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传送锚点出发——论一种关于开放世界的空间政治学

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开放世界"到底是个啥定义。 刚入坑原神那会儿是2022年，主要是看网上说这游戏地图大，能到处跑。我那时候刚换了新手机，下载下来试了一下，确实，从蒙德城门口跑到风起地，中间不用读条，不用过传送门，就这么一直跑，感觉挺新鲜的。之前玩的手游都是关卡制，打完一关点个"下一关"，黑屏加载，然后换个背景继续打。 但这算开放吗？好像也不完全是。 我记得很清楚，有一次我想去稻妻，那时候主线还没做到那里。我从璃月港出发，沿着海岸线一直往东走，想试试能不能直接游过去。游了大概十分钟，体力耗尽了，角色开始掉血，最后死在海里，复活点把我送回了璃月。后来我才知道，去稻妻必须通过剧情任务，或者让朋友用雷神开个传送门带你过去。但那个版本还没开跨地图传送，所以我只能老老实实去做主线。 这就很微妙。游戏给你一张看起来无缝的大地图，但又在某些地方设置了看不见的墙。有些是物理上的，比如空气墙、派蒙说"前面的区域以后再来探索吧"；有些是机制上的，比如你必须完成某个任务才能解锁某个区域。最搞笑的是，就算你真的通过卡bug的方式提前到了纳塔，剧情里的NPC还是会跟你说"你从须弥远道而来辛苦了"，哪怕你明明是步行从璃月走过来的。 我看过一些讨论，有人说真正的开放世界应该像老滚5那样，你想杀谁就杀谁，想不做主线就不做主线，甚至能直接把最终boss杀了然后游戏结束。也有人说原神这种算"伪开放"，本质上还是个线性游戏，只是给线性流程包了一层大地图的皮。 我觉得这些争论挺无聊的。 玩久了你就会发现，原神的开放世界本质上解决的不是"自由"的问题，而是"重复"的问题。你每天早上上线，四个每日任务，清体力打副本，十几分钟搞定。如果没有这个大地图，这些日常就是纯纯的坐牢，点个按钮进关卡，打完领奖励。但因为有这个地图，你可以选择在璃月港的高处下线，这样上线的时候能看到日出；可以选择在须弥的雨林里做日常，至少背景不是一成不变的黑屏。 但反过来说，当你真的想"探索"的时候，这游戏又很别扭。我记得很清楚，为了找最后一个神瞳，我跟着攻略视频跑了两个小时，最后发现是在某个山洞的头顶上，必须得用特定角度的视角才能看到。那时候我真的在怀疑，这种"探索"到底是在探索什么？是在探索地图，还是在探索攻略视频的制作者的思路？ 所谓的开放世界，在这里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它承诺给你自由，但实际上给你的是大量重复的收集要素；它展示给你无缝的大地图，但实际上你每天的路径都是固定的——从传送锚点到副本门口，从副本门口到凯瑟琳那里领每日奖励。那些真正无缝的大地图区域，比如蒙德和璃月之间的平原，你跑过几次之后就再也不会去了，因为那里没有宝箱，没有任务，没有神瞳，只有几只丘丘人和一些薄荷。 我有时候觉得，开放世界对于手游来说，可能更像是一种空间政治。它通过给你一个大到用不完的地图，来解决"内容消耗"的问题。单机游戏的开放世界，比如荒野之息，你玩个一百小时基本就封盘了；但原神这种持续运营的游戏，它需要你每天上线，但又不能每天给你做新地图，所以它把地图做得特别大，塞满了各种收集品，让你就算玩了一年，某个角落可能还没去过。 但问题也在这里。当你真的把所有收集品都拿完了，所有任务都做完了，进入了所谓的"长草期"，这个开放世界反而显得格外空旷。你会发现那些精心设计的风景、那些无缝加载的技术，在你每天十五分钟的日常速通里，完全失去了意义。你甚至都不会再看一眼地图，只是机械地打开传送列表，选择"风起地"，然后点开副本入口。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什么叫开放世界？ 可能就是那种，你以为你能去任何地方，但实际上你每天都在同一个地方下线的感觉吧。就像原神里的传送锚点，图标是个星星，看起来像是指引你前往未知的地方，但实际上，它只是让你能更快地回到那些你已经去过无数次的地方。 有一说一，这倒也挺真实的。现实世界不也是这样吗，给你一张理论上无限大的地图，但你的日常路线也就是从家到公司，从公司到家。所谓的开放性，也许不在于你能去哪里，而在于你随时可以选择不去哪里——虽然你最后还是会去，因为那里有每日奖励和原石。 但话又说回来，前天晚上我闲着没事，从蒙德城一路步行到了璃月港，没有传送，没有冲刺，就是慢慢走。路上经过了好些平时从来不会去的地方，发现了一些以前没注意到的细节，比如某个 NPC 的对话会随时间变化，某个地方的景色在黄昏时分确实挺好看的。那时候我突然觉得，也许开放世界的意义就在于，当你厌倦了它的"游戏性"之后，它还能给你提供一种"存在感"——就是单纯的，我在这里，我存在于这个空间里，不需要打怪，不需要收集，只需要走路。 当然，走了四十分钟之后我还是传送回了神像回血，毕竟明天还要做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