刻摇头否决,低语道:“罢了。让她活得轻松些吧。天塌下来,自有我这师父顶着。”
“猛兽的獠牙,不可轻易催熟。”
“乾大哥!”马车车厢的窗帘再次被掀开,露出慕容瑶带着些许担忧的俏脸,“你站在那里发什么呆呢?我有事想同你说。”
……
“江玉燕……她昨夜真是这般同你说的?”听完慕容瑶有些吞吐的转述,尤其是关于他“装木头”和需要“主动”的部分,乾坤脸上难掩诧异之色。
“千真万确,我担心她……毕竟刚经历丧母之痛,心绪可能有些……异于平常。”慕容瑶委婉地解释,意指江玉燕可能因刺激而言行失常。
‘短短数日,这小燕子竟将我看得如此透彻?连我自己都未必看清的心思,她竟能一语道破?’
乾坤心中郁闷,下意识摸了摸下巴,‘唉,她所言非虚,在情之一字上,我确实……优柔寡断。’
“既然如此……”乾坤双手一合,做了个决定性的手势,“待到了下个镇子补给时,带她四处逛逛吧。”
“散散心,转移下思绪,或许能好些。”他补充道,试图让这个决定听起来更合乎情理。
慕容瑶闻言,眸中顿时闪过惊喜的光芒。她没料到乾坤的想法竟与自己的提议不谋而合,都认为该让江玉燕舒缓心情。
“都听乾大哥的安排。”她欣然应下,心情明朗了许多。
“还有别的事么?”乾坤问道,准备离开。
慕容瑶摇了摇头,却敏锐地捕捉到乾坤神色间一闪而过的、极不自然的僵硬。
“乾大哥?你……脸色似乎不太好?”她担忧地倾身追问。
“无事,或许是昨夜未曾睡好。”乾坤迅速展露一个温和如常的笑容,轻松地将她的担忧挡了回去,随即动作略显仓促地退出了马车车厢。
不明所以的慕容瑶歪了歪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帘后,虽然仍有疑惑,但片刻后便将这些思绪抛开,重新掏出那本厚厚的八卦小册子,兴致勃勃地沉浸到江湖秘闻的记录中。
退出车厢的乾坤,背靠着微凉的车壁,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寒冷的空气。
方才慕容瑶斜倚窗棂、关切望来的模样,竟与梦中那个带他逃离深宫、眸底却潜藏着猩红暗流的女子身影…惊人地重合了!
“该死的,全是那梦境的余毒……太过真切了!”他单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扬声唤停了仍在空地上反复演练剑招的江玉燕。
“玉燕,收剑吧,歇息片刻,该启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