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海德拉(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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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意识就像是破碎的浮冰,漂荡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上。
诺克莱尔的思绪就在这些浮冰之间跳跃,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记得那片废弃的仓库,记得那头名为“沙耶”的红色怪物,记得她那双充满痛苦与愤怒的金色竖瞳。
他记得那撕裂后背的剧痛,记得暴君T-003那如同山峦般不可撼动的压迫感。
他还记得……那道火红色的身影,那柄熟悉的、口径夸张的银色左轮,以及最后掉入废墟前那句‘自己多保重’”。
鵺…… 这个名字在他意识的海面上浮现,激起一圈圈涟漪。 一片浮冰碎裂,他坠入更深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一幅画面闪过他的脑海。
那是一张脸。
一张他从未见过的、却又无比熟悉的脸。那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眉眼间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玩世不恭的慵懒笑意,与那晚那个冷酷决绝的鵺判若两人。
但那双眼睛……那双黑白分明、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认得。 是她。 是四年前在希望岛,那个穿着旗袍、将他从地狱一次次拉回来的女人。 原来她还活着,而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这个念头如同划过黑夜的流星,短暂而明亮,随即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
“小诺……小诺,醒醒……”
一个焦急而熟悉的声音,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将他从意识的深海中缓缓拉起。
诺克莱尔费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纳罗迪亚宿舍那洁白得不真实的天花板,而是他自己房间那片熟悉的、因为潮湿而有些许锈迹的集装箱顶棚。
空气中弥漫着废都破街特有的、铁锈与劣质燃料混合的气味。
他回来了。
“你终于醒了!吓死妈妈了!”
母亲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泪痕,她紧紧握着诺克莱尔的手,那双因为常年处理机械零件而粗糙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父亲站在一旁,脸色同样憔悴,眼中的血丝比上次诺克莱尔离家时更多。
他看到儿子醒来,紧绷的身体才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睡了多久?”
诺克莱尔开口,嗓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整整两天!”
母亲哽咽道,“你浑身是伤地被人送回来,一句话不说就昏过去了……我们还以为……还以为……”
诺克莱尔挣扎着想坐起来,后背立刻传来一阵抗议般的剧痛。
但他只是眉头微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强行撑起了上半身。
“我没事,妈。一点小伤。”
他安抚道,目光扫过自己的身体。
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包扎的手法很专业,而看床头柜那药盒,用的药还是天穹制药出品的高效治疗凝胶。
“送我回来的人呢?”
诺克莱尔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是不是一个很漂亮的姐姐?”
他的父母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姐姐?”
父亲皱起了眉,“没有啊。送你回来的是个男人。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他说他是碰巧路过南沟,看到你跟人打架,就把你救回来了。”
“他还留下这个,”母亲从床头拿起一个信封,“说让你好好养伤,别告诉你惹了麻烦,也别去报警,对方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人。”
诺克莱尔接过信封,里面是几千信用点,足够支付这些高级药品的费用了。
男人?
诺克莱尔的心沉了下去。
又是男人。
四年前,在希望岛被核弹夷为平地后,将他从海上带回来的那个船夫,也说是“一个陌生男人”把他交给了自己。
而这一次,又是“一个男人”。
可他在昏迷中,明明看到了鵺的脸。
那张没有戴面具的、真实的脸。
那样的清晰,那样的深刻,绝不可能是幻觉。
是她故意找人伪装成男性送自己回来,不想暴露身份吗?
还是说……那真的只是自己因为重伤和思念,而产生的执念与幻觉?
诺克莱尔想起了四年前的种种,想起了她一次又一次的神秘出现和悄然离去。
她就像一个游荡在自己生命中的幽灵,每次都在最危险的时刻现身,却又从不留下任何可以追寻的痕迹。
或许,是自己太想念她了吧。
他苦笑了一下,将这个无解的问题暂时压在心底。
无论如何,他还活着。
父亲的麻烦解决了,自己也平安回到了家。
这个假期,他需要好好休养,同时,也要开始整理黑手套组织的情报还有……沙耶!
对了!
沙耶呢?
这个念头如同电流般窜过诺克莱尔的脑海,让他瞬间从对鵺的思绪中惊醒。
他记起最后失去意识前,是沙耶那巨大的身躯挡在了他的面前。
她怎么样了?
她逃出去了吗?
还是……被那些红衣服的人带走了?
诺克莱尔的心猛地揪紧。
他强撑着坐起来,不顾父母的惊呼,一把抓过床头的个人终端。
他需要信息。
任何关于南沟,关于那个废弃仓库区,关于任何“不明生物”出没的蛛丝马迹。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废都破街那脆弱的民用网络,在他手中如同虚设。
他轻易地绕过了几层防火墙潜入了南沟执法总局的内部数据库。
警报,备案,现场报告,法医鉴定……无数的数据流从他眼前闪过。
他很快找到了关于南沟第三仓库区的那份档案。
【事件编号:TYS-7749-N】
【时间:昨日夜间23:47】
【地点:南沟废弃第三仓库区,C-4配电室】
【事件描述:接到匿名报警,称该区域发生剧烈爆炸与交火。执法队到场后发现配电室及周边区域遭到严重破坏,现场留有大量大口径弹壳、火箭弹残片以及……非人类生物组织的痕迹。】
档案下面附带着几张现场照片。
被炸得一片狼藉的配电室,倒塌的墙壁,以及地面上几滩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其中一滩血迹的样本分析报告被单独列了出来。
【DNA序列比对……失败。未在已知基因库中找到匹配项。物种初步判定:未知爬行纲与灵长类混合生物。】
报告的最后,有一行手写的批注。
【现场发现第二种未知DNA样本,与第一种存在部分同源性,但结构更趋于稳定。疑似……人类?建议上报纳罗迪亚,列为高级别保密事件。——法医:J.W.】
第二种DNA?
是他的。
诺克莱尔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体内的起源病毒,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他的基因结构吗?
他继续往下翻。
没有更多了。
没有关于沙耶被捕获的记录,也没有她袭击市民的报告。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诺克莱尔不死心,又入侵了天云城大大小小数十个公共新闻平台和地下情报贩子的匿名论坛。
他设定了关键词,“怪物”、“红色野兽”、“南沟”、“不明生物”,让AI程序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检索。
依旧一无所获。
诺克莱尔靠在床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以沙耶那种顶级的潜行和生存本能,只要她想躲起来,恐怕没人能轻易找到她。
她还活着。
而他暗暗发誓,为了守护这份温暖,无论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他都不会再后退一步。
这个认知让诺克莱尔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下了一半。
“小诺……”母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走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吃点东西吧。你都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诺克莱尔回过神,看着母亲担忧的脸,心中的戾气和迷茫被一股暖流冲淡。
他点点头,接过碗。
“爸呢?”
“去公司了。”
母亲说着,眼圈又红了,“你爸说,他再也不想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他把工作辞了,说以后就靠他那点手艺,在破街开个小维修铺,够我们过日子就行。”
诺克莱尔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母亲看着他疑惑地问:
“怎么了”
“妈,我没事。”
他抬起头,对母亲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等我伤好了,我就回纳罗迪亚。我会好好学习,以后去当探险家或者医生赚很多很多钱,让你和爸都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担心这些了。”
他喝着粥,暗暗发誓,为了守护这份温暖,无论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他都不会再后退一步。
另一边。
天云城,万井街。
宇文瑾玥和青竹回忆悠哉悠哉的来到了咖啡馆。
这里是她们昨天约好的地方,一家装修复古的小店,据说咖啡豆是老板是自己种的未经改造的旧时代品种,味道醇厚。
刚走到门口,一辆红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的顶级跑车,就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交通法规的姿态,从街角呼啸而出,直直的朝着她们撞过来。
那辆海德拉H-9“女武神”限量款跑车,价值足以在南沟买下一整条街。
然而此刻,它就像一头失控的公牛。
“卧槽!!!”
宇文瑾玥和青竹回忆几乎是同时爆出一声惊叫,两个人差点魂都吓没了。
她们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猛地一个侧身翻滚,跑车带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硬生生擦着她们的身体掠了过去,最后歪歪扭扭的停在了路边,车头离咖啡店的玻璃门只差不到十厘米。
周围的路人发出一片惊呼,纷纷退避。
宇文瑾玥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制服上的灰,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她身为执法队员就这样差点殉职,这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车前,对着那扇紧闭的、鸥翼式的车门,怒火中烧的大吼:
“喂!特么的开车不长眼睛啊!”
“你差点撞到人了你知道吗?”
“咔嚓!”
红色的车门缓缓升起,一个梳着银白色双马尾的女孩满脸尴尬的从里面探出头来。
她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黑色哥特萝莉裙,脸上画着精致的妆,但此刻那双漂亮的异色瞳里写满了惊慌和歉意。
“哪个...不好意思......”
看到出来的人是霓,宇文瑾玥准备好的、一连串符合执法队审讯流程的国骂,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整个人都傻眼了。
怎么是她?
她默默的掏出个人终端,打开执法队的内部通讯频道,动作慢条斯理,声音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
“你等会!我报个警,哦不对,我就是警察。车牌号WJ-WCNMD,H-9女武神,涉嫌危险驾驶,请求支援。”
“不!”
霓发出一声惊呼,几乎是从车里弹了出来,一个箭步冲过来夺走她的终端,双手合十,可怜巴巴的祈求道:
“我...对不起!瑾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差点撞到你的。”
宇文瑾玥一把抢回自己的终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我说的是这个嘛?你撞到我就算了,你要是撞到路边的花花草草,你赔得起吗?”
霓愣了一下,然后歪着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呃...赔得起。”
宇文瑾玥:???
淦,忘了这家伙是一个壕无人性的小富婆了。
她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青竹回忆在一旁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走到宇文瑾玥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对霓伸出手,微笑道:
“你好,我叫青竹回忆,是瑾玥的朋友。”
“啊,你好你好!”
霓连忙伸出手和她握了握,“我叫霓!瑾玥的老乡!”
随后,宇文瑾玥关掉终端,没好气道:
“慌慌张张的你干啥呢?”
霓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她那头银白色的头发:
“不是你给我发消息,让我快点来,给我介绍新朋友吗。我怕迟到,就……开快了点。”
“快了点?你这是快起飞了!”
宇文瑾玥吐槽道。
三人简单地在路边互相介绍了一下。
当霓知道青竹回忆是从洛都来的,眼睛瞬间亮了:
“哇!洛都!挺好的,在这游戏,呸,在这城市我都很少见到外面的人。听说洛都风景很好,古建筑很多是吗?”
青竹回忆微笑着点头:
“确实不错,有机会你可以去玩。”
“为了庆祝我们今天认识,也为了赔罪!”
霓拍了拍胸脯,豪气干云地宣布,“今天我请客!我们不去这家小咖啡馆了,去梅花楼!吃大餐!”
“梅花楼?”
青竹回忆有些好奇。
“对!万井街最有名的餐厅!夏商会投资的,里面的东方料理一绝!”
霓说着,就拉开了那辆红色跑车的副驾驶车门,“上车!”
宇文瑾玥刚想抬脚坐进去,她的大脑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霓:
“你...你有驾照吗?”
霓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神开始飘忽:
“没...没有......”
“哦!你等会!我再报个警。”
宇文瑾玥再次掏出了终端。
“别!!!”
霓发出了比刚才更凄惨的尖叫。
最终,在霓抱着宇文瑾玥的大腿,用“我给你买最新款的机车”、“我把我收藏的全套游戏都送你”、“我下个月请你去迩洙礁群岛度假”等一系列糖衣炮弹的猛烈轰炸下,宇文瑾玥可耻地……不,是正义地妥协了。
她把霓从驾驶座上拽了下来,自己坐上了主驾驶。
“安全带系好!今天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秋名山车神!”
“去天云城街道!”
宇文瑾玥发动了跑车,引擎发出一阵低沉悦耳的轰鸣。
她一脚油门下去,红色的跑车如同一道离弦的箭,平稳而迅速地汇入了车流。
霓坐在副驾驶,看着宇文瑾玥熟练的操作,一脸崇拜:
“哇!瑾玥你好帅!”
“基本操作。”
宇文瑾玥单手扶着方向盘,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穿越过来变成了女的,但老司机的灵魂还在。
10分钟后。
红色的跑车稳稳地停在了梅花楼专属的地下停车场里。
三人从电梯上到一楼大厅,青竹回忆刚走出去,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哇,这就是梅花楼啊?看着真不错。”
眼前的建筑与其说是一家餐厅,不如说是一座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充满了古典的东方韵味。
门口两座巨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悬挂着一块由整块黑檀木雕刻而成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梅花楼”三个烫金大字。
门口穿着开衩到大腿根的定制旗袍的迎宾小姐,一个个身姿绰约,容貌秀丽。
“走吧,我以经订好位置了。”
霓熟门熟路地走在前面。
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看起来像是大堂经理的男人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对霓鞠了一躬:
“霓小姐,您来了。您的专属包间‘听雪轩’已经准备好了。”
“嗯,带路吧。”
霓点点头,俨然一副大小姐的派头。
宇文瑾玥和青竹回忆跟在后面,像两个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穿过用紫檀木和玉石装饰的回廊,绕过一座小巧的、养着锦鲤的假山流水,他们来到了位于三楼的“听雪轩”。
包间的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檀香和食物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房间极大,装饰得古色古香,正对着窗户的位置,甚至真的种着一株正在盛开的红梅。
房间内的奢华程度,超出了宇文瑾玥的想象。
墙壁由细腻的紫檀木拼接而成,上面用金线勾勒出复杂而古典的云纹。
一张巨大的圆形餐桌占据了房间的中央,桌面本身就是一块完整的全息显示屏,此刻正模拟着锦鲤在清澈溪流中游弋的景象。
“我靠……”宇文瑾玥没忍住,低声爆了句粗口。
她上辈子就是个普通社畜,这辈子穿成南沟执法队实习生,别说这种地方,就连稍微好一点的,她都没去吃,虽然自己有2000万资产,但是她却用不了,因为这些钱需要继承而继承必须要抽空找个时间去办相关的材料,但是这几天太多事了,还没去办。
而眼前的一切对她的冲击,不亚于昨晚看到月影展开翅膀。
霓对此见怪不怪,虽然自己也才穿越没几天,但是因为和原主融合的太多,整个人越来越像,她熟练地拉开一把铺着天鹅绒坐垫的椅子坐下,然后对着外面喊。
“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上一遍。再来三份‘佛跳墙’。”
“好的,霓小姐。”
一个温柔的合成女声在房间内响起。
青竹回忆则是优雅地打量着四周,她的目光在墙角的红梅和窗外的全息夜景上停留了片刻,眼中带着欣赏。
“这里的布置确实别致,将古典东方的含蓄和赛博都市的华丽融合得很好。”
她轻声评价道。
霓拿了一包茶叶在茶座上泡了起来。
“距离菜来还比较早,先喝些茶,让我来泡。”
喝完茶没多久,菜很快就上来了。
由一排穿着统一制服、动作精准如机器人的服务员端上。
那些菜肴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文思豆腐、开水白菜、佛跳墙、水晶虾饺、反正菜单上有个名菜,基本上每个都点了一份。
宇文瑾玥的眼睛都看直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口感。
里面的肉入口即化,带着一丝海洋的咸鲜在舌尖上爆开。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赞叹道,然后开始了风卷残云。
霓的吃相要斯文一些,但速度同样不慢。
只有青竹回忆,依旧保持着优雅,小口品尝,仿佛不是在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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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后。
梅花楼的奢华体验,让宇文瑾玥和青竹回忆两个“乡下人”大开眼界,就连霓这个富婆也吃得心满意足。
“嗝……”霓毫无形象的打了个饱嗝,“满足了,这辈子值了。”
“说起来,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宇文瑾玥看了看窗外已经深沉的夜色,“月影自己在家,我不放心。”
“对对对!月影宝宝!”
霓立刻想起了宇文瑾玥那只漂亮的巨型蝴蝶,“走走走,回家看宝宝去!”
三人说说笑笑的来到地下停车场。
宇文瑾玥习惯性的走向驾驶座,手刚摸到车门,霓就一把将她拉住。
“你干嘛?”
宇文瑾玥不解。
“你忘了你刚才喝的‘红梅映雪’了?”
霓指了指她,“那可是特调的果酒,有酒精的!”
宇文瑾玥愣了一下。
她咂了咂嘴,好像确实有一丝淡淡的酒味在舌根弥漫开来。
她居然没喝出来。
“喝酒不能开车,执法队员更要以身作则!”
霓义正言辞的拍着胸脯,“这车,我来开!”
宇文瑾玥看着她,又想起了下午那惊魂一幕,默默的掏出了个人终端。
“你等我先报个警先。”
“别啊!!!”
最终,在霓“我发誓这次一定开慢点”的保证下,宇文瑾玥和青竹回忆抱着“听天由命”的心情,再次坐上了这辆红色的猛兽。
这次司机是霓。
宇文瑾玥坐在副驾,青竹回忆坐在后排。
事实证明,不能对一个刚摸车没几天的新手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尤其她开的还是一辆顶级跑车。
起步还算平稳。
但汇入车流后,霓那颗想“秀一下”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你看我这个过弯,帅不帅?!”
“哇!这车提速好快!”
“瑾玥你看,那辆车没我快!”
宇文瑾玥面无表情的系紧了安全带,手死死的抓着扶手。
她以经在脑子里构思自己的悼词了。
红色的“女武神”在万井街的车流中像一条滑不溜丢的泥鳅,东窜西钻。
就在跑车拐过一个路口,即将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辅路时,意外发生了。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的从路边的建筑阴影里冲了出来,似乎是想横穿马路。
他的速度很快,但跑车更快。
“小心!!!”
青竹回忆在后座发出一声惊呼。
霓的瞳孔瞬间放大,大脑一片空白。
她唯一的反应就是把刹车踩到底。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裂了夜空。
但距离太近了。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道黑影被车头结结实实的撞上,整个人飞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然后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上。
跑车终于停下,车头离那人倒下的地方不到半米。
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人的脸色都白了。
“我……我撞到人了……”霓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抖得像筛糠。
“别慌!”
宇文瑾玥最先反应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解开安全带冲了下去。
青竹回忆也紧跟着下车。
她们跑到那人身边,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风衣,身材极其魁梧的男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宇文瑾玥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颤抖着伸出手,探向那人的脖颈。
还好,有脉搏。
而且强劲有力。
她松了口气,立刻掏出终端准备呼叫急救和报警。
“你先别动他!”
她对旁边的青竹和霓喊道,“我来处理!”
就在这时,地上的男人发出了一声闷哼,竟然挣扎着,用手臂撑起了上半身。
他缓缓的转过头。
那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短发,眼神锐利。
借着路灯的光,宇文瑾玥看到他额角渗出的冷汗,和他紧咬着的牙关。
他显然伤得不轻,但表情却异常沉稳。
这是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五的肌肉硬汉,体重恐怕接近两百斤,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硬汉般的强悍气息。
男人——库珀·威廉的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霓,和一脸担忧的青竹回忆,最后落在了正举着终端的宇文瑾玥身上。
当他看到宇文瑾玥制服上的执法队徽章时,眼神微不可察的变了一下。
“别先别通知执法队和急救。”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宇文瑾玥愣住了。
“你伤得很重,必须去医院!”
她皱起眉,职业本能让她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我再说一遍,别报警。”
库珀盯着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也别叫救护车。”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左腿显然受了重创,刚一用力就险些再次摔倒。
宇文瑾玥和青竹回忆下意识的上前扶住他。
隔着衣料,她们都能感觉到他手臂上那钢铁般坚硬的肌肉。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是在耽误治疗!”
宇文瑾玥急了。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库珀喘了口气,额角的汗更多了,“死不了。”
他看了一眼那辆价值不菲的跑车,又看了看吓得快哭出来的霓。
“车不错。你开的?”
他问霓。
霓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又赶紧摇头。
“我……我没驾照……”她快哭了。
“那更不能报警了。”
库珀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无证驾驶,危险驾驶,撞伤路人。你想在戈尔贡监狱里待几年?”
霓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宇文瑾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家伙,不像个普通人。
他对执法流程和法律条款太熟悉了。
而且他被撞了,第一反应不是追究责任,而是阻止她们报警。
他在躲着什么?
“你到底是谁?”
宇文瑾玥沉声问,同时悄悄打开了执法队的内部人员查询系统,将库珀的面部扫描了进去。
【库珀·威廉。21岁。执法队,南沟总局,职位特勤队长。负责小队:猎狼小队。权限等级:4级。】
宇文瑾玥的瞳孔猛地一缩。
特勤队长?
还是南沟总局的?
自己一个实习生,撞了顶头上司的上司?
库珀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冷冷的瞥了她一眼。
“收起你的小动作,新人。”
宇文瑾玥的手一僵,尴尬的关掉了终端。
“威廉队长……你……”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该明白,我有我的理由。”
库珀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别废话。扶我上车。”
“上车?去哪?必须去医院!”
“去一个……很可能藏着真相的地方。”
库珀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不想多说。
他看了一眼宇文瑾玥,又看了看霓。
“你们撞了我,这件事,要么公办,她坐牢,你这个知情不报的新人也别想好过。要么,就按我说的做。”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送我去一个地方。之后,我们两清。”
库珀的声音压得更低。
青竹回忆刚想开口,巷口突然传来几声轻微的、金属碰撞的异响。
库珀的脸色骤变:
“他们追来了!快上车!”
没等宇文瑾玥反应,几道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堵住了巷口,他们手中武器的战术灯同时亮起,冰冷的光柱将四人笼罩。
在他们的胸口,统一佩戴着黑色的扑克牌徽章。
“糟了!”
宇文瑾玥下意识地将霓和青竹回忆护在身后,拔出了她的金本位。
“别冲动,新人。”
库珀靠着车门,冷静地判断着局势,“三个人,标准火力配置,我们跑不掉。”
“谁说要跑了?”
霓咬了咬牙,虽然害怕得发抖,但还是按下了手腕上一个看起来像是奢侈品的终端。
“我的武装小队,三分钟内到。”
她对宇文瑾玥说,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你能撑三分钟吗?”
宇文瑾玥看着巷口那三个缓缓逼近的黑影,深吸一口气。
她不知道。
但她身后,是她的朋友。
“我试试。”
“等等,你们谁身上有枪?给我一把,然后你们三个上车,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别下来,三分钟之内,如果我没过来,你们就立刻开车离开。”
宇文瑾玥的心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但库珀的眼神没有给她犹豫的时间。
那是一种在生死线上淬炼出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将自己那把骚包的“金本位”手枪连同一个备用弹匣,塞进了库珀伸来的手里。
“上车!”
库珀接过枪,看也没看,拇指熟练地打开保险,动作流畅得仿佛那把枪是他身体的延伸。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血腥味。
“开车门,别熄火。我没回来,就踩死油门冲出去,听懂了?!”
霓和青竹回忆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只是在宇文瑾玥的推搡下,僵硬地爬进了跑车的后座。
宇文瑾玥最后一个钻进副驾驶,重重关上车门。
“砰!”
车门落锁的瞬间,巷口的枪声炸响!
三名黑手套成员没有废话,在看到库珀拿到武器的瞬间,就呈标准“品”字攻击阵型,交叉火力压制了过来!
子弹噼里啪啦的打在海德拉H-9昂贵的防弹车身上,溅起一连串火星。
车内的霓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缩成一团。
青竹回忆则盯着窗外,脸色平静。
宇文瑾玥握紧了扶手,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到真实的枪战。
这不是游戏。
那些子弹的每一声撞击,都像敲在她的心脏上。
车外,库珀在她们上车的瞬间,就已经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以那条受伤的左腿为轴心,猛地一个侧身,将整个身体藏在了跑车的车头引擎盖后面。
这个动作让他本就重伤的左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但他只是咬紧牙关,连闷哼都没有发出一声。
“金本位……”
为什么要用这种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库珀的脑中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但这不妨碍他利用这把枪进行最精准的反击。
他不进行持续射击,而是采用了标准的双发点射。
砰!
砰!
枪口喷出火舌,他甚至没有完全探出头,仅凭刚才一瞬间的记忆和弹道判断,就朝着左侧那名敌人的方向开了两枪。
子弹没能命中,但精准的压制让对方前进的脚步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库珀动了。
他像一头受伤的独狼,身体贴着车身,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魁梧体型的敏捷,从车头滑到了车尾。
巷口的灯光被车身切割,制造出大片阴影。
这是他的领域。
三名黑手套成员的战术素养极高,他们没有冒进,而是立刻改变了阵型。
一人正面持续火力压制,另外两人从巷子两侧的墙边阴影里包抄过来,企图将库珀夹死在这个小小的掩体后。
这是最标准也最致命的巷战清剿战术。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库珀·威廉。
那名负责正面压制的成员刚刚打空一个弹匣,准备更换的瞬间—— 砰!
库珀的枪响了。
子弹从车尾与后轮之间不到十厘米的缝隙中穿过,精准地命中了那名成员的小腿。
一声惨叫。
那名成员应声倒地。
“C3受伤!”
频道里传来急促的呼叫。
另外两名包抄的成员动作一滞。
库珀没有给他们任何救援的机会。
他将手里的“金本位”猛地往地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左侧那名黑手套成员的注意力立刻被声音吸引,枪口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扫去。
致命的失误。
库珀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车尾的另一侧扑出,他手里握着的,是刚才卸下的、沉重的备用弹匣。
在对方反应过来的前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坚硬的金属狠狠砸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
咚!
那声音闷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名成员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一软,瘫倒在地,鲜血从他的战术头盔边缘渗出。
近身格斗,一击毙命!
车里的青竹回忆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清了,库珀在冲出去的瞬间,他那条受伤的左腿爆发出了一股完全不正常的力量,让他完成了这次致命的突袭。
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人类,他体内似乎藏着一种特殊的血脉,绝对很强,他听父亲说过, 只剩最后一个了。
那名从右侧包抄的成员显然也被这兔起鹘落的变故惊呆了。
他立刻放弃了包抄,转身就想拉开距离,重新组织攻击。
但库珀怎么可能给他机会。
库珀俯身捡起地上的步枪,看也不看,转身对着最后一个敌人逃跑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
砰!
砰!
他一口气打光了弹匣里剩余的所有子弹。
最后一名黑手套成员的后背爆出几团血花,他踉跄了几步,最终扑倒在地,再也没有了动静。
整个过程,从枪响到结束,不到四十秒。
巷子里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剩下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库珀靠在跑车的车身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刚才那次爆发让伤口彻底裂开,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裤腿。
他走到那名被他用弹匣砸晕的敌人身边,卸下对方的头盔,然后毫不犹豫地扭断了他的脖子。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车里的霓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发出一阵干呕。
宇文瑾玥也是脸色煞白,浑身冰冷。
这就是特勤队长的实力吗?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只有最有效率的杀戮。
库珀没有理会车里的反应。
他熟练地在三具尸体上摸索着,将他们的弹匣、手雷和通讯器全部搜刮一空,然后扔进了跑车的后座。
“开车。”
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把那把沾着血的“金本位”扔回给宇文瑾玥。
“去哪?”
宇文瑾玥的声音有些颤抖。
库珀直接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闭目养神他直接用脑机和自己在执法队的网络权限发给了她一个位置。
“开吧,只管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