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尸鬼说是(AI创作)

修改于03/2765 浏览我的人生(二创)
林恩:废墟与骨头
一、进入
天幕在身后变成一条细细的光线时,林恩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废都外面的世界。
不是上次那种慌不择路的乱窜,是站在一个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往四面八方看。变异森林比他想象的大。大到没有边。树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灰绿色的树冠层层叠叠,像一片凝固的海。空气不一样——没有废都那种铁锈和化学药剂的味道,是泥土、树叶、还有某种潮湿的、正在腐烂的气息。他的肺好像第一次被打开了,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凉意,从鼻腔一直凉到胸腔。
小飞站在他旁边,也在看。
“好大。”小飞说。
“嗯。”
“比我想的大。”
林恩没接话。他把父亲的地图拿出来,借着天幕的微光辨认方向。工厂在东南方向,地图上标注的位置离天幕大概十五公里。走路的话,大半天能到。如果路上不出事的话。
“走吧。”他把地图收起来,往东南方向走。
小飞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森林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林恩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太安静了。安静意味着附近有东西。大的东西。会把所有小东西都吓跑的东西。
他走得更快了一点。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森林开始变密。树与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藤蔓从树枝上垂下来,缠在一起,像一张张网。地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头,有些上面长满了苔藓,滑得站不住脚。他们开始绕路,绕不过去的就爬。小飞的包比林恩的轻,爬得快,总是在前面等他。
“你行不行啊?”小飞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往下看。
“闭嘴。”
“我就是问问。”
林恩抓着藤蔓往上爬,脚踩在石头的裂缝里,一步一步。他的包很重——绳子、手电筒、口罩、急救包、还有父亲的猎枪,虽然没有子弹,但他还是带上了。包带勒着他的肩膀,每爬一步都往肉里嵌。
爬到顶的时候,他喘了好一会儿。小飞坐在石头上,嘴里嚼着一根草。
“你爸的地图准吗?”
“不知道。”
“那要是找不到呢?”
“那就回去。”
“白来一趟?”
林恩没回答。他不想白来一趟,但他也知道,白来一趟总比死在这里强。
他们继续走。太阳从树冠的缝隙里照进来,一束一束的,像金色的柱子。林恩以前在废都没见过这种光。废都的光是灰的,散的,像有人在天上倒了一盆脏水。这里的光不一样,是实的,能看见灰尘在里面飘。
中午的时候,他们停下来吃了点东西。合成食物的硬块,嚼起来像纸板,但能顶饿。小飞靠在树上,啃着硬块,眼睛到处看。
“你说这里面有什么?”小飞问。
“什么都有。”
“大的那种?”
“嗯。”
“你见过?”
“见过。”
小飞不说话了。他把硬块塞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
“那咱们快点走。”小飞站起来,“天黑之前找到,拿了东西就回去。”
“可能没那么快。”
“那就明天回去。”
“你带了够两天的吃的?”
小飞愣了一下。他低头翻了翻自己的包,拿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不够。”
林恩把自己包里的一块硬块扔给他。“省着吃。”
小飞接住,没说话。
二、工厂
他们是在下午三点左右找到工厂的。
比林恩想的更破。厂房塌了一大半,剩下的几堵墙歪歪斜斜地立着,像随时要倒。墙面上全是藤蔓,绿的、黄的、枯的,缠在一起,把窗户和门都堵死了。屋顶的铁皮被风吹得翘起来,阳光从缝隙里照进去,能看到里面的灰尘和倒塌的设备。
门口有一块牌子,锈得快看不清了。林恩凑近看了看,上面写着几个字,他只认得“电子”和“厂”。其他字已经被锈吃了。
“就是这儿?”小飞站在他后面。
“嗯。”
“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进去看看。”
他们从一扇歪了的门里钻进去。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破。地上全是碎砖、碎玻璃、生锈的铁架子和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的铁皮。屋顶有好几个洞,光从洞里照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空气中有一股霉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刺鼻的化学味道。
林恩把手电筒打开。光束照进黑暗的角落,能看见墙上有架子,架子上有几个箱子,有些倒了,有些还立着。他走过去,把最近的一个箱子搬下来,打开。
空的。
第二个也是空的。第三个里面有东西——几个电路板,还有一捆线缆。他把电路板拿出来看了看,是旧时代的型号,他没见过。但他在阿昆那里见过类似的,阿昆说过,老东西有时候反而值钱,因为有些机器只能用老零件。
他把电路板放进包里。线缆也拿了,虽然不值什么钱,但能卖。
小飞在另一边翻东西。他找到了一箱零件,大多是金属件,有螺丝、垫片、小齿轮。这些东西不值钱,但好带,积少成多也能卖点。
“这个能卖吗?”小飞举起一个齿轮。
“能。不值钱。”
“那拿不拿?”
“拿。反正有地方。”
小飞把齿轮塞进包里,又翻了翻箱子,把看起来还能用的都拿了。
他们在工厂里翻了大概一个小时。找到的东西不多——几个电路板、一捆线缆、一堆金属零件、几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塑料盒子、还有一根铁管,挺沉的,林恩没拿。
“差不多了吧?”小飞问。
林恩看了看他的包。小飞的包鼓了一点,但没鼓多少。他自己的也差不多。这些东西拿回去,能卖多少?几百信用点?够吃几天的饭。但也就这样了。跟他每天在阿昆那里赚的差不多。白来一趟?也不算白来。但也没赚到什么。
“再找找。”他说。
他们往工厂更深处走。里面更黑,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前面几步。地上全是碎玻璃,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墙上有水渍,从裂缝里渗出来的,流了一地。空气更难闻了,那股化学味道越来越重。
小飞突然停下来。
“你闻到了吗?”小飞说。
林恩吸了吸鼻子。有一股味道混在霉味和化学味中间。不是那种刺鼻的化学味,是另一种——甜的,腻的,像什么东西坏了很久。
“腐肉。”林恩说。他在变异森林里闻过这种味道。一只死了一周的兔子,就是这种味道。
他们往前走,味道越来越重。小飞把口罩戴上,林恩也把口罩拉上来。手电筒的光照在前面,能看到地上有东西。
是一具尸体。很大的尸体。比他们俩加起来还大。
林恩的手电筒照上去的时候,小飞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林恩没动。他蹲下来,仔细看。
不是人的尸体。是变异生物的。体型像一只很大的狗,但腿更粗,身上有鳞片的痕迹——大部分已经脱落了,只剩下几片挂在腐烂的皮上。头已经烂得看不清形状了,嘴张着,露出几颗牙齿。身上有很多伤口,大的、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伤口边缘已经发黑,肉翻在外面,苍蝇在上面爬。
“死了有一阵了。”林恩说。他站起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周围。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从工厂更深处一直到这里。尸体不是死在这里的,是被拖过来的。什么东西把它拖过来的?
小飞站在后面,没说话。
“别怕。死了的。”林恩说。
“我没怕。”小飞的声音有点抖,“就是……恶心。”
林恩又蹲下来,靠近尸体。腐肉的味道隔着口罩都能闻到,甜腻的,让人想吐。他忍着,用手电筒仔细照了一遍。尸体上能卖的东西不多——鳞片大部分已经烂了,牙齿还在,但有几颗已经松了。爪子还在,四个爪子,黑灰色的,很尖。
他把手伸过去,碰了碰一颗牙齿。松的。他用力拔了一下,牙齿掉下来了,握在手心里。比他的手指还长,弯的,很沉。
“你在干嘛?!”小飞的声音高了八度。
“拔牙。能卖钱。”
“……你疯了。”
林恩没理他。他把松的几颗牙齿都拔了,一共六颗。又去弄爪子。爪子比牙齿难弄,连着骨头,他拔了好几下才拔下来一个。四个爪子都拔了,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他甩了甩,没管。
他把牙齿和爪子用布包好,放进包里。又从尸体上撕了几片还没烂透的鳞片,虽然不值什么钱,但也能卖。
小飞站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事,脸色发白。
“你以前干过这个?”小飞问。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能卖钱?”
“老宋说的。变异兽的牙齿和爪子,黑市有人收。”
小飞没再说话。他看着那具腐烂的尸体,又看了看林恩的包,好像在算这些能卖多少钱。
“够吃几天的了。”小飞说。
“嗯。”
“那咱们走吧?这味道我受不了了。”
“等一下。”
林恩站起来,往工厂更深处照了照。尸体是从里面被拖出来的。里面有什么?能把这么大的变异兽弄死的东西,肯定比这尸体大得多。也可能是两只变异兽打架,一只打死了另一只,拖着走了一段,然后放弃了。不管是什么,里面都不安全。
“走吧。”林恩说。
他们原路返回。走到一半的时候,小飞突然停下来。
“你听到什么了吗?”
林恩停下来,屏住呼吸。森林很安静。太安静了。没有风,没有虫鸣,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听到了。很远的、很低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树声,是某种东西在呼吸。
小飞看着他。他看小飞。
“跑。”林恩说。
他们跑了。不是那种有章法的跑,是那种连滚带爬的、包在背上乱晃的、树枝打在脸上都不管的跑。林恩的包很重,跑了几步肩膀就开始疼。小飞在前面,他跑得快,几步就拉开了距离。
“等等!”林恩喊。
小飞停下来,回头看他。
“别跑散了。”林恩喘着气,“一起走。”
小飞走回来,跟他一起走。不是跑,是快步走。林恩把包带紧了紧,把猎枪从包里拿出来——虽然没子弹,但拿着比放在包里强。
他们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声音没有再出现。森林还是那么安静,但至少没有那个呼吸声了。
“是什么东西?”小飞问。
“不知道。”
“大吗?”
“不知道。”
小飞不问了。
三、回程
太阳开始往下走了。树冠上的光从金色变成了橙色,然后变成红色。影子拉得很长,像黑色的手指从树根底下伸出来,越伸越长。
他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走出森林。林恩知道,天黑之后的变异森林,不是他们能待的地方。
他们加快了脚步。包里那些牙齿和爪子在晃动的时候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沉甸甸的,让他觉得踏实。这些能卖多少钱?他不知道。但至少,今天没有白来。
走了一个多小时,太阳已经落到树冠下面了。光线变得很暗,树与树之间的缝隙像黑色的墙。林恩把手电筒打开,光束在前面晃,照出树的轮廓和地上的石头。
“还有多远?”小飞问。
“快了。”
“你半个小时前就说快了。”
“那就是快了。”
小飞没再问。他走得更快了,几乎是小跑。
天幕的光是在他们快要绝望的时候出现的。先是一点点,像地平线上的一道裂缝,里面透出微弱的光。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直到整片天幕都展现在他们面前——那层薄薄的、发着微光的膜,把黑暗挡在外面。
林恩站在那里,看着天幕,喘着气。小飞在旁边,弯着腰,手撑着膝盖,也在喘。
“到了。”林恩说。
“嗯。”
他们穿过天幕。嗡鸣声在耳边响了一下,然后消失了。废都的味道扑面而来——合成食物、垃圾、废水、汗。以前他觉得这些味道恶心,现在他觉得安心。
天幕里面是黑的。破街的灯已经亮了,惨白的光从远处照过来,照在他们身上。他们的衣服上全是泥,脸上有树枝划的口子,包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回来。破街的人忙着各自的事,没人关心两个小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明天去阿昆那里卖东西。”林恩说。
“能卖多少?”
“不知道。够吃几天的。”
小飞点了点头。他站在那里,好像在等林恩说点什么。但林恩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先回去了。”小飞说。
“嗯。”
小飞走了几步,又回头。“今天……还行。”
“还行。”
小飞走了。林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道里。然后他转身,往自己的铁皮箱子走。
四、之后
第二天,林恩把东西拿到阿昆那里。阿昆看了看电路板和零件,又看了看那包牙齿和爪子。
“去哪弄的?”
“城外。一个旧工厂。”
阿昆没再问。他把东西分了类,算了算。
“电路板,能卖。老货,有人收。线缆不值钱,但也能卖。零件,按斤称。”他把牙齿和爪子拿起来,看了看,“这个不错。这只变异兽不小。牙齿品相还行,爪子有点裂了,但能用。”
“能卖多少?”
阿昆算了算。“加起来,大概……够你吃十天。”
十天。比林恩想的多,也比他想得少。多的是,这些东西确实比在阿昆这里干十天赚得多。少的是,十天之后呢?再进一次森林?
阿昆把信用点给他。林恩数了数,放进口袋。
“下次别一个人去。”阿昆说。
“不是一个人。小飞跟我去的。”
“两个小孩?”阿昆摇了摇头,“下次叫上我。我带你们去深一点的地方。那里东西多。”
林恩看着他。阿昆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很普通的事。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不是帮你们。”阿昆把零件放回箱子里,“我一个人去不了太深的地方。需要帮手。你们想去,就一起。找到的东西,分三份。”
林恩想了想。“行。”
他走出阿昆的回收站,站在南沟的街道上。天快黑了,灯已经亮了。远处是天幕的微光,近处是废都的破烂街道。他站在那里,想了很多事。
他想到了那具尸体。那只变异兽,比他大很多,比他在森林里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它死了。被什么东西弄死了。那个东西比它更大,更强。它可能还在那片森林里。他想到那个呼吸声,很远的、很低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不想知道。
他想到了工厂里找到的那些东西。不值钱,但够吃十天。十天之后呢?跟阿昆去更深的地方。那里东西更多,也更危险。他不知道他会遇到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停在原地。停在原地,就是等死。
他往破街走。走到自己的铁皮箱子前面,拉开门,进去,坐下来。他把包里的东西清出来——地图、猎枪、绳子、手电筒。他把猎枪擦了一遍,把绳子卷好,把手电筒的电池拆下来看了看,还有电。
他把母亲和老人的纸条拿出来,看了一遍。还是那几个字。“活下去。”
他现在懂了。不是活着,是活下去。是往前走,不管前面有什么。是今天比昨天好一点,明天比今天好一点。是不停在动,不停在找,不停在试。是哪怕只能吃十天的饭,也要把每一天都活完。
他把纸条放回去,躺下来。铁皮箱子里很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他缩成一团,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去阿昆那里干活。后天,他要去城外。大后天,他还要活着。活着,往前走。
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但他知道,他不想停在原地。
第二天早上,林恩去找了小飞。小飞还在睡觉,被他敲门敲醒的。
“干嘛?”
“阿昆说下次带我们去深一点的地方。东西分三份。”
小飞揉了揉眼睛。“深一点?有多深?”
“不知道。”
“危险吗?”
“肯定比这次危险。”
小飞沉默了一会儿。“那去不去?”
“你去不去?”
小飞看着他,笑了。“去。反正也没别的事。”
林恩也笑了。他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小飞。
小飞接住,看了看。是一颗牙齿。从那只变异兽身上拔下来的。小飞没要的那颗。
“给你的。”林恩说。
小飞把牙齿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塞进口袋里。
“谢了。”小飞说。
林恩转身走了。小飞在后面喊:“明天去吗?”
“明天去。”
“那我今天睡觉了。”
“随便你。”
林恩走回自己的铁皮箱子,把门拉开。废都的早晨还是那么冷,天还是那么灰,空气里还是那股合成食物的甜腻味。什么都没变。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外面不一样,是里面。他的里面。他说不清是什么,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像那颗牙齿一样,沉甸甸的,硬的,凉的。提醒他,昨天他做了什么,明天他要去做什么。
他把门关上,坐下来,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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