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小动物老吃家(AI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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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07:第一年
一、醒来
它醒来的时候,世界是黑的。
不是那种闭上眼睛的黑,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黑。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温度。它以为自己还在培养罐里,但身体的感觉不对——没有液体包裹着它,没有玻璃贴着它的角,没有那些细细的管子连在它的皮肤上。它只是……躺在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面,蜷缩着,像一颗被遗忘的种子。
它的意识是从碎片开始的。不是完整的记忆,是碎掉的、边缘锋利的、扎得它头疼的碎片。
培养液的腥甜味道。玻璃外面的人影。那些穿着白色衣服的、戴着面具的、从来不跟它说话的人。有一个不一样。那个人会在玻璃外面坐着,会放一种声音——不是指令,不是测试,是那种让它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动的、不知道叫什么的声音。
那个人后来不来了。
碎片消失了。黑暗还在。
它的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空气。什么味道都没有。不是真的没有,是它的味觉还没回来。几十年的休眠让它的身体变成了石头,每一根神经都在沉睡,每一个细胞都在偷懒。它需要时间。但它不知道什么是时间。它只知道一件事:它饿了。
饿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在培养罐里,它从来不知道饿——营养液会按时注入,不多不少,刚好够它活着。但现在没有培养液了,没有管子了,没有那些白色衣服的人了。只有黑暗,和它自己。
它试着动了一下。疼。
不是那种被针扎的疼,是那种全身都在喊“别动”的疼。它的肌肉已经萎缩了,关节已经僵硬了,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它花了很长时间——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个小时,它分不清——才把蜷缩的身体稍微伸开了一点。
然后它听到了声音。
不是记忆里的声音,是真实的、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闷闷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在呼吸,在活着。它的瞳孔本能地收缩——虽然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它的爪子弹出来——虽然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它的尾巴僵直——虽然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恐惧。它尝到了恐惧的味道。不是从空气里尝到的,是从自己身体里。它在害怕。害怕那个声音,害怕这片黑暗,害怕自己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那个声音渐渐远了。它不知道是什么,但它知道一件事:如果那个东西靠近了,它活不了。
它花了更长时间,才让自己的身体完全伸展开。它的角顶到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像是墙壁。它的尾巴也被卡住了,挣扎了好几下才挣脱。它躺在一片废墟里,周围是破碎的玻璃、锈蚀的金属、干涸的液体残留物。它在培养罐里睡了很久。它不知道有多久。它只知道,培养罐已经碎了。
它试着站起来。
第一次,摔了。腿撑不住,膝盖撞在碎片上,疼得它嘶了一声。第二次,站了一半,晃了晃,又倒了。第三次,它咬着牙,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腿上,慢慢、慢慢、慢慢地站了起来。
它站在那里,在黑暗中,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太久没有用过这些肌肉了。它的身体在抗议,在尖叫,在问它:为什么要醒来?
它没有答案。它只知道,醒了,就要活着。
它迈出了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摇摇欲坠。但它没有停。
它不知道这片废墟是什么地方。它不知道那些培养罐——那些和它一样的、但已经空了或者碎了的培养罐——是什么。它不知道那些白色衣服的人去了哪里。它不知道那个会在玻璃外面坐着的人,为什么不在了。它什么都不知道。
它只知道一件事:它要走出去。走到有光的地方。走到有食物的地方。走到能活下去的地方。
二、外面
光是从一道裂缝里透进来的。
它走了很久。可能是几个小时,可能是一整天。废墟比它想象的大,走廊比它想象的长,黑暗比它想象的深。它摔了很多次,每次都在冰冷的地面上躺一会儿,然后爬起来继续走。它的膝盖已经磨破了,手掌上全是碎片划出的口子,尾巴拖在地上,沉得像一块石头。
但它看到了光。
不是培养罐里那种惨白的、刺眼的灯光,是柔和的、带着颜色的、会变化的光。它朝那个方向走。光越来越亮,空气里的味道越来越多——不是培养液的腥甜,是泥土、是树、是风、是某种它从来没有闻过的、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裂缝越来越宽。它侧着身子挤过去,角刮到了墙壁,发出刺耳的声音。它的尾巴卡住了,它用力拽了一下,疼得嘶了一声,但出来了。
然后它看到了外面。
它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一条线。不是恐惧,是光。太多光了。它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眼睛已经忘记了怎么处理光线。它闭上了眼睛,等了一会儿,再睁开。慢慢来。慢慢适应。
世界是模糊的。不是眼睛的问题,是它不知道该怎么“看”。培养罐里的世界很简单——玻璃外面是实验室,实验室外面是走廊,走廊外面是……它不知道。它从来没有见过“外面”。
它看到的是树。很多很多的树。不是废都里那种灰蒙蒙的、扭曲的、像在挣扎的树,是真正的、野生的、没有人管过的树。它们长得很高,很高很高,高到它的脖子仰到最上面也看不到顶。它们的叶子是各种颜色的——绿的、黄的、红的、紫的,像被打翻的颜料罐。
树下面有草。有藤蔓。有苔藓。有蘑菇。有虫子。有它不认识的一切。
空气里有味道。很多很多味道。泥土的腥味,树叶的苦味,花香的甜味,还有——它舔了一下空气——活着的东西的味道。很多活着的东西。小的,大的,远的,近的。有些味道让它觉得安全,有些让它觉得危险,有些让它觉得……饿了。
它站在那里,看着这个世界,很久很久。然后它迈出了第一步。
爪子踩在泥土上,软软的,和实验室的地面完全不一样。它不太适应。脚趾陷进土里,让它觉得不稳。它又迈了一步。然后又一步。
它走进了一片它不认识的世界。
三、生存
第一个月,它差点死了。
不是一次,是很多次。每一天都在死和不死的边界上走,每一步都可能踩进坟墓里。
它不会捕猎。在培养罐里,它不需要捕猎。食物会从管子里流进来,营养液会准时注入,它只需要躺着,长大,等着被训练。但现在没有管子了。它必须自己找吃的。
它试过追一只兔子。那只灰褐色的小东西跑得太快了,它的腿还没恢复,追了几步就摔倒了。兔子消失在灌木丛里,连头都没回。它试过抓鱼。溪水很浅,鱼很小,但它的爪子太大了,每次拍下去都只溅起一堆水花。鱼从它的指缝里溜走,滑溜溜的,它一条都没抓到。它试过挖虫子。土里有很多白色的、软软的、扭来扭去的虫子。它抓了一条,放进嘴里,嚼了一下。
吐了。
不是味道的问题——它不知道什么是“味道”。是身体在拒绝。它的消化系统是为生肉设计的,是给那些大型的、有血的、有骨头的猎物准备的。虫子太小了,太软了,太“不像食物”了。它的胃在翻涌,它的喉咙在收缩,它的身体在说:这不是我要的。
但它没有别的选择。
它把虫子从地上捡起来,又放进嘴里。这一次,它没有嚼,直接咽了下去。虫子顺着喉咙滑进食道,还在扭。它的胃翻涌得更厉害了。它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等了很久,等到翻涌的感觉慢慢消退。
然后它去找第二条虫子。
第一周,它靠虫子、苔藓、和一些不知道能不能吃的浆果活着。浆果是红色的,小小的,长在一种带刺的藤蔓上。它吃了第一颗,等了很久,没有死。又吃了第二颗,又等了很久,还是没有死。然后它把那一串都吃了。
肚子疼了一整夜。它蜷缩在一棵树的根下面,用尾巴把自己裹起来,等着疼痛过去。它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浆果有毒,还是只是因为它不习惯吃这些东西。它只知道,第二天早上,它还活着。
第二周,它学会了抓鱼。不是用爪子拍,是蹲在溪边等。等鱼游到浅水区,等它放松警惕,等它离自己足够近。然后——快。它的爪子比鱼快。鱼在它的掌心里挣扎,滑溜溜的,但它没有松手。它把鱼放进嘴里,咬了一下。血的味道。腥的,咸的,热的。它的胃欢呼了。这才是它要的。
它吃了三条。吃完之后,它蹲在溪边,看着水面。水里有一个倒影。它不认识那个倒影。有角,有鳞片,有金色的眼睛。它歪了歪头,倒影也歪了歪头。它伸出爪子碰了碰水面,倒影碎了。
那是它第一次看到自己。它不知道那是什么。
第三周,它遇到了第一个敌人。不是变异生物,是另一只从实验室里跑出来的东西。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体型比它大两倍,没有眼睛,没有皮肤,只有裸露的肌肉和骨骼,嘴里长着好几排牙齿,像一具会动的尸体。它从没闻过那种味道——腐肉的甜腻、化学药剂的刺鼻、还有某种它说不上来的、让它的鳞片竖起来的东西。
它在喝水的时候闻到那个味道的。舌头舔了一下空气,苦的,腥的,死亡的。它的本能告诉它:跑。它跑了。但那个东西比它快。它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沉重的、湿漉漉的、像一堆烂肉拍在地上的声音。它不敢回头,只是拼命跑。树枝刮着它的角,藤蔓缠着它的脚,它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那个东西越来越近。它闻到了自己血液的味道——膝盖摔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那个东西闻到了血,兴奋了,速度更快了。
它看到一棵倒下的树,树干很粗,横在灌木丛中间。它钻了过去。那个东西太大了,钻不过来,它撞在树干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它停下来,喘着气,回头看。那个东西在树干对面,没有眼睛的脸对着它的方向,嘴一张一合,露出那些排列不规则的牙齿。它在树干对面转了几圈,找不到路,然后慢慢转身,走了。
它蹲在树干后面,抖了很久。那是它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比它更强的东西。强很多。它打不过。它只能跑。从那以后,它学会了一件事:闻到那种味道,就跑。不要犹豫,不要回头,跑。
第四周,它找到了一棵倒下的树。树干是空心的,里面刚好够它蜷进去。它在里面垫了干树叶和苔藓,又把入口用树枝挡了挡。这是它的第一个“家”。不是培养罐,不是废墟,是它自己找到的、属于它自己的地方。
那天晚上,它缩在树洞里,听着外面的声音。虫鸣,风声,远处的嚎叫。它的肚子不饿了。它的伤口在愈合。它的身体不再发抖了。
它活着。
它不知道这是不是就叫“活着”。在培养罐里,它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它只是存在着,被喂食,被观察,被训练。但现在是不同的。现在是它自己找到的食物,自己找到的水,自己找到的藏身处。现在是它自己的。
它闭上眼睛。在培养罐里,它从来不做梦。但今晚,它好像梦到了什么。不是图像,是声音。培养液循环的低频嗡鸣。金属工具的碰撞声。脚步声。还有那个——那个会在玻璃外面坐着的人——它的心跳。比其他人慢,比其他人稳。它在黑暗里听着那个心跳,觉得很安全。
然后心跳消失了。它在梦里叫了一声。没有声音。没有人听到。
四、四季
夏天来得很快。
森林在夏天变得很绿。不是废都那种灰蒙蒙的绿,是真的、浓得化不开的、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吞进去的绿。叶子从树枝上挤出来,一层叠着一层,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变成一粒一粒的金色光斑,洒在地上,洒在它的鳞片上。
夏天是食物最多的季节。溪里有鱼,林子里有兔子,树上有鸟蛋,灌木丛里有浆果。它学会了分辨哪些能吃、哪些有毒——红色的浆果可以吃,吃了肚子疼但不会死;蓝色的不能吃,吃了会吐;黑色的更不能吃,它见过一只兔子吃了黑色的浆果,走了几步就倒下了,再也没起来。它学会了跟踪猎物——兔子会在固定的路线上跑,记住那些路线,在合适的地方等。它学会了隐藏——把身体压低,让鳞片融进树影里,屏住呼吸,等猎物走近,再走近,然后——
快。爪子,牙齿,尾巴。它学会了用尾巴抽打猎物的腿,把它们绊倒。学会了用爪子按住猎物的头,不让它们叫出声。学会了用牙齿咬断喉咙,等血不再喷了,再吃。
它长大了。角长了一点,从两个小小的凸起变成了两根手指那么长,颜色也深了,不再是灰扑扑的,开始发黑发亮。鳞片也多了一些,从肩膀蔓延到了手臂,从手背蔓延到了手指。尾巴更长了,更粗了,控制得也更好了——它可以用尾巴卷起一块石头,也可以用尾巴抽断一根树枝。
但它还是很小。在培养罐里,它不知道什么是“小”。现在它知道了。森林里有太多比它大的东西。那些东西的脚步声能让地面震动,那些东西的吼声能让树叶发抖,那些东西的味道——它只要闻到,就会本能地躲起来。它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它只知道,它们很强。强到它连想的资格都没有。
有一次,它在一棵树上看到一只鸟。不是普通的鸟,是那种比它还要大的、浑身漆黑、眼睛血红的鸟。它蹲在树枝上,看着那只鸟。那只鸟也在看着它。它对那只鸟来说,可能只是“食物”。它慢慢从树上滑下来,走了。那只鸟没有追。它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它太小了,不值得追。也许是因为那只鸟不饿。也许只是运气。
它不知道运气是什么。它只知道,今天还活着。
秋天来的时候,森林变了颜色。叶子从绿变成黄,变成红,变成橙,然后落下来,铺满了地面。它走在落叶上,脚底下发出沙沙的声音。它不喜欢这个声音——太响了,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它学会了在落叶上走得更轻,更慢,把体重均匀地分布在脚掌上,像一只猫。
秋天是猎物最多的时候。兔子、鸟、鱼、虫子,都在为冬天做准备。它们拼命地吃,拼命地储存能量。它也一样。它每天要吃掉比平时多一倍的食物,把脂肪储存在身体里。它的身体在告诉它:冬天要来了,要吃饱,要活下去。
它不知道冬天是什么。它只知道,天越来越冷了。早晨醒来的时候,树叶上有一层白白的、凉凉的东西。它用爪子碰了一下,融化了,变成一滴水。它舔了舔,是水,没有味道。它不知道那叫霜。
有一天,它遇到了另一只“沙耶”。不是真正的沙耶——它还不知道自己是S-Y-07,不知道这个编号意味着什么。它遇到的是一团肉。一团会动的、没有形状的、长着很多眼睛很多嘴的肉。它不知道那是什么。它只知道,那东西的味道让它想吐——不是腐肉的臭味,是某种更深层的、刻在基因里的、让它从骨头里感到恶心的味道。
那东西在动。不是走,是蠕动,像一条巨大的虫子,把自己的肉从后面挪到前面。那些眼睛——如果有几十只、上百只,大的小的、圆的扁的、有的在流脓有的在流血——它们都在看着不同的方向。那些嘴——也是几十张,有的在咀嚼什么,有的在张开又合上,有的在发出一些细小的、尖锐的、像指甲刮玻璃的声音。
它蹲在树上,看着那东西从树下经过。那东西没有抬头。它可能不知道树上有东西,也可能知道但不在乎。它太大了,大到不需要在乎任何东西。那东西走了很久才完全从它视野里消失。它在树上蹲了很久,等到那东西的味道完全散了,才从树上滑下来。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它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不是它能理解的。有些东西,它只能躲。
冬天来得很快。
先是风。不是夏天那种暖暖的、带着树叶和泥土味道的风,是冷的、干的、像刀片一样的风。它从树洞的缝隙里钻进来,刮在它的鳞片上,让它缩成一团。然后是雪。它第一次看到雪的时候,以为是天上的什么东西碎了,掉下来了。白白的,轻轻的,凉凉的。它用爪子接了一片,看着它在掌心里慢慢融化,变成一滴水。它又接了一片。又一片。然后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它不喜欢冬天。不是因为冷——它的身体可以承受比这更低的温度。是因为找不到吃的。溪水结了冰,鱼躲到了冰下面。兔子藏到了地底下。鸟飞走了,飞到它不知道的地方去了。树洞里没有虫子,灌木丛里没有浆果,连那些不能吃的、让它吐的东西都不见了。
它饿了很多天。第一天,它靠舔冰上的霜活着。第二天,它试着啃树皮,嚼了很久,咽不下去,又吐了出来。第三天,它开始吃雪。雪没有味道,没有营养,但它能让胃不那么空。第四天,它找到了一只冻死的兔子。兔子已经硬了,肉是白色的,没有血。它吃了。胃很冷,但它在吃。第五天,它又饿了。
它开始走。走出自己的领地,走到更远的地方,走到它从来没去过的地方。雪很厚,走一步陷一步,走得很慢。风很大,把它的气味吹散,也把猎物的气味吹散。它不知道方向,只知道要一直走,走到找到食物为止。
第六天,它找到了一具尸体。不是变异生物的,是人的。一个穿着厚衣服的人,蜷缩在一棵树下,身上盖着雪。它不认识人。它只认识白色衣服的人——那些在培养罐外面走来走去的、从来不跟它说话的人。但这个人不一样。这个人的衣服不是白色的,是灰色的、破旧的、被血浸透的。这个人身上有伤口——很大的、很深的、不像自己摔的伤口。这个人死了很久了。它站在尸体旁边,犹豫了很久。它饿。但它知道,这不是猎物。这是“人”。它不知道“人”是什么。它只知道,那些白色衣服的人是“人”。这个也是。它不会吃人。它不知道这个决定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培养罐里的记忆——那些白色衣服的人虽然从来不跟它说话,但它们从来没有伤害过它。除了那个人。那个会在玻璃外面坐着的人。那个不一样的人。它转身走了。
第七天,雪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它找到了一条没有完全冻住的溪,在冰面的裂缝下面,有一条鱼。它蹲在冰面上,等。等了很久,等到爪子都冻麻了,等到眼睛都睁不开了。然后——快。爪子伸进水里,抓住鱼,抽出来。鱼在它掌心里挣扎,冰水溅了它一身。它把鱼放进嘴里,咬了一下。血的味道。温热的。活着的。
那是它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五、它
冬天过去的时候,它变了。
不是身体变了——角还是那么长,鳞片还是那么少,尾巴还是那么短。是别的东西变了。它开始想一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它是什么?
这个问题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早晨出现的。它刚刚吃完一只兔子,蹲在溪边喝水,看到水里的倒影。有角,有鳞片,有金色的眼睛。它歪了歪头,倒影也歪了头。它伸出爪子碰了碰水面,倒影碎了。它等水面平静下来,倒影又回来了。它看了很久。
它和森林里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树不是这样的,草不是这样的,鱼不是这样的,兔子不是这样的。那些从实验室里跑出来的东西——那些没有眼睛的、没有皮肤的、长着很多牙齿的东西——它们和它有点像,又不完全像。它们比它大,比它丑,比它更没有形状。它们是失败品吗?它也是吗?
它从哪里来?
它记得培养罐。记得那些白色衣服的人。记得那个会在玻璃外面坐着的人。记得那些声音——那种让它胸口发震的声音。但它不记得那个人的样子。不记得那个人的声音。不记得那个人叫它什么。它只知道,那个人后来不来了。它不知道为什么。
它要去哪里?
这个问题它想了很久。它现在有一个树洞,有一片领地,知道哪里有水,知道哪里能找到食物。它可以一直这样活下去。但然后呢?一直这样?它不知道。它不知道“然后”是什么。
它不知道什么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是“活着”。不知道什么是“孤独”。它只知道,有时候,在夜里,在树洞里,在听着外面的风声的时候,它会发出一种声音。不是嘶吼,不是呜咽,是一种很低的、很长的、像呼吸又像叹息的声音。它不知道这是什么。它只知道,发出这个声音的时候,胸口那个空空的、说不清在哪里地方,会好受一点点。
它不知道,那叫“孤独”。它不知道,那个声音,是它在叫自己。
六、第二年
春天来的时候,它已经在这片森林里活了一年了。
它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站都站不稳。现在它能在树上跳来跳去,能在溪里抓到最快的鱼,能在雪地里找到最隐蔽的猎物。它的角长到了半个手掌那么长,乌黑发亮。它的鳞片覆盖了整条小臂和肩膀,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它的尾巴长到了一米多,粗壮有力,可以轻松抽断一根树枝。
但它还是不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
它是什么?它从哪里来?它要去哪里?
它只知道一件事:它要活着。不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活着。饿了就找吃的,渴了就找水,冷了就缩进树洞,遇到打不过的东西就跑。这就是活着。它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活着”的全部。它只知道,这是它会的全部。
有一天,它在森林边缘闻到了一个新的味道。
不是变异生物的味道,不是实验室的味道,是人的味道。但不是白色衣服的人。是另一种人。它站在一棵树上,远远地看着。一个人。男的。年轻的。瘦的。穿着破旧的衣服,背着一个包,手里拿着一把枪——那是什么东西?它不知道。那个人走得很慢,看起来很累,一直在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那个人没有看到它。它蹲在树上,看着那个人走远。
它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追。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它不知道。它只是觉得,那个人和它见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那个人不像是来伤害它的。那个人甚至不像是能伤害任何东西的。那个人只是……在走。像它一样,在走。
它蹲在树上,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然后它跳下树,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它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从哪里来。不知道那个人要去哪里。
它只知道,这个森林里,又多了一个活着的东西。一个和它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活着、却还在活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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