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海德拉(7)

修改于03/10195 浏览我的人生(二创)
废弃的第三仓库区,曾经是南沟物流链条上一个不起眼的齿轮,如今只剩下被岁月和酸雨锈蚀的骨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某种腐败植物混合的怪异气味。诺克莱尔提前半小时抵达,他不喜欢意外,更不喜欢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到别人手中。
他将一个装着十份高精度传动轴承的金属盒和一张存有设计图的数据芯片放在指定的交易点——一个废弃的集装箱内部。对方的要求很简单:成品和图纸。而他的要求更简单:抹掉父亲在万式集团数据库里那条因他而起的、价值两百万信用点的盗窃记录。
夜风从集装箱敞开的门口灌入,卷起地上的尘土。约定的时间分秒不差,一个穿着万式集团主管工作服的中年男人独自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微胖,脸上带着常年熬夜留下的疲惫。他没有带保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只是径直走到集装箱前,拿起金属盒打开看了一眼,又用随身终端读取了芯片数据。
“……材料纯度99.8%,轴承精度误差在0.003微米以内,设计图……比原版性能提升了至少30%。”主管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少年,“你真是个天才,诺克莱尔。纳罗迪亚研究学院没有选错人。但你不该用这种方式去赚取学费。”
诺克莱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主管叹了口气,在自己的终端上操作了几下。“好了,你父亲的所有相关记录,包括监控录像、出入日志、物料申领单的电子备份,都已经被我从主服务器和三个不同区域的备份服务器里彻底删除了。物理文档我也会在明天上班后销毁。”他关掉终端,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仿佛做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谢谢”诺克莱尔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我认识你父亲,诺克莱尔。他是个老实本分的技术员,在万式干了快二十年,从没出过差错。”主管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如果不是为了你那高得离谱的学费,他这辈子都不会动那种念头。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一个有权限删除这些记录的主管,如果真的铁面无私,你父亲在动手的第一天就该被上报执法队了。我在这个位置上,见过太多比这肮脏百倍的事情。相比之下,一个父亲为了儿子的前途犯下的错,算不上什么滔天大罪。”
他将金属盒与芯片收进自己的公文包,转身准备离开。“好好学习,诺克莱尔。别再偷东西了,也别让你父亲再为你做这种事。你的才华,应该用在更光明的地方。”
主管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诺克莱尔站在原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让他因高度紧张而发热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父亲安全了。这是他四年来,第一次感觉到一块压在心头的巨石被真正地搬开。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集装箱角落的地面上,似乎散落着几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出于某种长年累月养成的警惕性,他走了过去。
那是一片被踩碎的、硬质塑料外壳的碎片,旁边还滚落着几个更小的金属物件。诺克莱尔蹲下身,用手指捏起其中一个。
借着从城市中心透来的、微弱的霓虹光,他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是一枚黑色的金属徽章,主体是一个线条锐利的扑克牌标志。
诺克莱尔的瞳孔在看清那个标志的瞬间,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黑桃、红桃、方块、梅花……这些他刻骨铭心的标志,在四年前那场席卷了希望岛的地狱业火中,早已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但是,这些徽章……有些不对劲。
它们上面没有代表阶级的数字和花色,只有一个纯粹的黑色扑克牌轮廓。诺克莱尔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可能性——外围成员。黑手套组织最低级的炮灰,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甚至连知道组织真正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这里……为什么会有黑手套组织的踪迹?
还没等诺克莱尔细想,他口袋里的个人终端突然发出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
嗡——嗡——嗡——!
这是他自己编写的最高级别入侵警报!为了防止这次交易出现黑吃黑的情况,他提前几个小时就来这里踩过点,在周围几百米的范围内,利用废弃的电缆、不稳定的高压继电器和几个自制的声光传感器,设定了数道简易却致命的陷阱和防御系统。只要有任何未授权的生命体进入他设定的警戒圈,终端就会立刻报警。
而现在,警报响了。
这代表,有人来了!而且,来者已经触发了最外围的传感器!
诺克莱尔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个废弃的仓库区,每一处阴影都可能藏着致命的危险。他将这里临时选为交易地点,却没想到,这里似乎是另一个“巢穴”。那些徽章……是上一个来到这里的人留下的?还是说,这里本就是黑手套外围成员的一个据点?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一阵发凉。他立刻将那些徽章的发现和“黑手套”这个关键词压到心底,切换到了生存模式。他的枪法、格斗技巧、身体素质几乎为零,他唯一的武器,就是他的大脑和对环境的利用。
他迅速后退,身体紧贴在集装箱冰冷的铁壁后,指尖在终端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调出了他之前布设的简易监控画面。几个由微型摄像头和红外传感器组成的监控点,将周围几个关键路口的情况实时传输了过来。
画面中空无一人。
不对!
诺克莱尔猛地放大了其中一个位于仓库区入口的监控画面。画面依旧是空的,但是地上的一个水洼,出现了一圈极其细微的、正在扩散的涟漪。
有什么东西……刚刚以极快的速度通过了那里!快到连低帧率的监控摄像头都无法捕捉到它的残影!
它在哪?!
诺克莱尔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风声、远处城市传来的噪音、金属锈蚀的“嘎吱”声……然后,在这些杂乱无章的声音中,他听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声响。
嗒。
一声非常轻微的、仿佛液体滴落在金属上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传来。
诺克莱尔的身体瞬间僵住。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在集装箱顶部的边缘,一个巨大的、蜷缩着的黑影,正倒挂在那里。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若不是刚才那一滴不知是口水还是粘液的东西滴落,诺克莱尔根本无法发现它。
那黑影的轮廓在微光下显得诡异而扭曲,完全不似人形。一头狂野的红色长发如同瀑布般垂下,遮住了它的面容。在发丝的缝隙间,一双金色的、野兽般的竖瞳,正一动不动地、冰冷地注视着他。
诺克莱尔的大脑在一瞬间就完成了分析:体型巨大,拥有强大的攀爬和潜行能力,极度危险。从那些散落的徽章来判断,这东西很可能就是黑手套组织的一员,或者……是他们的“造物”。
不能力敌,必须逃!
在对视的下一秒,诺克莱尔毫不犹豫地动了。他没有选择转身逃跑,而是猛地向前,一头扎进了身旁另一个堆满废旧零件的半开集装箱里。
几乎就在他行动的同一瞬间,头顶那个巨大的身影也动了。它如同一只捕食的蜘蛛,悄无声息地从集装箱顶端落下,巨大的身躯落地时只发出了微不可闻的闷响。它没有丝毫停顿,四肢着地,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冲向诺克莱尔躲藏的集装箱。
诺克莱尔刚躲进集装箱,就立刻从另一头的缝隙里钻了出去,同时按下了终端上的一个按钮。
“轰!”
他刚刚藏身的那个集装箱里,一个他预设的、由高能电池和镁粉组成的简易闪光爆震弹被引爆了。刺目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爆发,足以让任何生物在短时间内失明失聪。
趁着这个机会,诺克莱尔头也不回地朝着仓库区的深处冲去。那里地形更复杂,有更多的掩体和可利用的机关。
然而,他只跑出了不到二十米,一股带着浓郁腥气的劲风就从他身后袭来!
诺克莱尔的瞳孔猛地收缩,求生的本能让他想也不想就朝着旁边一个满是油污的巨大铁桶扑了过去。
嗤啦——!
三道剃刀般锋利的爪痕,擦着他的后背划过。他身上的外套被轻易撕开,留下三道火辣辣的血痕。如果他刚才慢了半秒,他的整个后背都会被彻底撕开。
诺克莱尔翻滚着躲在铁桶后,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剧痛让他一阵眩晕。他来不及查看伤势,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从炫光中冲出的身影。
那个怪物……沙耶,竟然没有受到闪光弹的丝毫影响!她那双金色的竖瞳依旧死死地锁定着他,没有半点失焦的迹象。她对强光和巨响完全免疫!
诺克莱尔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最大的一个依仗失效了。
沙耶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她再次发动了攻击。这一次,她的速度更快,巨大的身躯在复杂的仓库区里如履平地,每一次跳跃和转向都充满了野性的爆发力。
诺克莱尔只能狼狈地在各种废旧机械和集装箱之间穿梭躲避。他就像在面对着一个无法战胜、不知疲倦、一步步逼近的死亡阴影。每一次那巨大的爪子擦身而过,带起的风压都让他感觉皮肤生疼。他的体力在飞速消耗,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在一次极限的翻滚躲避后,诺克莱尔冲进了一间废弃的配电室。他反手将沉重的铁门锁上,但门板上立刻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整个铁门都被撞得向内凹陷了一大块。这道门撑不了多久。
诺克莱尔的目光飞速扫过配电室。布满灰尘的控制台,生锈的金属管道,还有墙角一根连接着高压电箱的、裸露在外的粗大电缆。
他有了一个计划。
他冲到墙边,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巨大的绝缘管钳,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破坏固定着那根高压电缆的卡扣。
砰!砰!
铁门被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变形越来越严重。
诺克莱尔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手上的动作快到了极限。在铁门即将被彻底撞开的瞬间,他终于撬开了最后一个卡扣。那根水桶粗的电缆瞬间失去了束缚,像一条巨蟒般垂了下来。
他立刻冲到配电室的另一头,躲在一个巨大的变压器后面。
“轰隆!”
铁门被彻底撞飞,沙耶那巨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似乎有些疑惑,为什么猎物突然停止了逃跑。她走进配电室,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诺克莱尔躲在变压器后,手里紧紧攥着终端。他将一个备用电池的电量瞬间超载,引向了地面上一滩之前漏出的绝缘油。
滋啦!
一小簇电火花在油渍上闪现,瞬间点燃了那摊油污。火光吸引了沙耶的注意。几乎是本能地,她抬起脚,想要踩灭那簇小火苗。
但她脚下的地面,早已被诺克莱尔悄悄泼上了一层导电的盐水,一直延伸到那根垂落的高压电缆下方。
就是现在!
诺克莱尔按下了终端上的最后一个按钮。
“滋——!!!”
一股强大的电流瞬间从高压电缆导入地面,通过盐水,精准地传导到了正踩在水渍上的沙耶身上!
“吼——!!!”
沙耶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咆哮。高压电让她巨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着,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甚至能闻到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她想挣脱,但强大的电流将她死死地吸附在原地。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分钟。诺克莱尔才切断了电源。
沙耶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无力地跪倒在地,身上冒着阵阵青烟,似乎暂时失去了战斗能力。
诺克莱尔扶着变压器,大口地喘着气。他赢了,用智慧战胜了绝对的力量。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后背的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但他成功了。
他看着那个跪倒在地的“怪物”,眼中依旧充满了警惕。他慢慢地从变压器后走出来,准备确认一下战果,然后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就在他靠近沙耶的时候,那个看似已经昏厥的怪物,猛地抬起了头!
她眼中的金色光芒变得比之前更加狂暴、嗜血,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只剩下纯粹的野性。高压电不仅没能让她彻底瘫痪,反而激发了她体内某种更深层次的凶性!
那条长达近两米、如同蜥蜴般的红色鳞尾,如同闪电般横扫而出!
诺克生的瞳孔骤缩,他完全没料到对方在承受了如此高压的电流后,还能发动攻击。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格挡,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巨大的力量狠狠地抽在他的后背上。他感觉自己的脊椎都像是要被这一击抽断了,整个人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远处的墙壁上,然后摔落在地。
“噗……”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过去。后背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但他死死地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知道,现在昏过去,就真的死了。
沙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似乎也受了重创,行动变得有些迟缓。她一步步地走向倒在地上的诺克莱尔,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杀意沸腾。
诺克莱尔挣扎着想要后退,但身体却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巨大的阴影将自己笼罩。
就在沙耶抬起利爪,准备给予他最后一击的时候,一个带着一丝戏谑的、懒洋洋的声音,从配电室的门口传来。
“本来只想找到那些新长出来的‘霉菌’植物,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啊,真是好久不见啊,沙耶。”
沙耶的动作猛地一顿,她警惕地转过身,看向门口。
诺克莱尔也艰难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斜靠在门框上。他的打扮很考究,与这片废墟格格不入。在他的风衣翻领上,别着一枚精致的徽章——黑色的方块,中间刻着一个银色的数字“7”。
方块7。
而在方块7的身后,站着一个比沙耶还要高大、如同铁塔般的恐怖身影。它身高超过2.5米,穿着一件被肌肉撑得满满的黑色特制风衣。它的脸上大部分区域都被金属拘束装置覆盖,只露出一只闪烁着无机质红光的电子眼。
那是……暴君(T-003)!
诺克莱尔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黑手套组织的核心成员,以及他们最顶级的生物兵器。
方块7微笑着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警惕的沙耶,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诺克莱尔,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沙耶身上,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欣赏。
“真是完美的造物啊……第一代实验体里唯一的幸存者,代号‘沙耶’。组织以为你和那座岛一起被炸没了,没想到让你躲在了这种地方。”他啧啧称奇,“不过现在,身为第一代的你,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T-003,处理掉她。”
“处理掉……为什么?”诺克莱尔挣扎着开口,声音嘶哑。他无法理解,如此强大的“兵器”,为什么要这么就处理掉。
方块7似乎很有兴致,他瞥了诺克莱尔一眼,像是老师在给无知的学生讲课:“因为她是个失败品啊。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她的心智太不稳定了,根本无法被有效控制。而且……她的基因源头,本身就充满了缺陷,而第二代就没那么多缺陷了,我们只要听话的。”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沙耶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残忍地揭开了她血淋淋的出身。
“你知道她是怎么来的吗?我们从一个拒绝合作的敌对公司高管那里,抓来了他怀孕的妻子。当着他的面,把那个还没足月的孩子从她肚子里取了出来,然后……注入了我们从各种生物里提取出的原始基因。哦,对了,为了筛选出最完美的突变方向,像这样的实验,我们总共进行了一千多次。用了一千多个像她这样的‘材料’。只有她一个,活了下来。”
一千多个……婴儿……
诺克莱尔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一股从未有过的、足以将理智都燃烧殆尽的怒火,从他心底的最深处喷涌而出!
他想起了四年前在希望岛上,那些被当成“材料”随意抹杀的无辜平民。他想起了为了保护他而惨死的哥哥。
这些混蛋!这些自诩为神的疯子!他们到底把生命当成了什么?!
方块7的话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见了。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都在燃烧。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自己不久前才从武器店买来的、崭新的阿瑞斯工业左轮手枪。
尽管他知道自己的枪法烂得一塌糊涂。
尽管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受重伤,连站起来都费劲。
尽管他知道,对面站着的是黑手套的核心干部和一头无敌的暴君。
但他的手,却前所未有地稳定。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撑起上半身,将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方块7。
“我他妈不会放过你的!”
从牙缝里挤出的几个字,带着血沫和无尽的憎恨。
方块7眼睛都没眨,直接挥手让暴君把他也一起解决了。
他刚下达指令,他身后的暴君那只红色的电子眼便锁定了沙耶,迈开沉重的步伐,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冲了过去。
沙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她没有退缩,反而迎着暴君冲了上去。然而,就在她即将与暴君相撞的瞬间,一道身影却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诺克莱尔。
他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然站了起来,虽然身体摇摇欲坠,但他手中的左轮,却死死地指着冲来的暴君。
“你的对手……是我。”
砰!
他扣动了扳机。子弹旋转着出膛,却因为后坐力和他脱力的身体,打偏了方向,仅仅在暴君坚硬的皮肤上擦出了一点火星。
暴君的冲锋没有丝毫停顿。它那巨大的、如同铁掌般的手,朝着诺克莱尔的头顶拍了下来。
这一击,足以将他拍成肉泥。
诺克莱尔想要躲开,但是现在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他只能闭上眼睛等待着暴君的攻击来临。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沙耶的尾巴从侧面将他撞开,紧接着,是沙耶那巨大的身影,她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撞在了暴君的身上!
轰!
如同两座山峰相撞。沙耶被撞得连连后退,但她也成功地止住了暴君的冲势。她转过头,对着诺克莱尔发出了一声复杂的低吼。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命令。
诺克莱尔读懂了。
一起上。
在这一刻,这个刚刚还想置他于死地的“怪物”,选择与他并肩作战。一种荒谬而又悲壮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看着沙耶那伤痕累累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的方块7,机会。
他重新举起了枪。
枪口抬起的瞬间,诺克莱尔的世界里只剩下三个目标。
近处的,是如同山峦般不可撼动的暴君,它那只无机质的红色眼睛已经重新将他锁定,仿佛在计算将他碾碎需要耗费多少毫秒。
远处的,是那个斜靠在墙边、脸上面无表情的方块7,他是一切罪恶的源头,是点燃诺克莱尔心中怒火的火种。
而他枪口真正瞄准的,却是暴君身后,那个布满了老旧开关和仪表的总配电柜。
没有丝毫犹豫,诺克莱尔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
阿瑞斯左轮的后坐力震得他本就重伤的身体一个踉跄,手臂一阵发麻。但这一次,子弹总算没有打偏。它精准地命中了一根连接着数个高压电容的、早已锈蚀不堪的铜质汇流排。
滋啦——!!!
刺目的电火花瞬间爆开,如同在昏暗的配电室里绽放了一朵蓝色的死亡之花。数个严重老化的电容器被这突如其来的短路瞬间引爆,发出连环的巨响!
轰!轰!轰!
爆炸的威力不足以对暴君造成实质性伤害,但飞溅的滚烫绝缘油和破碎的金属壳体,混杂着高压电流形成的强电磁脉冲,成功地干扰了它。暴君的动作出现了一小会的迟滞,红色的光芒在混乱的电磁环境中剧烈闪烁。
就是现在!
“吼!”
沙耶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她那伤痕累累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野性,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没有冲向暴君的正面,而是利用墙壁和废弃管道进行了一次匪夷所思的折线跳跃,瞬间绕到了暴君的身侧!
她那长达两米的鳞尾如同一条蓄满力量的钢鞭,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抽向暴君的膝关节!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暴君那足以支撑数吨体重的膝关节,竟然被这一击抽得凹陷下去。
暴君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失去了平衡,向一侧倾倒。
“干得好!”诺克莱尔忍不住喊出声。
然而,暴君的恐怖远超想象。即便失去平衡,它依旧在倒下的瞬间完成了反击。它那巨大的铁拳并非砸向沙耶,而是狠狠地轰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轰隆!
整面墙壁轰然倒塌,巨大的水泥碎块和钢筋被这股巨力震飞,如同炮弹般朝着沙耶和诺克莱尔的方向覆盖而来。
“糟了!”诺克莱尔瞳孔骤缩,他想要躲避,但碎裂的背脊让他连站立都无比艰难。
沙耶刚刚完成全力一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同样无法在漫天碎石中完全闪避。
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配电室那被撞飞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奇异的、如同撕裂布帛的尖啸。
咻——!
一道拖着长长尾焰的火箭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入,精准地撞在了最大的一块飞向诺克莱尔的水泥块上。
轰!
火光爆开,剧烈的爆炸将那块足以将人压成肉饼的巨石在半空中炸得粉碎。灼热的气浪将诺克莱尔和沙耶掀翻在地,却也让他们避开了后续的碎石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块7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发生了变化,他警惕地望向门口。
诺克莱尔艰难地抬起头,只见门口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了六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从未见过的、如同燃烧的枫叶般的暗红色制服,剪裁利落,充满了肃杀的美感。她的脸上戴着一张覆盖了半边脸的、绘有复杂金色纹路的白色面具,只露出了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眸。
这个背影……
诺克莱尔的大脑嗡的一声,四年前在希望岛上,那个穿着红色旗袍、将他从地狱中一次次拉回来的身影,与眼前这个女人的背影,在一瞬间重合了。
是她?鵺?
但那张脸……完全不对。面具下的脸部轮廓和四年前他见过的完全不同。而且,四年前的她,总是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慵懒,而眼前的女人,浑身上下只散发着一种如同出鞘利刃般的冰冷与决绝。
诺克莱尔的心沉了下去。不是她。只是……很像。
在女人身后,五名同样穿着红色制服、戴着全覆盖式战术头盔的队员悄无声息地散开,他们手中都扛着一具造型狰狞的、明显是改造过的火箭发射器。
“黑手套的杂碎,看来今晚的派对,我们没有迟到。”女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冰冷而清脆,不带一丝情感。
方块7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认得这身制服,也认得那个面具。
“呵,又是你们,真是阴魂不散。”他冷笑一声,对身后的暴君下达了新的指令,“T-003,优先保护我。她们的目标是我。”
暴君那只红色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放弃了追杀沙耶和诺克莱尔,转身,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挡在了方块7的身前。
“跑!”
红衣女人没有废话,她身后的五名队员同时举起了火箭发射器,他们每个人都将发射器的四颗火箭弹全部发射到暴君上。
“开火!”
咻!咻!咻!咻!咻!
20枚火箭弹拖着绚烂的尾焰,在狭小的配电室里拉出数道死亡的轨迹,目标直指暴君身后的方块7!
这是饱和式攻击!她们的目的不是击杀,而是逼迫!逼迫暴君必须原地防御,从而为诺克莱尔和沙耶创造出逃跑的唯一窗口!
“快走!跟上我们!”红衣女人对诺克莱尔喊道,同时自己也拔出了一把口径大得夸张的银色左轮手枪,开始对周围可能存在的监控设备进行精准点射。
诺克莱尔没有丝毫犹豫。他强忍着背部的剧痛,挣扎着爬起来,对着同样伤痕累累的沙耶低吼了一声:“走!”
沙耶那双金色的竖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些呼啸而来的火箭弹,第一次没有选择攻击,而是跟在了诺克莱尔身后。
轰隆隆隆——!
连环的爆炸在配电室的另一端炸响。暴君用它那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地抗下了所有的攻击。火光与浓烟将它彻底吞没,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无法对它造成致命伤害。
趁着这个间隙,诺克莱尔和沙耶跟着红衣女人一行,迅速撤出了配电室,消失在废弃仓库区迷宫般的阴影之中。
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
浓烟散去,毫发无伤的方块7从暴君身后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被炸得一片狼藉的配电室,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暴君的身上布满了爆炸的焦痕,束缚衣出现了破损,它红色的电子眼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扫描着。
“…鵺……”方块7从牙缝里挤出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他掏出通讯器,接通了一个加密频道。
“喂,是我,方块7”
“说。”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低沉的男声,仅仅一个字,就带着君临天下的气势。
“目标‘沙耶’逃脱。被‘鵺’的人救走了。”
“鵺,又是他们。”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冷了下去,“我知道了。沙耶的基因序列不稳定,活不了几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霉菌病毒需要的植物。”
“明白。”方块7关掉通讯,抬头看了一眼南沟上空被霓虹灯染成紫色的夜空,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让你们多活几天。”
……
另一边,诺克莱尔在红衣女人的带领下,穿过了数条错综复杂的下水道,最终从一个隐蔽的出口钻了出来。
这里似乎是南沟的某个垃圾处理中转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确认安全后,那五名队员迅速收起武器,警戒四周。
诺克莱尔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后背的伤口,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沙耶趴在他不远处,身上的伤口在缓慢地蠕动、愈合,但高压电和暴君的重击显然也让她元气大伤,金色的瞳孔显得有些黯淡。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着的红衣女人,缓缓地转过身。
她一步步走到沙耶面前,如果诺克莱尔仔细看的话就可以发现那双平静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诺克莱尔熟悉的、玩味的光芒。
她抬起了手中的那把大口径左轮,黑洞洞的枪口,毫无征兆地对准了正趴在地上喘息的沙耶。
一股恶趣味的、猫捉老鼠般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但是诺克莱尔现在的心猛地一跳。
“你干什么!”他想也不想,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在了沙耶面前。同时,他也掏出了那把阿瑞斯左轮,因为剧痛而颤抖的手,却异常坚定地将枪口对准了女人的面具。
红衣女人,或者说,鵺,看着眼前这个炸毛的小猫一样的少年,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微笑。
她面不改色地回答,声音依旧冰冷得像金属:“这还用问吗?这个怪物是黑手套的实验品,一个不稳定的、嗜血的兵器。带着她,谁能保证她下一秒不会突然发狂,把我们所有人都撕成碎片?”
诺克莱尔沉默了。
鵺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他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他无法反驳。因为就在不久前,他自己就差点死在沙耶的爪下。这个“怪物”的危险性和不确定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让她进入城市,伤害到无辜的人……
可是……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响起方块7那残忍而轻佻的话语。
“……我们从一个拒绝合作的敌对公司高管那里,抓来了他怀孕的妻子。当着他的面,把那个还没足月的孩子从她肚子里取了出来……像这样的实验,我们总共进行了一千多次……只有她一个,活了下来。”
一千多个还未出世的婴儿,被当成冰冷的“材料”,在黑暗的实验室里被扭曲、被改造、被筛选……最终,只剩下这一个孤独的、被愤怒和痛苦填满的灵魂。
她不是怪物。
她只是一个……受害者。一个从出生起就被剥夺了一切,连作为“人”的资格都没有的,可悲的受害者。
诺克莱尔承认,他同情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沙耶。她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边的杀意,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但重伤的身体让她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而最重要的是……
诺克莱尔清晰地记得,在配电室里,当暴君那足以将自己拍成肉泥的铁拳挥下时,是沙耶,用她的尾巴将自己撞开,用她的身体硬生生扛住了暴君的冲锋。
是她,救了自己一命。
想到这里,诺克莱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鵺,握着左轮的手,纹丝不动。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伤害别人,但我会看着她。我不会让她伤害到任何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而且,”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也绝不会,让你们来伤害她。”
他抬起头,直视着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四年前希望岛冲天的火光,倒映着哥哥诺亚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这一次!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人在我面前失去生命了!
这一次一定会不一样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四年前,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哥哥死去,看着你坠入深渊。看着岛上那一个又一个的无辜市民一起与希望岛炸毁,但现在,我站在这里。我手里有枪,我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再失去生命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鵺看着眼前这个挡在“怪物”身前,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瞪着自己的少年,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她仿佛看到了四年前那个在绝望中,将起源病毒注入自己身体的、疯狂而倔强的孩子。
四年了,他长大了。
虽然身体依旧瘦弱,但那根脊梁,却挺得笔直。
良久,鵺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枪。
“……有意思。”她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既然你愿意为她担保,那我就暂时相信你一次。”
她收起枪,转身对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任务继续,继续搜寻他们需要的东西,一定不能让他们得到。”
她没有再多看诺克莱尔一眼,仿佛刚才那场致命的对峙只是一场无聊的消遣。她的身影带着那五名队员,迅速融入了南沟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直到她们的气息完全消失,诺克莱尔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他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幸好及时用枪撑住了地面。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与伤口流出的血液混在一起,又冷又痛。
他回过头,看向依旧趴在地上的沙耶。
一人一“兽”,在这片肮脏的、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场里,静静地对视着。
沙耶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狂暴和嗜血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诺克莱尔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困惑。
她似乎不明白,这个弱小的人类,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救她,甚至不惜与更强大的敌人对抗,也要保护她。
诺克莱尔对着她,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们……安全了,应该不是暂时的。”
他轻声说。
然后,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他倒下的瞬间,沙耶那巨大的身躯动了。她挣扎着爬到他身边,用那颗覆盖着红色长发的巨大头颅,轻轻地、试探性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动作笨拙,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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