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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风波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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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负手立于“珠翠”银楼内,目光掠过琳琅满目的珠玉翡翠,最终停留在一支白玉为底、嵌着红宝的精致发簪上。那红宝色泽鲜亮,宛如雪中红梅,清雅中透着几分秾丽。
“她二人……或许会喜欢这等样式。”他心念微动。
店家眼尖,立刻堆笑上前:“客官好眼力!这支‘红梅映雪’簪,不仅做工精细,这白玉温润,红宝点睛,寓意更是吉祥,象征……”
乾坤本就有意,听此说辞便不再犹豫:“这一支包好,再选一支样式相近、略有区别的。”待店家恭敬地将两个锦盒包裹妥当,他提步刚迈出店门,身后便传来一道细弱熟悉的轻唤:
“师父……”
转头一看,只见江玉燕怯生生地站在街角,一双秋水明眸正盈盈望着自己。乾坤不由得轻“咦”一声。
“你怎会在此处?”他诧异道,“我不是让你瑶姐姐陪你去挑选些新衣么?”
“我…我也不知道,”江玉燕微微低头,声音带着几分无措,“方才明明还紧跟着瑶姐姐的,可一转身她就不见了踪影。只隐约听到她留了句话,说…说有些紧要情报需即刻查探,带着我不太方便。我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走,接着……就遇上师父您了。”
“收集情报?”乾坤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只一瞬息便猜到了慕容瑶的去向。可是——
带江玉燕添置衣物是他亲口吩咐,慕容瑶也明确应承了的。以她的性子,纵然对江湖八卦再痴迷,也断不会如此不负责任地将初次离家的江玉燕独自抛在陌生街市。
这借口未免太过拙劣。
“好个慕容瑶,竟联合小玉燕一起来演我?”乾坤心底失笑,语气上却波澜不惊,只温和道:“呵,她这贪玩的性子……既如此,便由我带你去找她,定要讨个说法……跟紧了。”说罢作势转身欲行。
却听见身后徒儿用那软糯的声音怯怯请求:“师父……我……我能不能牵着您的手走?这街上人好多,我……我怕再跟丢了……”
“?”乾坤转身,目光透过面具,直直落在江玉燕脸上,默然审视。
看不清师父面具下的神情,江玉燕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妙:“糟了!我是不是太过得意忘形,举止逾矩了?师父素来重礼,他该不会觉得我轻浮,因而厌恶我吧?不要……那种事情不要啊!”
就在她心绪纷乱、几乎要被不安淹没之时,乾坤开口了,声音依旧温润平和:
“可以。”
随即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牵好,这样便不会走散了。”
方才听到江玉燕这大胆的请求,乾坤确实一怔,瞬间思忖是该严词拒绝以免其得寸进尺,还是暂且顺应以观其变。
待见她脸色渐渐发白,眼神闪烁,才意识到自己沉默注视过久,怕是让她多心了。
最终他选择了顺应——毕竟,对于心思敏感、初现偏执苗头的徒儿,眼下还是顺其自然、避免刺激为宜。
手被师父温暖干燥的大手包裹着,江玉燕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心中窃喜如潮水般涌来:“师父没有厌弃我…师父的手好大,好温暖……”
“嗯…连掌心习武留下的薄茧,摩挲起来也让人觉得…分外安心……”
......
酒楼临窗处,慕容瑶独自坐在一张方桌前。
近午时分,楼内人声鼎沸,汗味、酒气、饭菜的油香与隐约的牲口气息混杂在一起,蒸腾出江湖旅店特有的喧嚣与鲜活。
伙计肩搭白巾,亮着嗓门,灵巧地穿梭于粗木桌椅之间,托盘上的大碗牛肉、整只肥鸡、热腾腾的炊饼与成坛的劣酒稳稳当当地翻飞。
“不知燕儿和乾大哥那边怎样了......”她有些心不在焉,用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眼前那碟酱牛肉。
直到邻桌几个看似走镖的汉子几碗黄汤下肚,嗓门不自觉地拔高,几句零碎的交谈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玉郎’江枫……出大事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压低声音,却难掩其中的兴奋。
“江枫?可是那个号称‘江湖第一美男子’,琴剑双绝,乐善好施的江家公子?”同桌另一人惊问。
“除了他还有谁!啧啧,真是天有不测风云!谁能想到他那样谪仙般的人物,竟会落得如此田地……”
慕容瑶执筷的手微微一顿,戳牛肉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快说快说,别卖关子!他到底怎么了?”
“被追杀!一路从江南水乡被追杀到了昆仑山脚下!听说身受重伤,狼狈不堪,往日的风采是半分也无了!”络腮胡汉子猛地灌了一口酒,咂咂嘴道:“嘿,你们可知是为了什么?”
桌上几颗脑袋不约而同地凑近了些。慕容瑶夹起一块牛肉慢慢嚼着,耳朵却将邻桌的低语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为何?江公子名声极好,广结善缘,怎会惹上这等泼天大祸?”
“嘿,名声好?那得看对谁!”络腮胡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添几分神秘,“传闻说,他并非表面那般光风霁月!他……他偷了‘星宿海’那一位的宝贝!”
“星宿海?!”几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仿佛那名字带着刺骨的寒意,“……那位‘千面毒仙’?!”
“正是!据说偷的不是寻常物件,是一枚能解百毒、增一甲子功力的‘乾元造化金丹’!也有人说,是为了一本什么绝世秘籍……总之,是捅了马蜂窝了!‘星宿海’门下倾巢而出,发了绝杀令,不死不休!据说唐门的人也掺和了一脚,沿途多少想护着江公子的侠义之士,都折进去了!”
“我的娘……偷到那老毒物头上去了?江枫看着不像那般狂妄无知的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再说了,那等宝贝,天下谁人不动心?只是这代价……啧啧啧,可惜了那谪仙般的人物,怕是真要陨落在昆仑那苦寒绝地了……”
话题渐渐转向感慨江湖险恶、红颜薄命,推杯换盏间,又聊起了其他江湖轶事。
角落里的慕容瑶却缓缓放下筷子,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亮光。
“乾大哥正要去昆仑!”她低声自语,心中急切,“得尽快找到他,将此消息告知。”
她正欲起身结账,才惊觉身边不知何时已坐下两人,定睛一看,不正是乾坤与江玉燕?
“乾,乾大哥?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她望着乾坤那副遮掩面容的漆黑面具,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按她的设想,此刻这两人应当还在街上闲逛才对,怎会直接来酒楼寻她?
“刚到不久,见慕容姑娘‘用餐’甚是专注,不忍打扰,便落座稍候。”乾坤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慕容瑶先是被他话语中的调侃弄得脸颊微热,旋即想起正事,刚欲开口,便被乾坤抬手止住。
“不必多言,我已听到了。”
乾坤将目光投向窗外,远处天地交接之处,昆仑山脉连绵的轮廓若隐若现,如同沉睡的太古巨龙,披覆着万古不化的皑皑冰雪。
江枫?江湖第一“善”、“美”男子?
“星宿海”与“千面毒仙”的名头,他自然清楚——那是武林中极为神秘阴毒的一脉,门人行踪诡秘,多有为非作歹之徒,用毒之术出神入化,素为正道人士所忌惮不容。
在他模糊的前世记忆里,数年后正道各派似乎曾集结力量清剿过星宿海,他自己也参与其中。
清剿结束后,只觉着此派行事既不如蜀中唐门隐秘难测,用毒之诡谲似乎也比不上苗疆某些传承,但其门人却往往嚣张跋扈,实属胆大妄为。
话回正题。
江枫此人,前世他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依稀知晓他确实曾被“星宿海”的“千面毒仙”一路追杀至昆仑山,更知他最终并未葬身于此,反而似乎与移花宫的大宫主结下了一段不解之缘……
只是,江枫为何会去招惹“星宿海”与“千面毒仙”这等可怕存在?是偷丹?盗谱?这理由听起来符合江湖上常见的纷争逻辑,但细细品味,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蹊跷。
尤其是,“星宿海”这般大动干戈的追杀,为何偏偏像是刻意将人逼往昆仑山方向?那里绝壁千仞,苦寒荒芜,入山尚易,出山极难,近乎是一条绝路。
这不像是单纯的不死不休的追杀,反倒更像是一种……有目的的驱赶。
乾坤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好奇与锐利的光芒。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为本就迷雾重重的昆仑之行,又增添了几分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