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代郁久闾可婆头墓志铭
2024/11/07241 浏览综合
我在每个朝堂上都能努力找到自己的位置,因为我不回望,不内耗,只知向前。
我的一生经历过太多的战乱和奔波
我看过国家在血与火中诞生,又像流星一样坠落我已六十有二,躺在豳州这邸舍,疾病和复发的旧伤使我无法动弹,我知道最后的时刻要来了。这一瞬,我心里有遗憾但更多的是释然。这一生,无论是柔然汗国、北齐、北周还是隋,我在每个朝堂上都能努力找到自己的位置,因为我不回望,不内耗,只知向前。而现在,我可以允许自己回忆了,就从郁久闾可婆头这个名字开始吧。
郁久闾”是柔然最高贵的王姓,传说柔然始祖木骨闾曾经是鲜卑拓跋力微掳掠的奴隶,因为他身强体壮勇猛非常,就成了一名骑兵,等到跟随他的人多了,他就带着百余人的队伍,依附游牧于女水一带的纯突邻部。再后来,他的儿子车鹿会率领部族脱离了纯突邻部,在北方草原崛起,以“柔然”为族号。只是木骨闾的意思是“首秃”,实在不好听,我们子孙后代就以与木骨闾发音相近的郁久闾为氏。我的家族是柔然汗国数一数二的大族,世官世禄,我的祖父是贺根吐豆弗俟利弗,父亲是巨明吐豆弗,俟利弗和吐豆弗是汗国最高的官阶自来由我们郁久闾家族世袭。我是别人口中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王子王孙,父亲常说我是幸运的,我们的阿那瓌可汗谋略无双,不管是和北魏还是其后的东、西魏都交好通婚,让国人得以安居乐业。545年,我十七岁,长成了勇武少年,承袭了吐豆弗的爵位,一心想着大展拳脚,像可汗那样为柔然汗国贡献一切。但好景不长,仅仅8年(552年),阿那瓌可汗就因为兵败突厥自杀了。可汗死后,汗国成了一盘散沙,余部又各自拥立了新的可汗。
走还是留?阿那瓌可汗的太子庵罗辰要去投靠北齐,我也不愿向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的人屈服,柔然汗国已经分崩离析,离开才是我唯一的路。
北齐此时的君主高洋很欢迎我们,或许是因为还顶着柔然王室的光环,或许是因为年富力强,我被授予了使持节、沙州诸军事、沙州刺史、大贤真等等一系列官爵,后来又加封伏波将军,假仪同三司。不过对我来说最重要不是这些头衔和待遇,能够上战场和突厥作战才是一切的意义所在。他们说不过是一个从五品的杂号将军,你为什么要拼命?可那些国仇家恨又怎能不值得我舍生忘死。当我亲手砍下突厥首领的头时,我暗下决心,屠龙少年也好,恶龙也罢,我只想向前走。北齐的朝堂并不平静,我一次次的出谋划策,文韬武略得到认可,被拜左卫大将军。
然而我的能力虽得到认可,北齐与柔然的关系却不断恶化。天保五年(554年)菴罗辰率众重回漠北,被北齐君主视为反叛,不惜亲自征讨,以菴罗辰为首领的东部柔然余部陷入了与北齐的战争泥淖。菴罗辰很快意识到以柔然残部的力量无力对抗强大的北齐,天保六年(555年),他也曾遣使“朝贡”,试图缓解和北齐的关系。但是突厥,狡猾的突厥人早已见缝插针,和北齐达成盟约联合绞杀东部柔然余部,而西魏为了不与突厥交恶亦出卖了西部柔然余部。555年,那年我27岁,我人生的黄金年代刚刚开始,而我的柔然已名实具亡。
557年,北周取代了西魏,新的政权首先面临着内忧,在两位宇文皇帝先后被权臣所害后,宇文邕继位为帝,诛杀了权臣宇文护,又进行了多方面的改革,北周朝堂为之一振。内忧解决后,宇文邕把剑锋指向了北齐,几乎所向披靡。那是建德五年十二月,宇文邕亲率大军伐齐,在并州发下诏书,无论将相王公还是衣冠士民,主动来降的都有官荣爵赏,凡是不愿归降的,无问贵贱,一律处置,自求多福。诏书一出,北齐将帅降者如云。我是要入周的,进入北周朝堂后,我被循例封为上开府、九陇郡开国公,后又加封为大将军。你想说我背主求荣?北齐君臣和突厥联手攻打柔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又怎么配得上我的忠诚。577年,北周消灭北齐,北方重归统一。而我的功劳至微也算得上是锦上添花了。
然而,北周的统治并没有维持多久。建国不过二十四年,历经五帝后。581年,杨坚代周建隋,年号开皇。大隋初立,于南方与陈朝、后梁对峙,我看出皇帝早有志统一中国。而北部边疆因有突厥威胁,我被封为专为防备突厥设置的北道行军总管。皇帝用人得当,这个职位的确适合我,我虽然已经年近花甲,但对突厥的作战经验丰富,我有信心能打败他们。经过五年的浴血奋战,开皇五年(585年)**厥归附隋朝,我则被授长州诸军事,长州刺史。在解除了北边的后顾之忧后,大隋终于准备统一南方。开皇七年(587)和开皇九年(589年)皇帝分别灭掉了南朝梁和陈国,我从未想过在我有生之年真的可以看到南北统一的局面,为了这一天怎样的牺牲都值得。开皇十年,我被拜北道行军元帅,这一年我62岁。我不觉得自己年事已高,谁若问我“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我一定当场来个百步穿杨,对付突厥,我只想像东汉大将窦宪收拾匈奴那样“刻石燕然”。
从承袭柔然吐豆弗开始,北齐、北周、隋,我的官职一直在变,历仕州刺史、伏波将军、假仪同,开国县公、仪同、左卫大将军,上开府、开国郡公、大将军,北道元帅等,爵位在高升,将军之名更盛。朝堂动荡,政权更迭,在一切的不确定里,我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我从未放弃过与突厥抗争,也对得起我的姓氏。如果还有时间,我愿和突厥战斗到最后一刻!只是,现在不能了。除了思绪,我一动不能动了,我听到有人在哀叹,士兵们在小声哭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我是柔然人,更是他们出生入死的兄弟。我生于柔然汗国灭亡的前夜,在大一统的光辉中离去,这样很好,真的。
后记:开皇十二年正月,郁久闾可婆头被迁葬于长安南郊之高阳原,位于今陕西西安长安区南大居安村一带。

今天姓郁久闾,郁,闾,茹茹基本就是柔然后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