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登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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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仑山脉，它宛如一头沉睡万古的太古巨兽，嶙峋的脊梁披覆着永恒不化的冰雪，在苍白日光照耀下，折射出刺目而冰冷的寒光。

　　雪线之上，云雾缭绕，峰顶隐没不见，仿佛上达九天清虚之境，下接九幽黄泉之渊。狂风是此地永不疲倦的歌者，卷挟着冰晶雪粒，发出凄厉刺耳的呼号。

　　道教源流亦追溯于此，故有“天下龙脉出昆仑”之说。

　　此刻，乾坤、慕容瑶与江玉燕三人，正踏足这片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极寒绝域，开始了他们的登山之途。

　　“这风……刮在脸上，真跟刀子一般。”慕容瑶紧了紧身上厚重的狐裘，呵出的白气瞬间便被凛风撕碎消散。她虽是习武之人，却也难与这天地之威正面相抗。

　　江玉燕的小脸早已冻得失去血色，却仍亦步亦趋地紧跟在乾坤身后。在她眼中，师父挺拔的背影便是这酷寒天地间唯一能遮风御寒的壁垒。

　　她的小手仍被乾坤温暖干燥的大手稳稳握着，那份暖意自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直透心扉，竟让她觉得，这蚀骨之寒似乎也不再那般难以忍受了。

　　乾坤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前方被积雪覆盖、时隐时现的山路。他轻轻松开江玉燕的手，温声道：“跟紧，此处路滑。”

　　随即解下腰间一个精巧的玉壶，拔开塞子，一股混合着辛辣与清甜的药酒气息立刻在风雪中弥漫开来。

　　“都喝一口，驱驱寒气。”

　　慕容瑶接过，仰头豪迈地灌下一口，一股灼热暖流立刻从喉间直坠腹中，精神随之一振。江玉燕也小心翼翼地啜饮一口，顿觉一股暖意流遍四肢百骸。

　　“走吧。”乾坤言简意赅，当先迈步。他的双足落在深厚积雪上时，连印痕竟都不曾留下，显露出登峰造极的轻功造诣。

　　慕容瑶与江玉燕也连忙提气运功，谨慎地紧随其后。

　　......

　　登山不过半日，乾坤的脚步蓦然停顿。

　　“有发现？”慕容瑶瞬间警觉，手已按上腰间软剑。

　　乾坤并未答话，只是用脚尖看似随意地拨开一处积雪。雪屑散落，露出一截冻得青紫僵硬的断指，指根处紧紧缠绕着一缕诡异的墨绿色丝线，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这是……‘缠丝夺命’的指套残片？”慕容瑶蹲下身仔细查验，脸色微沉，“星宿海的外门弟子惯用这种淬毒丝线。看来传闻不虚，他们的人确实已经大规模潜入山中。”

　　继续前行，不祥的痕迹越来越多。

　　在一处背风的巨岩后，他们发现了数具蜷缩僵卧的尸身，早已被酷寒冻成了冰雕。死者面目扭曲狰狞，嘴唇呈现出不自然的深紫，显然并非亡于严寒，而是身中某种烈性剧毒。

　　尸身周遭，散落着一些雕刻着诡异星辰纹路的暗器。

　　“是星宿海的‘腐骨镖’。”乾坤的声音透着一丝寒意，“星宿海门人果然狠辣无情，恐怕连受伤的同门也未必放过。”

　　最令人心悸的发现，是在一道看似天然的冰裂缝边缘。慕容瑶眼尖，察觉裂缝旁的冰层有被强腐蚀性液体灼烧融化的痕迹。

　　“小心，是‘化骨水’。”乾坤一把拉住欲上前细看的江玉燕，“他们在此设下陷阱，可能是为了阻杀追踪者，也可能……是为了将某个目标驱赶到特定方向。”

　　这些接连不断的发现，让原本就肃杀冰冷的昆仑山，更平添了几分无形弥漫的血腥与诡谲。星宿海与唐门的人，便如同潜伏在茫茫雪幕后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噬人。

　　正当三人全神戒备之际，前方狭窄的山道上，数道白色身影如雪中鬼魅般骤然出现，拦住了去路。

　　来者皆身着白色劲装，外罩雪狐毛皮制成的披风，几乎与雪山环境融为一体。为首是一名年约三十、面容冷峻的男子，手持长剑，眼神锐利。

　　“来人止步！”男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的呼啸，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乃雪山派地界，近日封山谢客，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慕容瑶上前一步，抱拳道：“这位兄台，我等并非歹人，乃是听闻友人于昆仑遇险，特来寻访相助，还请行个方便。”

　　“寻访？”男人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三人，在乾坤那副漆黑面具上停留片刻，对他这种藏头露尾的行为闪过一丝厌恶：

　　“近日山中不太平，魔道妖人活动频繁，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他们的同党？识相的，立刻原路返回，否则，休怪我等剑下无情！”

　　他身后几名雪山派弟子同时手按剑柄，气氛瞬间紧绷如弦。

　　江玉燕下意识地向乾坤身边靠近。慕容瑶眉头蹙起，正欲再作解释，却被乾坤抬手示意制止。

　　乾坤上前，平静地开口，声音透过面具，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在下乾坤，携徒途经此地。我等只为寻人，无意冒犯贵派。方才在路上，我们发现了几具尸体，应是星宿海与唐门中人所为，他们已然深入昆仑，贵派封山，恐怕也难阻其脚步。”

　　青年脸色微变，显然也知道此事，但态度依旧强硬：“雪山派自有法度，不劳外人操心！星宿海、唐门，还有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最后警告一次，立刻下山！”

　　见对方态度坚决，油盐不进，乾坤心知多说无益，也不再赘言。

　　他深深看了那青年一眼，不再多言，只淡淡道：“既如此，是我等叨扰了。”

　　说罢，竟真的转身，带着慕容瑶和江玉燕沿来路退回一段距离，直至完全脱离雪山派弟子的视线范围。

　　“乾大哥，我们就这么走了？”慕容瑶心有不甘。

　　“强闯绝非上策。”乾坤在一处背风的巨岩后停下脚步，“雪山派在此地盘踞数百年，根深蒂固，与之正面冲突，得不偿失。况且，他们只是驱离，并未立刻动手，说明局势虽紧，却尚未到完全失控的地步。”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既是对二女解释，也是梳理自己的思路：

　　“其一，雪山派乃昆仑本地最大势力，是不折不扣的地头蛇。其历史悠久，门风自恃而排外。武功路数走的是正大堂皇一脉，尤以剑法、轻功或是镇山阵法著称。他们此番封山，一为阻截星宿海等外敌，二来，恐怕也是为了守护山中某些不容外人觊觎的秘密或资源。方才那青年弟子虽不近人情，却是在恪守门规，其本身并非奸恶之辈。”

　　“其二，关于我们的对手。星宿海行事向来张扬阴狠，善用毒功、蛊术。他们此次大张旗鼓，更像是在执行一项明确任务——擒杀或驱赶江枫至特定地点。其首领‘千面毒仙’老谋深算，绝不可能仅为了一枚丹药或一本秘籍便如此劳师动众，背后定然隐藏着更深层的图谋。

　　“而那蜀中世家唐门，精于暗器、机关、毒药，行事更为隐秘诡谲。他们与星宿海合作，是利益驱使，还是受制于人？尚需查明。唐门的介入，使得局势愈发错综复杂。”

　　乾坤目光扫过二女，开始部署下一步行动：“明路已断，当取暗径。雪山派所封，不过是常规上山大道。这莽莽昆仑，绝壁千仞，必有他们疏于防范或尚未知晓的险峻小路。我等只需绕过雪山派哨卡，另寻蹊径，便可继续上山。”

　　他看向慕容瑶：“瑶小姐，你轻功佳，眼力好，负责在前探路，寻找可能的兽径或古老栈道，同时留意星宿海、唐门留下的最新痕迹。”

　　接着，他转向江玉燕，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玉燕，你须紧跟为师。山路险峻，务必凝神静气，运转内力抵御寒气。若遇突发状况，以自保为要，不可妄动，明白么？”

　　江玉燕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是，师父！玉燕明白。”

　　慕容瑶也收敛了嬉闹之色，正容道：“放心，交给我！”

　　乾坤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被无尽风雪笼罩、仿佛直插苍穹的山巅，视线仿佛要穿透层层迷障，看清隐藏其中的真相。

　　“江枫被驱赶至昆仑，星宿海、唐门联手追杀，雪山派如临大敌……诸般巧合汇聚于此，绝非偶然。这昆仑山，如同一张悄然张开的巨网，而我们，正主动步入网中。接下来，我等要做的，不仅是寻人，更是要看清，这撒网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其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风雪愈发狂暴，将三人的身影渐渐吞没于苍茫雪色之中。前路充满了未知与凶险，但也正因如此，才更值得深入探寻。

　　这场昆仑之行的结果，此刻，已悄然展露真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