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回响第五章 同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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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底回响
第五章 同行者
门外的撞击声还在持续,一声比一声沉闷,震得整间07号宿舍的墙壁都在微微发颤,墙皮簌簌往下掉,落在冰冷的瓷砖上,发出细碎的、几乎被撞击声淹没的声响。
胶兽柔软的躯体一次次撞在铁门上,厚重的金属门板被撞得微微内凹,原本就锈迹斑斑的门框边缘,已经被撞出了几道清晰的裂痕。门缝里渗进来的透明胶体越积越厚,像一层缓慢爬行的薄膜,顺着冰冷的瓷砖往房间里蔓延,所过之处,留下一层滑腻的、带着同化腐蚀性的痕迹,哪怕只是沾到一点,都能让瓷砖表面泛起细微的、被腐蚀的白泡。
空气里弥漫开熟悉的、橡胶腐烂混着铁锈的腥甜气息,这味道阿屿闻了整整十年,从胶兽第一次顺着水族馆排污管闯进来那天起,就刻在了他的骨血里,是刻在本能里的危险信号。十年里,这味道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厮杀、逃亡、背叛与死亡,他太清楚这气息背后藏着的,是怎样毫无理智的吞噬欲望,是怎样能把一切活物都拖入无边黑暗的同化本能。
阿屿瞬间将林野牢牢护在身后,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清瘦却挺拔的身躯,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把所有的黑暗与危险,都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他的双脚微微分开,稳稳踩在瓷砖上,鲨鱼尾轻轻贴在地面,尾尖微微绷紧,像一根随时可以弹出的钢鞭,每一寸肌肉都蓄满了力量,每一根神经都处在最高警戒状态。
尖耳竖得笔直,连耳尖的绒毛都绷得紧紧的,不放过空气里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门外胶兽蠕动的黏腻声、胶体滴落的嗒嗒声、金属门板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走廊深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甚至是身后林野因为伤口疼痛而微微放轻的呼吸声,都被他精准捕捉,一丝一毫都没有遗漏。亮蓝色的竖瞳缩成了锐利的细线,死死盯着晃动的铁门,爪尖完全弹出,泛着冷白的光,锋利的爪刃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闪过一丝寒芒。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要门外有任何东西冲进来,不管是成群的低阶胶兽,还是别的什么未知的危险,他都会第一时间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所有伤害,哪怕拼上性命,也绝不会让身后的林野受到半分伤害(๑•̀ㅂ•́)و✧。
十年里,他救过17个闯进水族馆的幸存者,他们一开始都带着善意,说着感谢的话,眼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可当他们看到他的鲨鱼尾、他的尖爪、他非人的模样,都会瞬间变脸,眼里的感激会立刻被极致的恐惧取代,尖叫着逃窜,捡起一切能抓到的东西砸向他,嘴里反复嘶吼着同一个词:怪物。甚至有两个走投无路的男人,为了活命,想要趁他不备把他打晕,推给追来的胶兽当作诱饵,换自己逃跑的时间。
他已经被人类伤害过太多次了,他不怕自己受伤,不怕自己被背叛,不怕自己再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他只怕眼前这个唯一给了他温暖、唯一把他当人看、唯一不喊他怪物、唯一和他约定好要去看大海的少年,会因为自己的疏忽,受到半分伤害。林野是他十年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是他活下去的全部意义,他绝不能让这束光,有任何熄灭的可能。
林野靠在他身后,握紧了那根从水族馆带出来的金属短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冰凉坚硬的金属触感,给了他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右腿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纱布下传来一阵阵钝麻的酸胀感,那是一路逃亡带来的发炎红肿,从宿舍区到这里,不过几百米的路程,却让原本就没有愈合的伤口雪上加霜。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会牵扯到破损的皮肉,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打湿了额前的碎发,可他没有丝毫退缩,也没有发出一丝痛苦的声响,只是紧紧靠着阿屿的后背,感受着少年身上传来的、带着海水清冽气息的温度,心底一片安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阿屿后背的紧绷,能感受到少年身体微微的颤抖,那不是害怕,是拼尽全力要护住他的决心。在这座暗无天日、处处都是死亡陷阱的地下实验室里,在这个人类濒临灭绝、处处都是吞噬与背叛的末世里,能遇到这样一个拼尽全力护着他的人,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管来的是成群的胶兽,还是别的未知危险,只要这个人在身前,他就什么都不怕。
走廊深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沉稳、规律、不慌不忙,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轻重均匀,完全不像惊慌失措、被胶兽追杀的幸存者。那脚步声里,没有丝毫的慌乱,没有急促的喘息,没有因为恐惧而放轻的试探,只有一种常年在危险里穿行的从容与淡定,哪怕身处胶兽遍布的末世,哪怕周围全是吞噬生命的怪物,也依旧稳如泰山,没有半分动摇。
更让阿屿警惕的是,这脚步声响起的瞬间,门外原本疯狂撞击铁门的胶兽,动作竟然有了一瞬间的停滞,撞击的力道都弱了几分,仿佛是感受到了什么让它们忌惮的气息,本能地产生了退缩。
一道少年的声音,隔着门板轻轻传来,低沉干净,像冷冽的山泉,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刻意的讨好,没有试探性的诱导,也没有丝毫恶意,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里面有人吗?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路过。走廊里的胶兽被我们引开了一部分,你们暂时是安全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能清晰地穿透厚重的铁门和嘈杂的撞击声,传到两人的耳朵里,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门外成群的胶兽、随时可能坍塌的墙体、步步紧逼的死亡倒计时,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紧接着,是另一道带着轻微电子质感、低沉温和的嗓音,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守护感,像冬日里暖烘烘的壁炉,沉稳又安心,哪怕只是隔着门板听着,都能让人莫名地放下几分警惕:
“Lin,门后有两个生命体征,一个人类,一个完美胶兽实验体,生命体征平稳,没有攻击性,也没有被同化的迹象。人类的右腿有开放性伤口,有轻微炎症反应,胶兽实验体的左臂有胶体腐蚀伤,其余体征正常。”
这道声音的主人,显然有着极强的感知能力,哪怕隔着厚重的铁门,也能精准地判断出门内两人的状态,甚至连伤口的位置、炎症的程度,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林野猛地一怔,握着金属短棍的手,微微一顿。
Lin……
这个名字像是从蒙尘的记忆深处,被猛地打捞上来的碎片,和他刚在宿舍抽屉里找到的实验记录本上,那些被墨水晕开的编号与字迹,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闪过——培养舱里冰冷的淡蓝色营养液、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们低声的对话、无数个并排摆放在无菌实验室里的培养舱、玻璃上模糊的黑色编号,L-00和他自己的L-01,紧紧挨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还有无数次在梦里出现的、那个和他有着一样眼神的黑发少年,他们隔着两层培养舱的玻璃,静静地看着彼此,眼里有着一样的茫然、一样的孤独、一样对未知的恐惧。
这个名字,反复出现在那些模糊的片段里,像一道刻在基因里的印记,让他的指尖莫名泛起一阵熟悉的麻意,心脏也跟着轻轻颤动起来。他想不起来具体的过往,想不起来自己和这个叫Lin的少年到底有什么关联,想不起来他们是不是真的在实验室里见过,可他的本能却在告诉他,这个人没有恶意,是可以信任的,是和他有着一样宿命的人。
阿屿也微微皱起眉,尖耳动了动,精准捕捉着门外的每一丝动静,连对方呼吸的频率、心跳的节奏,甚至是胶兽在他们身边退缩的细微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胶兽,是两个个体。一个是普通人类少年,心跳平稳,气息沉稳,呼吸绵长有力,没有丝毫慌乱,哪怕被胶兽包围,也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显然有着极强的心理素质和丰富的生存经验,绝不是普通的幸存者。另一个是和他类似的完美胶兽实验体,气息很稳,能量波动极强,甚至比他还要高出几个层级,却没有丝毫侵略性,没有半分想要吞噬同类的欲望,他的所有气息,都围绕着身前的那个少年,带着毫无保留的守护与温柔,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牢牢护着身前的人。
那种纯粹的、只想护着一个人的心意,那种哪怕身处绝境,也要把对方护在身后的决心,和他对林野的心意,一模一样。
门外的胶兽似乎被新来的两个气息彻底吸引,撞击铁门的力道越来越弱,沉闷的撞击声越来越稀疏,到最后彻底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黏腻的蠕动声,朝着走廊另一侧转移,原本紧绷到极致的压迫感,瞬间松了大半。显然,这些没有智慧的低阶胶兽,发现了新的、更容易捕猎的目标,放弃了这扇久攻不破的铁门,转而朝着新来的两个身影围了过去。
可哪怕被十几只胶兽包围,门外的两个人,也依旧没有丝毫的慌乱,没有急促的喘息,没有打斗的嘶吼,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乱过半分。紧接着,是几声轻微的、胶体被撕裂的声响,还有胶兽发出的、细微的尖鸣,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门外的蠕动声和嘶吼声,就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和依旧规律的脚步声。
林野的眼睛微微睁大,心底的震惊难以言喻。他见过阿屿和胶兽缠斗的样子,知道这些低阶胶兽有多难缠,哪怕是阿屿这样的完美实验体,解决几只也要费一番功夫,可门外的两个人,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就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十几只胶兽,这份实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
林野轻轻拉了拉阿屿的衣角,指尖碰到少年微凉的布料,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他压低声音,语气平稳,带着安抚的意味,一点点抚平阿屿心底的警惕:
“是两个人,听起来不是敌人,他们帮我们引开了胶兽,还解决了围过来的集群,没有恶意(˘ω˘)”
阿屿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丝,却依旧没有移开护着林野的姿势,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林野,亮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警惕与担忧。他轻轻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知道……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十年里,我见过太多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幸存者,他们一开始也说着感谢的话,也带着善意,可转头就会为了活命,把我推给胶兽。这里除了胶兽,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我不能让你冒任何风险(๑•́ω•̀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认真。他不是不相信门外的人,只是他被人类背叛了太多次,他已经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可以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再次被当作怪物抛弃,可他不能让林野跟着他冒险,不能让林野因为他的判断失误,受到任何伤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礼貌的金属摩擦声。
有人在轻轻敲他们的门,力道很轻,节奏很慢,三下停顿一次,没有丝毫逼迫感,没有丝毫敌意,完全是出于礼貌的示意,哪怕他们一直没有回应,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更没有强行破门的意思。
“我们要继续往前走了,你们如果需要,可以一起走。”门外的少年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样低沉冷静的语气,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丝毫的诱导,只是平静地告知事实,“这条走廊的胶兽很快会重新聚集,这里的墙体已经开始开裂,结构不稳定,不是久留之地。实验室的自毁程序已经加速,你们的伤口如果不尽快处理,后续会很难支撑逃亡。”
他的话不多,却句句都戳中了眼下最关键的问题。自毁倒计时还在不断减少,他们的伤口都在发炎,地下三层的结构越来越不稳定,单独两个人逃亡,风险太大,多两个实力强劲、熟悉路线的同伴,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阿屿与林野对视一眼。
林野看着阿屿眼里的警惕与不安,又看了看门缝里越积越厚的胶体,听着远处广播里依旧在循环播报的自毁倒计时,轻轻点头,示意可以开门。他的眼神很坚定,带着安抚的意味,告诉阿屿,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阿屿的直觉。
门外的两个人,能悄无声息地解决十几只胶兽,能精准地感知到他们的状态,能在末世里保持这样的从容与冷静,必然不是普通的幸存者。更重要的是,他们如果真的有恶意,完全可以趁着胶兽围攻的时候,直接破门而入,或者放任胶兽撞开铁门,坐收渔翁之利,根本没必要特意提醒他们,更没必要帮他们引开胶兽。
更何况,他的本能在告诉他,门外的两个人,是可以信任的,是和他们一样,被这场灾难裹挟的幸存者,是可以并肩同行的人。
阿屿看懂了林野眼里的意思,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缓缓侧身,用脚轻轻移开了抵在门后的铁皮衣柜,厚重的铁皮与瓷砖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的爪子搭在冰冷的门把上,缓缓拉开一条缝隙,爪尖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出击的状态,亮蓝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门缝外的动静,只要有半分异常,他会立刻关上门,带着林野从通风管道撤离,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门外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昏黄的灯光断断续续,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像鬼魅的影子,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晃动。镇流器发出细微的“滋滋”电流声,时不时有电火花从裸露的电线里迸出来,在黑暗里闪过一丝蓝光,转瞬又归于沉寂。
灯光下,站着两个身影。
站在前面的是个黑发少年,看着和林野差不多大的年纪,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深色长裤,身形清瘦却挺拔,肩背绷得很直,像一杆标枪,哪怕身处末世的黑暗里,也依旧站得笔直,没有半分颓丧。他的眼神平静冷淡,像结了薄冰的湖面,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没有好奇,没有警惕,也没有恶意,只是平静地看着门内的两人,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无法在他的心里掀起半分波澜。
他的手上戴着一副黑色的半指手套,指尖沾着一点淡淡的胶痕,却依旧干净整洁,裤腿上也沾着些许灰尘与干涸的胶体痕迹,膝盖处有轻微的磨损,一看就是长期在危险中穿行、习惯了与胶兽周旋的人。他的腰间别着一把锋利的折叠刀,还有一个小小的黑色腰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应该装着药品、压缩饼干和一些生存必需品,收拾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杂乱。
而他身后半步,站着一只身形高大的黑色狼型胶兽。
他比阿屿要高出一个头,身形挺拔健硕,却没有丝毫的压迫感,浑身的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一看就有着极强的爆发力。蓬松的黑色毛发柔软顺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没有丝毫的脏乱,脖颈处围着一圈像云雾一样的半透明黑胶,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浮动,像一圈柔软的围脖。他的眼瞳是温和的浅金色,像午后透过树叶洒下来的阳光,没有丝毫攻击性,没有丝毫狰狞,甚至带着一种沉稳可靠的安全感,哪怕他是一只体型庞大的胶兽,也不会让人产生半分恐惧。
他微微侧身,始终把身前的黑发少年护在自己的安全范围内,哪怕面对陌生的阿屿和林野,他的目光也始终有一半落在身前的少年身上,带着毫无保留的守护与在意,仿佛身前的少年,就是他的全世界。只要Lin有半分异动,他会第一时间挡在前面,替他挡住所有的危险。
是Lin和普罗,《Changed》原作里,仅有的两名在这场末世灾难里,相互扶持、彼此救赎,最终活下来的幸存者。
林野的心脏轻轻一颤,握着金属短棍的手,慢慢放松了下来,指尖的紧绷感瞬间消散。
破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疯狂闪过,培养舱的冷光、研究员的对话、实验记录本上的编号、梦里那个和他有着一样眼神的少年,所有的碎片都在这一刻,和眼前的黑发少年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他抓不住具体的形状,想不起完整的过往,想不起来他们到底一起经历过什么,可他看着眼前的Lin和普罗,却莫名觉得无比熟悉,没有丝毫威胁感,甚至生出了一丝莫名的亲近,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家人,像找到了和自己一样,被命运裹挟的同路人。
Lin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他的目光先是扫过林野腿上渗血的纱布,看着那发炎红肿的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扫过阿屿半收的爪尖、护着林野的姿态,看着他身上的虎纹、鲨鱼尾、竖瞳,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他的存在。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林野的脸上,目光微微一顿,平静的眼神里,似乎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熟悉感。
他淡淡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又冷静,没有多余的废话,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你们也是从实验区逃出来的?”
林野点了点头,握紧的金属短棍彻底放松下来,垂在了身侧,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善意的笑意,没有丝毫的戒备,也没有丝毫的讨好,只是平等的、真诚的问候:
“嗯……我们从地下水族馆过来,他是阿屿,我叫林野。谢谢你们帮我们引开了胶兽,还解决了围过来的集群。”
普罗微微低头,高大的身影微微弯了弯,没有丝毫的压迫感,浅金色的温和目光扫过阿屿依旧戒备的姿态,又落在林野腿上发炎的伤口上,声音低沉而安心,像沉稳的鼓点,没有丝毫侵略性,也没有丝毫的居高临下:
“不用客气。我们也是刚好路过,这里是胶兽的常规聚集点,它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集群围攻这里的宿舍。你们的伤口已经发炎了,再这样下去会影响行动,严重的话会引发高烧,在这种地方,高烧是致命的。”
他的语气很温和,没有丝毫的说教意味,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随即继续说道:
“这条走廊的胶兽很快会回来,这里的墙体已经出现了结构性裂缝,随时可能坍塌,不安全。我们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通往后勤区的医疗室,那里有未开封的抗生素、消炎药和无菌纱布,可以处理伤口,也有加固过的安全屋,墙体是防爆结构,胶兽很难撞开,可以暂时休整。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和我们一起走。”
普罗的话说得很清楚,没有丝毫的隐瞒,把好处和现状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们,没有丝毫的诱导,也没有强迫,把选择权完全交到了他们手里。
阿屿依旧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亮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普罗,身体依旧挡在林野身前,没有移开半分。
同为胶兽实验体,他能轻易分辨出对方身上有没有敌意,有没有吞噬的欲望,有没有恶意。而眼前这只黑胶兽,身上没有丝毫侵略性,没有丝毫想要吞噬他们的欲望,甚至连一丝对他们基因的窥探都没有,只有平静、温和,以及对身前那个少年毫无保留的守护。那种纯粹的、只想护着一个人的心意,那种把对方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坚定,和他对林野的心意,一模一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没有恶意,甚至对他们没有半分威胁。可十年里被背叛的阴影,依旧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他不敢轻易相信,不敢拿林野的安全去赌。
林野轻轻拍了拍阿屿的手臂,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去,带着安抚的意味,像温水一样,一点点抚平阿屿心底的不安。他轻声说,语气里满是坚定,也带着对阿屿的安抚:
“他们是好人,我们一起走吧,人多更安全,你的胳膊和我的腿,也需要换药了,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严重,后面的路只会更难走(˘ω˘)”
他很清楚,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单独两个人,很难撑到逃出实验室。他的腿伤在不断恶化,阿屿的胳膊也被胶兽粘液腐蚀,发炎红肿,两人的体力都已经消耗了大半,再继续单独走下去,遇到大型胶兽集群,只会陷入绝境。而Lin和普罗,显然对这座实验室极其熟悉,实力也足够强劲,和他们一起走,不仅能得到药品处理伤口,还能多两个可靠的同伴,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眼前这两个人,和他们是一样的人。
阿屿耳尖轻轻耷拉下来,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爪尖收回到肉垫里,鲨鱼尾也不再僵硬地绷着,只是依旧习惯性地站在林野身前,把他护在自己的安全范围内。他转过头,看着林野的眼睛,小声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全然的顺从与信任,没有半分异议:
“……嗯,都听阿风的(๑˃̵ᴗ˂̵)”
只要是林野的决定,他都会听。只要能护着林野,只要能让林野安全,去哪里,和谁一起走,他都愿意。哪怕真的遇到了背叛,他也能拼尽全力,带着林野逃出去。
Lin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丝毫的欣喜或不满,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转身率先朝外走去,步伐稳而快,却会刻意放慢速度,配合林野受伤的脚步,每一步都踩得很准,精准地避开了地面上的胶痕、坑洼与碎石,显然对这条路线极其熟悉,甚至连地面上哪里有凸起的碎石,哪里有滑腻的胶痕,都一清二楚。
“走,趁胶兽没回来,尽快离开这一层。地下三层的结构已经开始不稳定了,待得越久,风险越大。”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依旧,却带着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普罗礼貌地侧身,让阿屿和林野先走,自己则走在队伍的最后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后方所有可能的危险。他的浅金色目光时不时扫过队伍的前后,警惕着两侧黑暗的房间与头顶的通风管道,确保没有人掉队,没有任何危险靠近,像最可靠、最沉稳的守护者,永远把危险挡在自己身前,把安全留给身后的人。
阿屿扶着林野,跟在Lin的身后,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前走。他始终走在林野的左侧半步,牢牢将他护在靠墙的一侧,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外侧黑暗的房间与可能出现的危险。他的脚步放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精准避开地面上的胶痕、坑洼与碎石,生怕林野跟着他的脚步走的时候,会滑倒,会扯到伤口。
四人一前一后,踏入了昏暗狭长的走廊。
应急灯的光芒微弱得可怜,在斑驳的墙壁上明明灭灭,镇流器发出细微的“滋滋”电流声,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墙壁上晃动着,像四株在黑暗里相依生长的野草。地面依旧布满胶兽留下的粘稠痕迹,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咕叽”声,稍不留意就会滑倒,有些胶体已经干涸,变成了坚硬的透明硬块,踩上去硌得脚底板生疼,还很容易崴脚。
头顶的管道锈迹斑斑,密密麻麻地排布在天花板上,像一条条盘踞的巨蟒,时不时滴落冷水,砸在肩膀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顺着衣领滑进衣服里,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有些管道已经彻底锈蚀断裂,半截管道垂落下来,挡在路中间,断裂的端口锋利如刀,稍不留意就会被划伤。
通道两侧的房间门大多敞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嘴,里面时不时传来胶兽细碎的蠕动声,还有粘液滴落的“嗒嗒”声,让人头皮发麻。有的房间里,还能看到散落的白骨、破旧的白大褂、打翻的实验器材,显然是当年实验失控时,没能逃出去的研究员,最终被胶兽同化,只留下了这些残骸。
可奇怪的是,哪怕走廊里到处都是胶兽的气息,到处都是蠕动的声响,却没有一只胶兽敢贸然冲出来,甚至连蠕动声都在四人靠近时,变得微弱了许多,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纷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更不敢贸然靠近。
阿屿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是普罗身上的高阶胶兽气息,对这些没有智慧的低阶胶兽,有着天然的、绝对的压制力。它们能清晰地感受到普罗身上的强大能量,能感受到两者之间巨大的层级差距,不敢贸然靠近,只能缩在黑暗的角落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引起普罗的注意,被瞬间抹杀。
阿屿的心里,对普罗的实力,又多了几分清晰的认知。他自己也是完美胶兽实验体,也能靠着自身的气息,暂时干扰低阶胶兽的行动,让它们的动作变慢,可像普罗这样,仅凭气息,就让成群的胶兽不敢露头,甚至连靠近都不敢的绝对压制力,是他远远做不到的。
他侧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的普罗,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朝着他温和地笑了笑,浅金色的眼瞳里满是善意,没有丝毫的敌意,也没有丝毫的炫耀,只是平静地朝着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有自己在,这些低阶胶兽不敢乱来。
阿屿的耳尖微微动了动,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目光,脸颊微微泛起一丝淡粉,随即又立刻绷紧了神经,继续警惕着前方的动静,同时不忘留意身边的林野。
每走几步,他就会低下头,凑到林野身边,轻声问一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担忧,亮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林野的身影:
“阿风,腿还疼吗?累不累?(๑•́ω•̀๑)”
“要不要慢一点?我可以扶着你走,没关系的,不用硬撑,他们会等我们的。”
“要不要歇一会儿?就两分钟,我帮你揉一揉腿,好不好?”
林野总是笑着摇头,抬起空着的手,揉一揉他软乎乎的尖耳,指尖蹭过细腻的绒毛,感受着少年的耳朵在他掌心轻轻抖了抖,心底软成一滩温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也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我没事,你别担心,我能跟上(˘ω˘)”
“不用扶,我自己能走,你专心看路,别分心。”
“等走到医疗室再歇,这里不安全,别停下。”
被揉耳朵的阿屿,脸颊会悄悄泛起一层淡粉,像熟透的桃子,鲨鱼尾忍不住轻轻晃一下,连周身的警戒都柔和了几分。他的脚步放得更慢了,确保林野能走得更稳,更轻松,尾巴尖时不时轻轻碰一下林野的手背,像在无声地撒娇,又像在确认林野一直在他身边,从未离开(๑˃̵ᴗ˂̵)و。
“等我们出去了,就去海边。”林野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轻声说,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像在许下一个永恒的承诺,“给你挖一个大大的泳池,连通海水,你想什么时候游就什么时候游,再也不用困在冷冰冰的玻璃缸里。冬天的时候,泳池里还能装温水,你就不会冻到了。”
阿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亮蓝色的瞳孔里盛着细碎的光,像落了漫天的星星,原本因为警惕而紧绷的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干净的笑。他用力点头,尾巴晃得更欢了,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小声应着,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期待与欢喜:
“嗯!还要和阿风一起捡贝壳,一起看日出,一起在沙滩上散步。还要在海边建一个小木屋,木屋里放满海洋画册,还要有一个暖乎乎的暖炉,冬天的时候,我们就抱着暖炉,一起看海。”
这是他们从水族馆逃离时就定下的约定,是支撑着他们走过一路凶险的光,是刻在两人骨血里的、对未来的期许。哪怕身处黑暗的地下实验室,哪怕周围全是危险,哪怕死亡倒计时步步紧逼,只要想到这个约定,想到未来能和彼此一起,奔赴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海,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会瞬间烟消云散。
走在最前方的Lin,听到身后两人的对话,冷淡的眼神里,极淡地掠过一丝极浅的柔和,紧绷的下颌线也放松了几分。他侧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身侧的普罗,普罗也正看着他,浅金色的眼底满是温柔,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就已经读懂了彼此的心意。
他们也是一样,从实验失控的那天起,就一直相互扶持,彼此守护,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地下实验室里,熬过了无数个绝望的日夜。他们也约定好了,等逃出这座实验室,就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山川湖海,看看日月星辰,再也不分开。
Lin走在最前方,对路线极其熟悉,每到一个岔路口,都会提前停下脚步,微微侧耳,确认没有危险,没有胶兽集群的动静,再示意大家往前走。他的话很少,几乎没有多余的闲聊,却极其可靠,会刻意避开胶兽密集的区域,哪怕绕一点路,也不会让队伍陷入不必要的危险。
他会提前预判到墙体的松动,提醒大家绕开;会提前听到管道里胶兽的蠕动声,示意大家停下脚步,等胶兽离开再继续走;会精准地找到相对安全的路线,避开漏电的线路和坍塌的区域。显然,他已经在这座地下实验室里生存了很久,对这里的每一寸结构,每一条路线,每一处胶兽的聚集点,都了如指掌,闭着眼睛都能走得稳稳当当。
普罗走在最后,始终和队伍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第一时间应对后方的危险,也能随时支援前方。他的浅金色目光时不时扫过林野的腿,又看看阿屿胳膊上被粘液腐蚀的伤口,温和的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两人的生命体征,知道他们的伤口正在发炎,炎症正在一点点扩散,如果不尽快用抗生素控制,很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感染,在这个没有医疗条件的末世里,这是足以致命的。
他会时不时停下脚步,用胶体封住两侧房间的门缝,防止里面的胶兽突然冲出来,偷袭队伍的后方;会在路过坍塌区域的时候,用胶体凝成临时的支撑,防止碎石掉落,砸到后面的人;会在队伍转过拐角的时候,提前感知到前方的生命体征,提醒大家做好准备。
一路安静,只有四人的脚步声、平稳的呼吸声,与远处胶兽模糊的蠕动声交织在一起。昏暗的走廊里,原本应该只有冰冷与恐惧,可因为四个彼此依靠的身影,竟莫名生出了一种安稳的气息,像在无边的黑暗里,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灯,哪怕光芒微弱,也足以驱散彼此心底的寒意。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队伍来到了通道分叉口。
两条路摆在眼前,一条是宽阔的主通道,灯火相对明亮,路面也相对平整,能清晰地看到通往上层的楼梯标识,可通道深处,隐隐传来密集的胶兽蠕动声,还有低沉的、如同巨兽心跳的低频震动,显然里面有大型胶兽集群,甚至可能有高阶胶兽活动。
另一条是狭窄的支路,漆黑一片,几乎没有完好的应急灯,路面狭窄,两侧全是紧闭的房间,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能听到里面隐隐传来的水流声,显然里面布满了地下水管,潮湿阴暗,是水生胶兽最喜欢的环境。
Lin忽然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右侧那条漆黑的支路,眉头微微蹙起,侧耳听了几秒,又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胶痕,指尖轻轻拂过墙壁上的胶体痕迹,似乎在判断什么。他的动作很轻,却很精准,指尖划过胶体的瞬间,就判断出了胶兽的数量、类型,还有经过的时间。
“走这边。”他淡淡开口,伸手指了指右侧的漆黑支路,语气不容置疑,没有丝毫的犹豫,“主通道的胶兽浓度太高,还有高阶胶兽活动的痕迹,硬闯风险太大。这条支路通往后勤区,相对安全,没有大型胶兽集群,可以直达上层楼梯,离医疗室也更近,能少走一半的路程。”
普罗立刻上前一步,站在Lin身侧,微微侧身,将他护在身后,浅金色的目光扫过漆黑的支路,仔细感知着里面的动静,周身的气息微微提起,做好了随时应对危险的准备。他仔细感知了十几秒,确认里面没有大型胶兽集群,只有少量低阶胶兽,随即补充道,语气沉稳可靠,让人莫名安心:
“这条路线我三天前探查过,只有少量低阶胶兽,不会有太大危险。里面的水管虽然多,但没有大型的水生胶兽巢穴,很安全。我走前面开路,Lin你跟在我身后,注意两侧(。•ᴗ•。)”
阿屿立刻上前一步,将林野护得更紧了些,爪尖再次半收,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亮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的退缩:
“我和你一起开路,我能感知到水里和管道里的胶兽动静,这条支路里有很多地下水管,我能提前预警,多一个人,多一分保障。”
他是虎鲨混血完美实验体,对水流的震动、水下的动静,有着天生的、远超常人的感知力,这条布满水管的支路,对别人来说是危险的未知区域,对他来说,却能提前感知到所有的危险,提前做好应对。他不能让林野陷入危险,所以他要走在最前面,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身前。
Lin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鲨鱼尾上,微微一顿,似乎明白了他的能力来源,和实验记录里写的S-07号实验体的信息完全吻合——虎鲨乳胶兽混血,水下适应性满分,拥有超强的水下感知力与听觉。他随即轻轻点头,没有反对,只是淡淡开口,提醒了一句:
“注意安全,里面的管道大多已经锈蚀,很容易藏胶兽。”
阿屿回头,轻轻捏了捏林野的手,指尖相触,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驱散了林野心底的不安。亮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与安抚,语气坚定,像在许下一个不会改变的承诺:
“阿风,你跟在Lin身后,不要离开队伍,不要靠近两侧的房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乱跑。我会一直在前面护着你,不会让你有事的(๑•̀ㅂ•́)و✧”
林野用力回握住他的手,指尖蹭过他掌心柔软的肉垫,笑着点头,眼底满是全然的信任,没有丝毫的恐惧:
“好,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不要硬拼,安全第一。”
队伍的顺序瞬间调整过来:普罗和阿屿走在最前方开路,Lin跟在他们身后半步,随时可以支援两侧,林野走在队伍中间,被所有人护在最安全的位置,不会受到来自任何方向的威胁。
四人调整好阵型,踏入了支路。
这里比主通道更狭窄、更昏暗,两侧的墙壁挨得很近,只能容下两个人并排行走,一旦遇到危险,连转身的空间都很小,很容易被前后夹击。支路里几乎没有完好的应急灯,大部分都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远处尽头的一盏,还在苟延残喘,发出微弱的、忽明忽暗的黄光,勉强能看清脚下几米的路,再往前,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墙壁发霉更严重,墨绿色的霉斑从墙根一直蔓延到天花板,像一张巨大的网,包裹着整条支路,用手一碰,就能蹭下一手的霉粉,带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霉味。空气潮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浓重的霉味与胶兽的腥气混在一起,吸入肺里,带着一股冰冷的滞涩感,让人有些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冰冷的泥水。
头顶的管道锈迹斑斑,密密麻麻地排布在天花板上,比主通道的管道要密集得多,大多是地下水管,管壁上布满了锈蚀的孔洞,时不时有冷水从孔洞里滴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支路里格外清晰,回荡在狭窄的空间里,放大了数倍,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有些管道已经彻底破裂,浑浊的污水顺着管壁流下来,在地面上积成一片一片的水洼,里面漂浮着霉斑和胶兽的粘液,滑腻不堪。
阿屿走在前面,尖耳竖得笔直,仔细捕捉着管道里的动静,连水流在管道里流动的细微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虎鲨基因赋予他的超强听觉,能让他清晰地听到十几米外,管道里胶兽蠕动的细微声响,哪怕只是胶兽的触手轻轻碰了一下管壁,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的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亮蓝色的竖瞳在黑暗里能清晰看清十几米外的动静,像两盏小小的灯,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黑暗,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他的鼻子轻轻动了动,捕捉着空气里的气息,哪怕只有一丝胶兽的腥气,他都能精准地判断出对方的位置、数量,甚至是类型。
之前堵死水族馆排污阀、差点毁掉他十年家园的胶兽,就是顺着这种地下水管爬进去的。那一次,他在十二米深的水底,和十几只水生胶兽缠斗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勉强把它们清理干净,保住了水循环系统,也保住了自己的家园。从那以后,他对这种地下水管里的水生胶兽,就有着极强的警惕性,绝不会让同样的危险,再威胁到林野。
普罗走在他身侧,高大的身影没有丝毫压迫感,周身微微泛着一层淡淡的黑色光晕,释放着高阶胶兽的威压,让黑暗里的低阶胶兽不敢贸然靠近。他的浅金色目光扫过四周,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生命体征的分布,提前预判危险的位置,哪怕是藏在墙壁夹层里的胶兽,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两个同样有着胶兽基因的少年,一左一右,默契地配合着,一个靠着超强的听觉与水下感知力,提前预警管道里的危险,一个靠着绝对的威压与生命感知,压制着周围的胶兽,排查着两侧的危险,为身后的人撑起了一片安全的区域。
他们没有过多的交流,甚至连眼神交汇都很少,却有着莫名的默契。阿屿感知到管道里的动静,会轻轻抬一下下巴,示意普罗注意上方,普罗会立刻会意,用胶体凝成护盾,挡住即将掉落的胶兽;普罗感知到两侧房间里的胶兽集群,会轻轻碰一下阿屿的胳膊,阿屿会立刻绷紧身体,做好战斗准备,同时留意身后的林野,确保他的安全。
这种默契,来自于他们有着相同的宿命,相同的身份,相同的想要守护一个人的决心。他们是同类,是这个末世里,为数不多的、保留着自我意识的完美胶兽实验体,他们懂彼此的孤独,懂彼此的坚守,懂彼此想要护住一个人的决心。
没走多远,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亮起十几点微弱的、浑浊的绿光,密密麻麻,像黑暗里漂浮的鬼火,在漆黑的支路里,格外刺眼。那是胶兽感光器官发出的光,每一点绿光,就代表着一只胶兽。
紧接着,是密集的、黏腻的蠕动声,从支路两侧的房间里、头顶的管道上、前方的黑暗角落里,同时传来,瞬间将四人团团围住。前后的路都被堵死了,两侧的房间门也被一只只胶兽撞开,黑暗里,不断有新的绿光亮起,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是胶兽集群,足足十几只低阶胶兽,堵死了前后的去路,将四人困在了狭窄的支路中央,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它们显然是有预谋的,提前藏在了支路的各个角落,等着四人走进包围圈,再同时发动攻击,不给他们任何突围的机会。
“小心!是埋伏!”阿屿瞳孔一缩,立刻转身,将林野牢牢护在怀里,后背对着外侧,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四面八方的危险。爪尖完全弹出,亮蓝色的眼睛里瞬间燃起战意,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他的后背紧紧贴着林野的胸膛,确保林野在他的保护范围内,不会受到任何来自后方的攻击。
Lin立刻后退一步,和林野背靠背站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防御圈,把彼此的后背交给了对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折叠刀,“唰”的一声弹开,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丝寒芒。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原本平静的眼底,泛起了锐利的光,做好了战斗准备,语气冷静依旧,没有丝毫的慌乱,精准地报出了敌人的情况:
“前后都被堵死了,两侧房间里还有,数量大概十五只,大部分是普通的陆生胶兽,还有三只水生胶兽,藏在头顶的管道里,随时可能偷袭。”
普罗周身的黑色光晕瞬间亮起,高阶胶兽的威压全力释放开来,挡在了队伍的正前方,像一道坚不可摧的黑色屏障,把所有的攻击都挡在了外面。浅金色的目光扫过围上来的胶兽,语气沉稳,没有丝毫的慌乱,依旧从容不迫:
“Lin,你护好林野,注意头顶的偷袭。我和阿屿开路,它们怕我的威压,动作会受限,撑不了多久,我们很快就能冲出去。”
“好。”阿屿立刻应声,松开林野,和普罗并肩站在一起,鲨鱼尾微微绷紧,像一根随时可以弹出的钢鞭,做好了战斗准备。他的亮蓝色竖瞳死死盯着前方的胶兽集群,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的退缩,“左边交给我,右边交给你,别让它们靠近后面,绝对不能让它们碰到阿风。”
话音未落,最前面的几只胶兽已经嘶吼着扑了上来,粘稠的触手带着腐蚀性的粘液,朝着四人狠狠甩了过来。触手划破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粘液飞溅,落在墙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连冰冷的水泥墙,都被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小的坑。
阿屿身形一闪,猛地冲了上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淡蓝色的残影,在狭窄的空间里,依旧灵活得像在水里一样。爪刃寒光一闪,瞬间斩断了迎面而来的三根触手,断口处的粘液溅在墙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他的动作迅猛而流畅,虎鲨基因赋予他的爆发力,在狭窄的空间里发挥得淋漓尽致,每一次挥爪,都能精准重创一只胶兽的核心,却始终留意着身后的动静,确保没有一只胶兽能绕到林野身边。
一只胶兽假意正面突袭,实则贴着地面滑向林野受伤的右腿,触手已经伸了出去,带着腐蚀性的粘液,眼看就要碰到林野的纱布。阿屿瞳孔骤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用自己的胳膊挡住了这记攻击。粘稠的触手狠狠砸在他的胳膊上,粘液瞬间腐蚀掉了布料,沾在了他的皮毛上,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可他全然不顾,反手按住胶兽,尖爪精准刺入核心,咔哒一声将那颗白色的乳胶核彻底捏碎,胶兽瞬间瘫成一滩失去活性的胶体,在地面上缓缓凝固。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林野,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转身,朝着扑上来的胶兽冲了过去。
普罗站在他身侧,没有主动攻击,只是将威压提升到了极致,同时用胶体凝成一面巨大的护盾,挡住了四面八方飞溅的粘液和扑上来的胶兽。被他威压笼罩的胶兽,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僵硬,像被冻住了一样,原本迅猛的攻击,变得慢了好几拍,只能任由阿屿的爪刃划过,瘫成一滩滩失去活性的胶体。
他的胶体护盾坚不可摧,哪怕十几只胶兽同时撞击,也纹丝不动,粘液落在护盾上,瞬间就被他的胶体同化,失去了腐蚀性。他会精准地预判到胶兽的偷袭,用护盾挡住攻击,会在阿屿被胶兽缠住的时候,用胶体缠住胶兽的触手,给阿屿创造攻击的机会,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不过短短几分钟,就解决了前面的七八只胶兽。
Lin守在两人身后,眼神锐利,折叠刀在他手里如同活了过来,每一次挥出,都精准无比。但凡有漏网的胶兽从两侧绕过来,都会被他精准地刺穿核心,瞬间失去活性。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精准地命中胶兽的核心,没有丝毫的浪费,哪怕是从头顶管道里掉下来的偷袭的胶兽,也会被他抬手一刀,直接刺穿核心,钉在墙壁上。
他的战斗风格和阿屿完全不同,阿屿是迅猛的、爆发力极强的,靠着虎鲨基因的强悍,正面击溃敌人,而Lin则是冷静的、精准的,每一刀都恰到好处,用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伤害,显然有着极其丰富的战斗经验,对胶兽的弱点了如指掌。
林野也握紧了金属短棍,守在Lin的身侧,帮他挡住了从身后管道里掉下来的一只胶兽。他忍着右腿的疼痛,站稳身体,用尽全身的力气,短棍狠狠砸在胶兽的核心上,瞬间将其砸得瘫软在地,失去了活性。他虽然没有经过专业的战斗训练,可一路逃亡下来,也早已摸清了胶兽的弱点,知道该怎么用最小的力气,解决掉这些怪物。
四人配合得天衣无缝,阿屿和普罗在前开路,Lin和林野在后防守,前后夹击的胶兽群,不过短短几分钟,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地失去活性的胶体,在地面上缓缓凝固,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战斗结束,阿屿立刻转身冲到林野身边,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从头发丝到脚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个遍,确认他没有被粘液碰到,没有受伤,伤口也没有因为动作太大而撕裂,才松了一口气。耳朵一下子耷拉下来,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亮蓝色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水雾:
“吓死我了……阿风,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刚才那只胶兽差点碰到你,都怪我,没有看好它,让你受惊了(๑•́ω•̀๑)”
“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林野笑着帮他擦了擦脸颊上溅到的一点粘液痕迹,又伸手揉了揉他耷拉下来的耳朵,眼底满是笑意与心疼,“我们阿屿刚才超厉害的,几下就把那些胶兽打跑了,还帮我挡了攻击,是我的守护神呀(✧ω✧)”
他说着,轻轻拉起阿屿的胳膊,看着刚才被胶兽触手砸中的地方,皮毛被腐蚀掉了一小块,皮肤红肿起泡,还在往外渗着淡蓝色的兽血,眉头瞬间蹙了起来,眼底满是心疼。他拿出兜里剩下的碘伏棉签,小心翼翼地帮阿屿清理着伤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宝。
阿屿的脸颊瞬间红透,一直红到了耳尖,连带着脖子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任由林野帮他处理伤口,尾巴却开心地轻轻晃了晃,偷偷用尾尖勾住了林野的手腕,像一只得到了夸奖的小兽,在无声地撒娇。哪怕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只要能护着林野,只要能得到林野的夸奖,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一旁的普罗看着两人的互动,浅金色的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转头看向Lin,Lin也正看着他,冷淡的眼神里满是柔和,两人相视一眼,无需言语,就读懂了彼此的心意。他们也是这样,一路相互扶持,彼此守护,在无数次的战斗里,把后背交给对方,把生命交给对方,早已成了刻在骨血里的默契。
“别在这里停留,血腥味和胶兽的气息会引来更多的集群,用不了十分钟,就会有新的胶兽围过来。”Lin收回目光,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冷静,却没有丝毫的催促,只是提醒着当下的情况,“医疗室就在前面三百米,尽快过去,到了安全屋,再好好处理伤口。”
四人再次启程,这一次,队伍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一场并肩战斗,彻底打破了最初的陌生与隔阂。阿屿看向普罗的目光里,没了最初的戒备,多了全然的信任与默契,再遇到危险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和普罗配合,一人左一人右,形成完美的防御。林野和Lin之间,也多了一份同为幸存者的亲近,偶尔会低声交流几句关于实验室路线的事,Lin会告诉林野哪些地方有隐藏的危险,哪些地方有可以利用的物资,林野也会和Lin说一些水族馆区域的情况,告诉他们哪些路线是安全的,哪些地方有胶兽巢穴。
十几分钟后,医疗室的绿色十字标识,终于出现在了支路的尽头。
那是一个亮着绿光的十字标识,在漆黑的支路里,格外显眼,像一座在黑暗里指引方向的灯塔。医疗室的门是厚重的防爆铁门,紧闭着,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门缝里没有胶体溢出,也听不到里面有任何胶兽蠕动的声响,安安静静的,看起来极其安全。门上方的应急灯完好无损,亮着稳定的白光,照亮了门口的一片区域,在无边的黑暗里,像一片小小的安全区。
“到了。”Lin停下脚步,侧耳贴在铁门上,听了几秒里面的动静,又伸手敲了敲门,听着门板的回声,确认里面没有空心的夹层,没有胶兽藏在门后,才淡淡开口,“里面没有生命体征,安全。门锁是完好的,没有被撬动过,应该没人来过。”
普罗立刻上前一步,推开了医疗室的门,率先走了进去,仔细检查了一遍。医疗室不大,分为里外两间,外间是诊疗区,摆着两张诊疗床,靠墙放着一排铁皮药柜,都上着锁,没有被撬动过的痕迹;里间是无菌处置室,有手术台和消毒设备,设备完好,没有被破坏。窗户被防爆铁板牢牢封死,通风口也用细密的铁丝网牢牢挡住,没有胶兽闯入的痕迹,应急灯完好,亮着稳定的白光,是这座黑暗实验室里,为数不多的、干净又安全的地方。
“安全,没有胶兽,药品也都在,药柜都是锁着的,没有被人翻动过。”普罗回头,朝着门口的三人温和地笑了笑,示意他们可以进来,“通风口和窗户都封死了,墙体是防爆结构,很安全,胶兽很难撞开,可以放心休整。”
四人依次走进医疗室,阿屿反手关上了厚重的防爆铁门,转动门锁,反锁了房门,又用旁边的金属病床抵住房门,再用沉重的铁皮柜子堵死了通风口,彻底锁死了外界的危险,确保不会有胶兽能闯进来。
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可以彻底放松下来。
林野靠在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右腿的伤口终于不用再受力,钝痛与酸胀感瞬间席卷而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也白了几分,嘴唇微微泛着白,可他依旧笑着,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轻松,没有丝毫的痛苦与抱怨。
从水族馆逃离到现在,他已经撑了整整一天一夜,腿上的伤口一直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一路逃亡,一路战斗,全靠着一股意志力撑着。现在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终于可以放松下来,所有的疼痛与疲惫,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阿屿立刻快步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裤腿,看着纱布上渗出来的暗红血迹,看着伤口周围红肿发烫的皮肤,看着炎症已经蔓延到了小腿中部,亮蓝色的眼睛里瞬间盛满了心疼,耳朵一下子耷拉下来,尾巴也垂在了地上,声音软软的,带着满满的自责,眼眶都红了:
“都怪我,刚才战斗的时候没有护好你,让你跑了这么久,伤口都恶化成这样了……对不起,阿风,是我没有照顾好你(๑•́ω•̀๑)”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看着林野红肿的伤口,心疼得快要哭出来了。他觉得,都是自己的错,如果自己能再强一点,能把所有的胶兽都挡在外面,能走得再慢一点,林野的伤口就不会恶化成这样,就不用受这么多苦。
“不怪你,是我自己要跟着一起战斗的,是我自己要撑着走过来的。”林野伸手揉了揉他耷拉下来的头发,指尖轻轻拂过他泛红的眼眶,笑着安抚他,语气温柔得像温水,“能找到这个安全的地方,已经很好了,都是你的功劳,要不是你一路护着我,我根本走不到这里。帮我换一下纱布吧,换完就不疼了。”
另一边,Lin已经从墙角拿起了一根铁棍,走到了药柜前。他把铁棍插进锁扣里,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咔哒”一声脆响,锈死的锁就被他直接撬开了,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药柜被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未开封的药品,抗生素、消炎药、止疼药、碘伏、生理盐水、无菌纱布、缝合针线,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几支未开封的营养针剂和葡萄糖,都用真空包装封着,没有受潮,也没有过期,完全可以使用。
普罗走过去,帮Lin一起把需要的药品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放在诊疗床上,温和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这里的药品很全,你们的伤口都能处理好,还有口服的抗生素,可以预防感染,控制炎症。Lin,你刚才战斗的时候蹭到的擦伤,也顺便重新处理一下吧,虽然不深,但还是要消毒,避免感染。”
Lin微微点头,没有反对,脱下了手上的半指手套,露出了小臂上一道浅浅的擦伤,是刚才战斗的时候,被墙体碎石划到的,已经渗血了,边缘有些红肿,沾了一些灰尘和胶痕。
阿屿扶着林野,坐到了诊疗床上,接过普罗递过来的碘伏、生理盐水、消炎软膏和无菌纱布,动作极轻、极认真地帮林野处理伤口。他先用药棉蘸了生理盐水,一点点把黏在伤口上的纱布浸湿,等纱布和伤口分离开,才小心翼翼地揭下来,生怕扯到破损的皮肉,弄疼林野。
伤口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皮肉外翻,边缘已经发白发炎,红肿已经蔓延到了小腿中部,轻轻一碰,林野的身体就会微微一颤。阿屿的心疼得像被针扎了一样,每动一下,都要抬头看一眼林野的表情,只要林野的眉头微微蹙一下,他就立刻停下动作,对着伤口轻轻吹气,软乎乎地安抚,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呼呼就不疼啦,阿风忍一忍,很快就好啦(๑˃̵ᴗ˂̵)و”
“是不是弄疼你了?那我再轻一点,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伤口,竟真的缓解了不少刺痛。林野看着他垂着眼睛、长睫毛轻轻颤动、一脸认真又虔诚的模样,看着他眼里满满的心疼与在意,心底软成一滩温水,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尖:
“我们阿屿怎么这么乖呀,手法比专业的护士还好,一点都不疼。”
阿屿的脸颊瞬间红透,一直红到了耳尖,连带着脖子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他低下头,假装专心给林野涂消炎软膏,可尾巴却忍不住轻轻晃了晃,藏不住那点开心,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满满的认真:
“只对阿风乖……别人想让我帮他处理伤口,我还不愿意呢。这辈子,我只给阿风一个人处理伤口,只护着阿风一个人。”
帮林野处理完伤口,用干净的无菌纱布重新包扎好,林野又拉着阿屿,帮他处理了胳膊上被粘液腐蚀的伤口,还有刚才战斗时被碎石划到的几道小口子。阿屿乖乖地坐在诊疗床上,任由林野摆弄,像一只温顺的小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野的脸,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爱意与依赖,仿佛林野就是他的全世界。
另一边,Lin和普罗也处理好了擦伤,两人坐在旁边的诊疗床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彼此,眼神里的温柔与默契,无需言语,就能清晰地传递给对方。普罗会帮Lin整理好凌乱的黑发,会帮他把药品收进腰包里,会用自己的胶体,帮Lin把手套上的胶痕清理干净,动作温柔又细致,眼里只有Lin一个人的身影。
处理完所有伤口,医疗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四人平稳的呼吸声,门外胶兽的蠕动声被厚重的防爆铁门挡住,变得很远很远,几乎听不见。应急灯的白光温柔地洒下来,包裹着四个疲惫的少年,给了他们片刻的安宁与喘息,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地下实验室里,给了他们一片小小的、安全的港湾。
林野的目光落在了诊疗桌的抽屉上。那是一个上了锁的木抽屉,锁已经锈死了,却依旧牢牢地锁着,看起来没有被人打开过。他起身走过去,轻轻拉开抽屉,里面没有灰尘,显然是被人仔细收拾过,里面放着几本厚厚的实验记录本,封面上印着实验室的logo,还有K博士的签名,正是整个乳胶兽计划的核心实验记录,和他们在宿舍里找到的那几本,是同一系列,甚至是上下册。
林野的心脏轻轻一颤,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实验记录本,轻轻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全是关于胶兽实验、末日病毒、完美实验体培育的内容,字迹工整,带着研究员特有的严谨,还有K博士的红色批注,比宿舍里找到的那几本,内容更详细,更核心,也更残酷。
阿屿、Lin和普罗都围了过来,四人并肩坐在一起,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记录本,里面的内容,一点点揭开了实验室沦陷的更多真相,也补全了四人被掩埋的、早已注定的过往。
原来,末日病毒席卷全球之后,空气里到处都是漂浮的病毒颗粒,人类的存活率不足百分之一,一旦感染,就会在短时间内器官衰竭死亡,无药可医。整个人类文明,在短短几个月里,就濒临崩溃,濒临灭绝。K博士,也就是整个实验室的负责人,带领着全球顶尖的研究团队,在这座地下实验室里,开启了“乳胶兽计划”。
他们发现,胶兽的同化能力,能改写生物的基因序列,让生物获得对末日病毒的完全免疫。他们想要培育出完美的胶兽实验体,既能免疫病毒,又能保留人类的自我意识,以此拯救濒临灭绝的人类。而他们四个,是K博士亲自培育的第一批、也是唯一一批完美实验体,是整个乳胶兽计划的核心,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林野和Lin,是K博士从全球筛选出的、仅有的两个病毒适配度超过99%的人类样本,编号分别是L-01和L-00,是整个计划里,仅有的两个能完美适配胶兽基因,又不会被同化吞噬意识的人类。而阿屿和普罗,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基因完全匹配的胶兽实验体,编号S-07和P-01,是仅有的两个能稳定保留自我意识,又能和人类宿主完美共生的胶兽实验体。
实验记录本里,只写了他们四人的同期培育记录,和实验失控当天的部分日志,关于K博士的最终目的、关于完整的逃生路线、关于胶兽母体的真相,都只字未提,只在记录本的夹缝里,夹着半张被撕下来的实验室结构图,只画了后勤区到核心实验区的部分路线,剩下的部分,不知所踪。显然,有人在实验失控的时候,撕掉了结构图的后半部分,藏了起来。
而在记录本的最后几页,写着一行K博士留下的、潦草的字迹,是用红色的墨水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写下的:“母体在进化,它在找完美实验体,它想要吞噬你们的基因,完成最终的进化。不要靠近核心区,不要让它找到你们,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行字的后面,还有几个模糊的字迹,被墨水晕开了,只能勉强看清几个字:“它在……管道……跟着……”
四人看着这行字,都沉默了下来,医疗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沉重。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从他们逃离水族馆开始,就一直有胶兽追着他们,为什么胶兽会精准地找到他们所在的宿舍,为什么哪怕有普罗的威压,胶兽也依旧会朝着他们围过来。原来,胶兽母体一直在找他们,一直在追踪他们的位置,想要吞噬他们,完成最终的进化。
几乎是同时,整栋实验室忽然猛地一震,剧烈的晃动让诊疗床上的药品哗啦啦掉了一地,天花板簌簌掉落大片的灰尘和墙皮,头顶的灯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像随时都会熄灭。
这震动,和之前水族馆排污阀被堵死时,那股从管道深处传来的震动,一模一样,甚至比那一次,还要强烈,还要近。
紧接着,实验室所有的广播喇叭,同时响起那道冰冷刺耳的电子音,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传遍了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房间、甚至每一处通风管道,像死神的倒计时,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警告!警告!】
【检测到胶兽母体高能量反应,距离后勤区医疗室,剩余500米。】
【实验室主体结构稳定性持续下降,自毁程序进度加速……】
【距离全区熔毁,剩余22小时。】
【重复,距离全区熔毁,剩余22小时。请所有幸存人员立即撤离。】
冰冷的电子音落下的瞬间,医疗室的防爆铁门,被猛地撞了一下。
“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医疗室里,格外刺耳,震得整个门板都在微微发颤。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沉重,门外的胶兽集群,已经围了上来,疯狂地撞击着防爆铁门,哪怕知道撞不开,也依旧没有停下。
而在那密集的撞击声里,还夹杂着一道沉重的、如同巨兽心跳的低频震动声,正由远及近,朝着医疗室的方向,一步步靠近。那震动声,和广播里的母体高能量反应,严丝合缝地对应着,每一次震动,都让整个医疗室的地面,微微发颤。
之前堵死水族馆排污阀的,不是普通的水生胶兽,是胶兽母体的分身体。
现在,它找过来了。
四人瞬间绷紧了身体,阿屿和普罗立刻挡在了林野和Lin身前,爪尖完全弹出,周身的能量瞬间提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阿屿的鲨鱼尾微微绷紧,亮蓝色的竖瞳里满是警惕,死死盯着晃动的铁门,把林野牢牢护在身后,哪怕面对的是胶兽母体,他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Lin握紧了折叠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变得锐利无比,林野也握紧了金属短棍,靠在Lin的身侧,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满满的坚定。
狭窄的医疗室里,空气瞬间凝固,沉甸甸的压迫感笼罩了所有人,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他们的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而最大的危机,已经堵在了门外。
第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