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海德拉(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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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同一块被浸透了墨汁的厚重天鹅绒,沉甸甸地压在海德拉城的上空。引擎的最后一声低沉轰鸣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那辆红黑相间的跑车在边缘公路的马路上安静了下来。
威廉推开车门,带着一身尚未干涸的血腥气和硝烟味跨了出去。他那魁梧的身躯在跑车矮小的轮廓对比下,显得愈发如同一座沉默的山。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将那把从尸体上摸来的、已经空了弹匣的手枪随手扔在路边的荒草丛里,仿佛丢弃一件无足轻重的垃圾。
“刚刚的事情,一笔勾销。”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不带丝毫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说完,他便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着那条公路的深处走去。
车内,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几秒。
“……他就这么走了?”霓那双漂亮的异色瞳眨了眨,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她还维持着双手捂嘴、一脸惊恐的姿态,仿佛刚才那场发生在小巷里的、血腥而高效的杀戮还在眼前重播。
“走了。”宇文瑾玥面无表情地盯着威廉的背影,直到那个黑点彻底被夜色吞噬,她才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驾驶座上,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我靠……我他妈……我刚才差点以为我们四个都要交代在那里了……”
“吓……吓死我了……”霓的声音依旧在颤抖,“他扭断了那个人的脖子……我听到了……‘咔嚓’一声……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声音……”她说着,忍不住又干呕了一声,但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生理性的反胃。
宇文瑾玥瞥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也干得厉害。她从车储物格里摸出一瓶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才勉强压下那股翻腾的恶心感。
“或许我们不应该把这里当游戏……看样子他是在执行什么特殊任务吧。”宇文瑾玥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高高束起的黑色马尾,那几缕青绿色的挑染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我们南沟执法总局有这么猛的单位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猎狼小队’?”
“我……我怎么知道……”霓的声音总算不那么抖了,但依旧带着哭腔,“我只知道我的车……我的‘女武神’……你看,车门上全是弹孔……这可是限量版涂装……”
宇文瑾玥差点被呛到,她扭头看着霓,一脸的不可思议:“姐们儿,我们刚从枪林弹雨里活下来,你就心疼你这破车?”
“这不是破车!这是‘女武神’!游戏里没有的限量款。”霓立刻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而且……而且我这不是害怕嘛……一害怕,就想找点别的事情分心……”
宇文瑾玥叹了口气,也懒得跟她计较。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无边的黑暗,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个叫威廉的男人,他的眼神,他的动作,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和游戏里那些的玩家完全不同。那是真正的、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
“喂,瑾玥,”霓小声地问,“你说……我们以后还会遇到这种事吗?我……我有点想回去了……”
“回去?那也要有办法才可以。”宇文瑾玥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想回去,虽然在这个世界有钱,但是太不习惯了,还好吧,霓,起码你在这个世界有钱,有钱在哪里都可以生活的很好,就当是给生活添加一种刺激了。”
她说是这么说,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刺激?刚才她差点以为自己的脑浆就要和这辆“女武神”的内饰融为一体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宇文瑾玥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血腥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先离开这个鬼地方。青竹,你觉得呢?”
她习惯性地回头,想问问后座上那个总是很安静、但总能给出关键意见的女孩。
然而,她的声音在看到后座景象的瞬间,戛然而止。
后座,空空如也。
只有那几件从尸体上扒下来的、沾着血的战利品被随意地扔在座位上。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仿佛与世隔绝的红发女孩,不见了。
“青……青竹呢?”宇文瑾玥的声音变了调。
霓也愣住了,她猛地回头,那双异色瞳因为惊恐而瞪得滚圆:“她……她刚才不还在这里吗?”
“什么时候?!”宇文瑾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什么时候下的车?我们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
两人面面相觑,一股比刚才面对枪口时更加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在她们被枪战和杀戮的恐怖所笼罩时,她们的同伴,在她们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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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荒原的边缘公路,像一条被遗忘的灰色缎带,在海德拉城璀璨的光污染边缘无限延伸,最终隐没于真正的、纯粹的黑暗之中。
威廉的脚步沉稳而有力,腿上的伤似乎完全没有影响他的速度。他那魁梧的身影在空旷的公路上,显得既渺小又孤寂。
夜风卷起尘土,吹动他被血污黏连的衣角。他丝毫不在意,只是沉默地走着。
左腿的伤口在裤腿下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如同虫噬般的麻痒感。那是肌肉和血管正在以一种超乎常理的速度进行着自我修复。断裂的骨骼在重新接驳,撕裂的组织在疯狂增生。
狼族的血脉。
它带来了强大的力量、敏锐的感官和恐怖的恢复能力,也带来了永无止境的、对战斗和杀戮的渴望。
他走了很久,久到身后的海德拉城已经彻底变成地平线上的一抹微光。空气变得越来越干燥、寒冷,带着荒原独有的、混杂着沙尘与死亡的气息。
终于,一座巨大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黑色剪影,出现在了公路的尽头。
那是一座废弃的中世纪城堡。
在海德拉这个被霓虹灯和全息投影包裹的赛博都市旁,这样一座充满了哥特式风格的古老建筑,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仿佛是从另一个时空硬生生嵌入这片土地的幻影。巨大的尖顶刺破夜空,残破的城垛在微光下勾勒出狰狞的轮廓,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
威廉停下脚步,抬头仰望着这座沉默的堡垒。
他来到吊桥前。
巨大的吊桥被几根比他手臂还粗的铁链高高吊起,彻底封死了通往城堡大门的唯一路径。铁链上挂着一把巨大的、早已锈迹斑斑的电子密码锁,锁面上微弱的红光证明它依然在运作。
威廉皱了皱眉。
他没有钥匙,也不知道密码。
但他有自己的“钥匙”。
他从背后拔出了那把刚刚从尸体上缴获的、还带着余温的步枪。他检查了一下,从另一个弹匣里压了三发子弹进去。
他没有去瞄准那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密码锁,而是抬起枪口,对准了吊桥上方,固定着铁链的、同样锈迹斑斑的绞盘结构。
那里是整个吊桥系统最脆弱的承重点。
他屏住呼吸,瞄准的瞬间他的心跳立刻变得缓慢而有力,眼中的世界仿佛进入了慢动作。风速、湿度、金属的疲劳度……无数数据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砰!
第一发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绞盘右侧的一个关键铆钉。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结构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悲鸣,铆钉应声崩飞。
砰!
第二发子弹紧随其后,打在左侧对应的位置。
“嘎吱——”
失去了两个关键支撑点的绞盘结构再也无法承受吊桥的巨大重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威廉没有停顿,他拉动枪栓,将最后一发子弹推上膛。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绞盘的正中心。
砰!
枪声在空旷的荒野中回荡。
绞盘结构在第三次重击下,终于达到了它的极限。伴随着一连串金属断裂的刺耳声响,巨大的吊桥轰然坠落!
“轰隆——!!!”
沉重的桥身砸在护城河的干涸河床上,激起漫天烟尘。通往城堡主门的道路,被暴力地打开了。
威廉面无表情地收回手里的步枪,迈开长腿,踏上了那座颤抖的吊桥,走进了城堡那如同巨兽之口的黑暗门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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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威廉身影消失在门洞中的十几秒后,公路旁一处被阴影笼罩的废弃广告牌后,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是青竹回忆。
她身上穿着一件便于行动的深灰色风衣,那头惹眼的红色长发被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完美地遮盖。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恬静的眼眸,此刻却如同鹰隼般锐利,紧紧地盯着城堡的入口。
她没有立刻跟上去。
她在威廉离开跑车的那一刻,就跟着下来了。
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怀疑。
在洛都,她从小接触的就是各种魔法能量。火焰的爆裂,冰霜的宁静,光明的温暖,暗影的诡谲……她对能量的流动异常敏感。
而在刚才那场巷战中,她从那个叫威廉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充满了原始野性和狂暴生命力的能量。那股能量潜藏在他的血液深处,在他受伤时会变得尤为活跃。
那不是魔法,也不是科技。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力量,在洛都,似乎有记载的种族,但是她忘了是哪个,毕竟她文化成绩,特别是这种历史的完全不行。
而这种未知,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作为“牧组织”的三把手,探寻和了解海德拉城潜藏的各种奇怪生物,本就是她的任务之一。
她像一只优雅的夜猫,脚步轻盈地穿过荒草,来到了吊桥前。她看了一眼那被子弹精准破坏的绞盘,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好精准的枪法,好冷静的判断力。
她没有走吊桥,而是绕到城堡的侧面。那里的城墙因为年代久远而布满了裂缝和攀援的藤蔓。她从背后的箭袋里取出一支特制的、箭头带着微型抓钩的箭矢,搭在她的复合弓上。
咻——
弓弦轻响,箭矢带着一根极细的纳米纤维绳,悄无声息地射出,精准地钉入了三十多米高的城墙垛口缝隙中。
她拉了拉绳索,确认牢固后,身体便如同没有重量的叶子般,顺着墙壁向上攀援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城墙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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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的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破败和阴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杂着尘土、霉菌和腐烂木头的气味。月光从穹顶的破洞中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光柱里,无数的尘埃在无声地飞舞。
威廉走在空旷的主厅里,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四处探查,而是径直走向主厅尽头,那幅巨大的、描绘着古代战争场面的挂毯。挂毯早已褪色,上面布满了破洞和污渍。
他伸出手,掀开了挂毯的一角。
后面并不是石墙,而是一道隐藏的、由合金打造的暗门。门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掌纹扫描仪。
威廉拿出对讲机,“队长杀狼呼叫狼窝,最新报告,这里有掌纹扫描仪,需要掌纹才可以开启,让白狼把局里被关押的成员的掌纹数据上传过来。”
没一会,掌纹信息就出现在了威廉的特质终端上,他拿出一只充满科技感的手套然后将刚刚发来的掌纹数据输入在手套那,然后戴上手套将自己的手按了上去。
扫描仪的绿光闪烁了几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嘀”声,合金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螺旋阶梯,通往城堡的地下。
威廉走了进去,身后的合金门缓缓合拢。
阶梯很长,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感应灯,在他走过时依次亮起,又在他走后悄然熄灭,仿佛一条通往地狱的引路灯。
地下空间别有洞天。
这里显然被改造过,不再是中世纪的风格,而是一个充满了赛博朋克感的秘密基地。各种不知用途的服务器嗡嗡作响,复杂的线缆如同巨蟒般盘踞在天花板和墙壁上,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臭氧味道。
威廉的目标很明确。
他穿过几个房间,来到了一间像是书房的密室。
密室的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黑曜石桌子,桌面上方悬浮着一个三维的全息星图投影,无数星辰在缓缓转动。
威廉伸出手,在虚空中操作起来。耳边的耳机让他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坐标。
星图的转动在瞬间停止,然后迅速重组。无数星辰汇聚在一起,最终构成了一个复杂的、类似二维码的立体图形。
威廉拿出自己的个人终端,对准了那个图形。
“滴。”
一份加密文件被下载到了他的终端里。
他点开文件。
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残缺的、泛黄的古老地图。地图的边缘被烧毁,大部分区域都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山脉和河流的轮廓。
而在地图的中央,用红色的墨水,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那是一只蝴蝶。
一只翅膀上长着眼睛的、诡异的蝴蝶。
“这是什么意思?”威廉皱起了眉。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一张没头没尾的地图,一只奇怪的蝴蝶,黑手套在搞什么?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基地里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警告!警告!三号区域发现入侵者!重复,三号区域发现入侵者!】
威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三号区域,就是他刚才经过的、通往地面的主厅!
有人跟在他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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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的顶层,一处完好的哥特式尖塔内。
一个穿着纯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正优雅地坐在一张天鹅绒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悠闲地晃动着。
他有着一头乌黑的短发,几缕刘海随意地垂在额前。一张英俊得近乎妖异的脸上,戴着一副精致的单片眼镜,镜片后的蓝色眼眸,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
在他的面前,悬浮着数十个全息屏幕,上面正同步直播着城堡内外的所有景象。
一个屏幕上,是威廉在地下基地里对着蝴蝶地图皱眉的画面。
另一个屏幕上,是青竹回忆如灵猫般潜入城堡,正小心翼翼地朝着主厅方向探索的画面。
“哎呀呀,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结城莲抿了一口红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我可爱的‘线人’先生,似乎被一只漂亮的小野猫给盯上了呢。这可不在我的剧本里。”
他本来只是想测试一下威廉,看看这个“傻大个”在没有明确指示的情况下,能否找到自己留下的线索。
那个蝴蝶地图,其实是他放的。当然,是假的。真正的线索,他用更隐秘的方式藏了起来。
但他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青竹回忆。
一个看起来实力不俗的、漂亮的、还带着弓箭的红发女孩。
这可比看威廉那个闷葫芦解谜有意思多了。
“嗯……剧本需要一点小小的改动。”
结城莲放下酒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雪白的西装和蓝色领带,然后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了一顶同样雪白的高沿礼帽和一件白色的披风。
“那么,Gentry(绅士)的表演时间到了。希望这位小姐,会喜欢我为她准备的开场。”
他对着空气行了一个优雅的绅士礼,然后身影一闪,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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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回忆屏住呼吸,将自己娇小的身体完美地隐藏在一座巨大的石像鬼雕塑后面。
她已经潜入到了城堡的主厅。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威廉的气息。她循着这股气息,找到了那面巨大的挂毯。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挂毯,看到了那扇紧闭的合金门。
“地下基地?”
她皱了皱眉。看来这个威廉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她没有尝试去打开那扇门。她知道这种门不是靠蛮力能解决的。
她正准备退开,寻找其他的入口,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彬彬有礼的男声。
“美丽的小姐,请问您是在找什么失物吗?或许,在下可以为您效劳。”
青竹回忆的身体瞬间绷紧,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她竟然没有察觉到任何人的靠近!
她猛地转身,手中的复合弓已经搭上了一支闪着寒光的箭矢,对准了声音的来源。
然而,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她愣住了。
那是一个……仿佛从中世纪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
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礼服,戴着白色手套,身后披着一件同样雪白的披风。一顶高沿礼帽下,是俊美无俦的脸庞和一双含笑的蓝色眼眸。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只是站在那里,手里像变魔术一样地拿着一枝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绅士般的微笑。
“请不要误会,小姐。”他对着那锋利的箭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优雅的宫廷礼,“在下只是一个恰巧路过的魔术师,被您那如同暗夜玫瑰般的身影所吸引,情不自禁,上前问候。”
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钩子,挠在人的心上。
青竹回忆握着弓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废弃城堡里,突然出现一个如此“正常”甚至“完美”的男人,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你是谁?”她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我?”男人笑了笑,单片眼镜在月光下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没有名字,只是一位热爱艺术与美的流浪者。当然,如果您愿意,可以称呼我为‘Gentry’。”
他说着,缓步上前。
青竹回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弓弦拉得更紧了。
“别动!”
结城莲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警告,依旧保持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了她的面前。
那锋利的箭头,距离他的胸口,只有不到十厘米。
但他毫不在意。
他将那枝红玫瑰递到她的面前,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警惕而美丽的脸庞。
“初次见面,美丽的小姐。这朵玫瑰,赠予您。愿它的美丽,能衬托您容颜的万分之一。”
青竹回忆没有去接那朵玫瑰。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那完美的笑容里,找出一丝破绽。
结城莲似乎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他手腕一翻,那枝玫瑰便消失不见。下一秒,他变戏法似的从礼帽里抓出一把五彩斑斓的糖果,像天女散花般洒向空中。
“看来小姐不喜欢玫瑰,”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委屈,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那么,这些甜蜜的星星,或许能博您一笑?”
糖果在空中划出绚烂的轨迹,然后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童趣的举动,让青竹回忆紧绷的神经出现了一瞬间的松懈。她看着眼前这个行为举止完全无法预测的男人,心中的警惕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升到了顶点。
这个人,太游刃有余了。他不是不怕死,而是笃定自己不会死。
“收起你那套把戏。”青竹回忆的声音更冷了,弓弦拉成了满月,“你和这个地方是什么关系?和那个进去的人又是什么关系?”
“进去的人?”结城莲眨了眨眼,故作疑惑地歪了歪头,“哦,您是说那个高大威猛、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先生吗?我与他素不相识。我只是追寻着美的轨迹,偶然来到此地,却没想到能有幸邂逅您这样一位带刺的黑玫瑰。”
他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撇清了关系,又顺带恭维了对方。
但青竹回忆不是那些会被花言巧语迷惑的普通女孩。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带刺”。这证明,对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好惹,甚至可能已经观察她很久了。
“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是谁?”青竹回忆的耐心耗尽,她手指微动,箭矢的寒光在结城莲的眼眸中跳跃。
“好吧好吧,”结城莲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看来美丽的小姐不喜欢猜谜游戏。既然如此……”
他的话音未落,脚下突然爆开一团浓郁的白色烟雾!
烟雾弹!
这烟雾并非普通的障眼法,其中似乎混杂了某种能干扰感官的化学物质,让青竹回忆的眼睛和鼻子都感到一阵刺痛。
她下意识地闭眼后退,但听觉和对能量的感知却没有丝毫放松。她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脚步声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主厅的另一侧逃去!
“想跑?!”
青竹回忆冷哼一声,身体如离弦之箭般追了出去。她甚至不需要用眼睛,仅凭着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和对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就能精准地锁定他的位置。
两人一追一逃,在破败空旷的城堡主厅里上演了一场无声的追逐战。
结城莲的身手敏捷得不像话,他像一只优雅的白猫,在各种断壁残垣和倒塌的石柱间穿梭跳跃,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美感,仿佛不是在逃命,而是在表演一场午夜的芭蕾。
但他快,青竹回忆更快。
她手中的复合弓不断发出一声声轻微的嗡鸣,一支支箭矢如同长了眼睛的毒蛇,擦着结城莲的衣角、鬓边飞过,将他逼得狼狈不堪。
“小姐!我们有话好好说!没必要动刀动枪的!”结城莲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气喘吁吁地喊道,那份优雅从容早已荡然无存。
“闭嘴!”青竹回忆的回答只有两个冰冷的字。
结城莲一个滑铲,从一根倒塌的横梁下滑过。他刚刚起身,一支箭矢就“咄”的一声钉在了他刚才头部所在位置的墙壁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冷汗瞬间从他额角滑落。
这女人是来真的!她真的想杀了自己!
“喂!杀人是犯法的!我只是个路过的魔术师啊!”他一边跑一边试图辩解。
青竹回忆根本不理他,又是一箭射出,封死了他向左闪避的路线。
结城莲被逼得只能向右侧一个布满了杂物的角落冲去。他看准一扇破损的、通往城堡二楼回廊的楼梯,想也不想就窜了上去。
青竹回忆紧随其后。
楼梯狭窄而陡峭,结城莲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几个跳跃就拉开了一点距离。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想嘲讽两句,却看到青竹回忆根本没走楼梯。
她猛地蹬踏墙壁,身体在半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双手抓住了二楼回廊残破的栏杆,一个引体向上,动作行云流水地翻了上去,瞬间就出现在了他的前方,堵住了他的去路!
结城莲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体操运动员?”他下意识地吐槽了一句。
青竹回忆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拉开了弓。这一次,她瞄准的是他的双腿。
结城莲知道,再被动下去,自己迟早要被射成刺猬。他心一横,从怀里掏出几颗弹珠大小的金属球,朝着青竹回忆脚下的地面用力扔去。
“小心脚下哦,美丽的小姐!”
金属球落在地上,并没有爆炸,而是瞬间释放出刺眼夺目的强光!
闪光弹!
青竹回忆早有防备,在强光亮起的瞬间就闭上了眼睛。但结城莲的目的并非致盲。
他趁着这短暂的、视野被剥夺的瞬间,一个矮身,从青竹回忆的侧面猛地冲了过去!
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因为距离太近,结城莲的身体不可避免地与青竹回忆发生了接触。
而就在这一刻,一件谁也预料不到的、足以改变整个战局走向的意外,发生了。
青竹回忆今天穿的是一件便于行动的深灰色风衣,但里面,为了搭配,她穿的是一条裙摆较短的黑色连衣裙。
结城莲从她身侧滑铲而过时,视线的高度,恰好……
一阵微风吹过,扬起了那片黑色的裙摆。
一抹纯净的、带着蕾丝花边的白色,如同黑夜中乍现的昙花,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结城莲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在逃命。
而青竹回忆,也感受到了那阵不合时宜的凉意和对方那瞬间僵硬的视线。
她的脸,“轰”的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一股比刚才面对枪口时强烈百倍的、足以将理智都燃烧殆尽的杀意,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你……给……我……去……死!!!”
那已经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来自地狱深处、带着冰霜与火焰的咆哮。
结城莲猛地回过神,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攫住了他。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对方的表情,只是爆发出平生最快的速度,连滚带爬地朝着楼梯下方冲去。
完了!芭比Q了!这下彻底玩脱了!
他引以为傲的绅士风度、优雅从容,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什么魔术师,什么Gentry,他现在只想做个能瞬移的普通人!
身后,传来了青竹回忆因为极度愤怒而变得有些失控的、带着哭腔的怒吼。
这一次,她射出的箭矢不再是威慑,而是带着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杀意!
咻!咻!咻!
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擦着结城莲的头皮、手臂、大腿飞过,将他逼得抱头鼠窜,狼狈到了极点。
他甚至能感觉到其中一支箭矢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我不是故意的!是风!是风的错啊!”他一边跑一边发出毫无说服力的惨叫。
“我杀了你!!!”
青竹回忆的理智已经彻底被怒火吞噬。她甚至放弃了使用弓箭,因为她觉得弓箭的射速已经跟不上她宣泄愤怒的速度。
她从腰间的箭袋旁抽出两柄特制的、闪着幽蓝色寒光的短刃,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道红色的旋风,朝着结城莲扑了过去。
近身战?!
结城莲吓得魂飞魄散。他的格斗技巧仅限于一些华丽的、用于表演的体术,真要跟这种一看就是杀人专家的主儿近身肉搏,他不出三秒就会被剁成肉酱!
他连滚带爬地冲回一楼大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
他看到了那扇被威廉暴力打开的、通往城堡外的吊桥。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城堡大门的瞬间,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堵在了门口。
是威廉。
他听到了主厅里的动静和警报声,已经从地下基地出来了。他手里端着那把步枪,一脸警惕地看着城堡内这混乱的景象。
结城莲的脚步一个急刹车,差点没站稳。
前有狼,后有虎!
不,后面那个不是虎,是暴龙!是随时会把自己生吞活剥的母暴龙!
电光石火之间,结城莲的大脑做出了一个求生本能下的、天才般的决定。
他一个闪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到了威廉那魁梧的身影后面,双手死死地抓着威廉的战术背心,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威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个突然从自己背后冒出来的、穿着一身骚包白色西装的男人,眉头紧紧皱起。
“你是什么人?”
还没等结城莲回答,那道红色的身影已经带着滔天的杀气冲到了他们面前。
青竹回忆手持双刃,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地盯着躲在威廉身后的结城莲。
“滚出来!”
结城莲探出半个脑袋,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暴走的红发女孩,又看了看身前这个一脸懵逼但看起来很能打的“傻大个”,急中生智,用一种委屈到极点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对着威廉大声喊道:
“爸爸救我!这个女人疯了!不就是我不小心看到了她内裤的颜色吗?她就要杀我灭口啊!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法律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威廉:“……”
青竹回忆:“……”
威廉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自己身后这个抱着自己大腿不放喊自己爸爸的男人。
而青竹回忆,那张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的俏脸,在听到这句话后,颜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最后变得一片煞白。
她握着双刃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羞愤。
“我……我杀了你们两个!!!”
她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悲鸣,举起双刃,不分敌我地朝着两人冲了过来。
威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终于明白,自己是被卷进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天大的麻烦里。
他一把推开身后的结城莲,举起步枪,不是为了攻击,而是用枪身格挡住了青竹回忆那势大力沉的一击。
“当!”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空旷的主厅里回荡。
威廉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都后退了半步。
好大的力气!
他心中一惊,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红发女孩,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而始作俑者结城莲,则趁着这个机会,像条泥鳅一样从旁边溜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冲上了吊桥,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城堡外的夜色中,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话。
“这位壮士!多谢了!大恩不言谢,咱们后会有期——!”
威廉:“……”
青竹回忆看着逃跑的罪魁祸首,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帮凶”,所有的怒火和委屈,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给我死——!!!”
她娇喝一声,双刃舞动如风,朝着威廉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威廉被逼得连连后退,只能被动地用步枪格挡,心中有一万句脏话想骂。
这都叫什么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