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海德拉(13)
03/2961 浏览我的人生(二创)
冬港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天幕,真正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洗旧了的铅灰色毛毯。空气里带着咸腥味,是海风从港口那边吹过来的。
三个人从飞行器上下来的时候,威廉第一个感觉是冷。
不是海德拉那种人工控温环境下的恒温舒适,而是真正的、打在脸上刺骨的冷。风从港口方向灌过来,夹杂着细碎的冰晶,打在皮肤上像针扎。
"这破地方怎么这么冷。"
莲缩了缩脖子,白色礼帽的帽檐被风吹得直晃。他今天穿的还是那身白色礼服加披风的标配,在冬港的灰色街道上像一块刺眼的白布。
"你穿成这样来冬港,不冷才怪。"威廉说。
"Gentry的形象不能妥协。"莲正色道。
青竹回忆没参与他们的对话。她裹紧了身上的深灰色风衣,目光扫过冬港的街道。
这座城市和海德拉完全不同。
没有漫天飞舞的全息广告,没有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更没有悬浮车和飞行器在头顶穿梭。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石砌建筑,圆形的风化岩散落在街道两侧,偶尔能看到几座中世纪风格的古堡尖顶从建筑群中探出来。电线密密麻麻的挂在古旧的木质电线杆上,街边的小店门口摆着手写的价目牌,卖的是新鲜的鱼和面包。
有几个穿着厚重羊毛大衣的老人坐在桥边,手里拎着鱼竿,盯着桥下结了薄冰的河面发呆。
凌晨四五点钓鱼的人。
青竹回忆在洛都的书里读到过关于冬港的描述,但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这个地方有一种海德拉不具备的东西——慢。所有人都很慢,走路慢,说话慢,连呼吸都是慢的。
"地图上的位置在东北方向,离这里大概四十分钟的路程。"莲看着终端上的导航,"是个叫白桦镇的小地方。"
"走。"威廉说。
三人沿着冬港的主街往东北方向走。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老式的燃油车慢悠悠的驶过,排气管冒出白色的尾气。
"冬港没有天幕,也没有世界树系统的覆盖。"莲一边走一边说,"这里的通讯和网络都是独立的,跟海德拉完全断开。好处是,告鲁斯的蝙蝠飞不了这么远。坏处是,我们也联系不上外面的任何人。"
"你的Q呢?"威廉问。
"走之前以经交代好了。她会在海德拉那边盯着城堡的动静。如果告鲁斯有什么异常举动,她会想办法拖延时间。"
威廉没再问。他知道莲口中的Q是红桃Q,莲在黑手套组织里信任的下属。至于这份信任有多少水分,他暂时没法验证。
四十分钟后。
白桦镇。
这个小镇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小。只有一条主街,两排低矮的石头房子,街尽头是一座小教堂。几棵白桦树立在街道两侧,树干上的白色树皮在灰色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莲对照着终端上的坐标,带着两人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最后停在一栋独栋住宅前。
房子不大,两层,石砌的外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木质的大门上挂着一个老式的黄铜门环,门环上方钉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手写体刻着"佩斯科夫"几个字。
莲走上前,抬手敲了三下。咚。咚。咚。
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
没有人应门。
又等了半分钟。莲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
威廉走到窗户边上,透过积灰的玻璃往里看。屋子里黑洞洞的,家具都蒙着白布,地上积了一层灰。
"没人住。"他说,"而且看灰尘的厚度,至少几年没人来过了。"
莲皱起眉。
"搬走了?"
青竹回忆环顾四周。巷子对面有一家小杂货店,门口坐着一个裹着毛毯的老太太,正低头织毛衣。
青竹回忆走过去。
"您好,打扰一下。"
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她一下。
"对面那户人家,佩斯科夫先生,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老太太想了想。
"伊格尔啊?那孩子……大概三四年前就搬走了吧。自从他在镇上的赌场赢了一大笔钱之后,就搬到隔壁城去了。听说那边有更大的赌场。年轻人嘛,待不住。"
"隔壁城?哪个城?"
"维尔京。从这里坐车大概两个小时。那边有个挺大的赌场,叫什么来着……风云赌场。伊格尔经常去那,听人说他在那边混得不错,人家都叫他赌神呢。"
老太太说完,摇了摇头,继续低下去织毛衣。
青竹回忆回到威廉和莲身边,把打听到的消息说了。
"维尔京。风云赌场。"莲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弯,"赌神?研究员的儿子跑去当赌神了。这人生轨迹倒是挺有意思。"
"走吧。"威廉转身往巷子外走,"两个小时的车程,今天之内得找到他。"
三人沿着白桦镇的主街往车站方向走。莲从终端上查了一下,最近一班去维尔京的长途巴士还有二十分钟发车。
等车的时候,莲靠在站台的柱子上,嚼着巧克力,突然开口。
"你们想过没有,这个伊格尔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守着的是什么?"
威廉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那个研究员——伊格尔的父亲——临死前把月蛾上的地图当成遗产留了下来。但他有没有告诉儿子这张地图的含义?如果伊格尔知道那株植物意味着什么,他为什么不去找?如果他不知道……那我们怎么从他嘴里套出信息?"
青竹回忆皱眉。
"直接问?"
"问?"莲摇头,"一个被叫做'赌神'的人,你觉得他会因为三个陌生人的几句话就把底牌交出来?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隐藏信息和读懂对手。直接问,他要么不说,要么说假话。"
"那你有什么办法?"威廉问。
莲咬了一口巧克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赌神嘛。那就用赌的。在赌桌上赢过他,让他心服口服。这种人,你打他他不怕,你威胁他他不怕,但你在他最擅长的领域击败他,他才会真正正视你。"
威廉看着他。
"你会赌?"
"大块头,别忘了我是谁。"莲将巧克力包装纸折成一朵纸花,变戏法似的塞到耳朵后面,"我是魔术师。洗牌、发牌、换牌、记牌……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过是最基础的手法练习。"
青竹回忆冷冷的看着他。
"所以你打算出老千?"
"不不不,红发小姐。"莲举起一根手指,"Gentry从不作弊。我只是……比别人更善于观察。"
巴士来了。三人上车,找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
车子沿着海边公路往南开。窗外是灰蒙蒙的大海,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远处的天际线上,几艘渔船的剪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威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青竹回忆看着窗外的海面发呆。莲则在终端上查阅着关于风云赌场的资料。
"风云赌场,维尔京最大的娱乐场所。最低入场筹码……"莲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多少?"威廉睁开一只眼。
"一亿信用点。"
"什么?"
"入场最低一亿信用点的筹码。"莲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而且是按人头算。三个人就是三亿。"
青竹回忆转过头。
"一亿?"
威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我一年工资三十万。一亿信用点,我不吃不喝得攒三百多年。"
青竹回忆也摇头。
"我刚加入牧组织,一个任务都没接过。账户里加起来不到五万。"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莲身上。
莲嘴角抽了抽。
"你们看我干什么?"
"你是黑手套的红桃K。"威廉面无表情的说,"四大干部之一。你跟我说你没钱?"
莲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罕见的、痛苦的表情。像是有人拿刀在割他的肉。
"有是有……但是三个亿……"
"你刚才不是说Gentry的形象不能妥协吗?"青竹回忆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那Gentry的钱包也不能妥协吧。"
莲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三个亿。"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这笔钱,回头你们得还我。"
"打欠条?"威廉问。
"滚。"
两个小时后。维尔京。
风云赌场坐落在维尔京的市中心,是一栋造型古典的石砌建筑,外墙挂满了暖黄色的灯光。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安,体格壮硕,面无表情。
三人走到门口。
"请出示筹码凭证。"保安拦住了他们。
莲从怀里掏出终端,操作了几下。三亿信用点从他的匿名账户转出,兑换成了等额的赌场筹码。
他的手在按下确认键的时候,明显抖了一下。
"请进。"
保安让开了路。
三人走进赌场。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挑高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暖黄色的光洒在铺着绿色绒布的赌桌上。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威士忌的气味。穿着制服的荷官站在各个赌桌后面,手法娴熟的洗牌、发牌。
这里的客人不多,但每一个看起来都不简单。
威廉扫了一圈。
"找到他了吗?"
莲的目光在赌场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
"那边。"
角落里的那张桌子围着三个人。两个中年男子坐在两侧,看起来像是本地的商人。而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穿着灰色羊绒衫、外搭深蓝色休闲西装的男人。年纪大概四十出头,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消瘦,下巴上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他的眼睛不大,但眼珠极亮,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
伊格尔·佩斯科夫。赌神。
他面前堆着一大堆筹码,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正在听旁边的人说什么,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先不急。"莲拉住想要直接走过去的威廉,"看看他的风格。"
三人找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装作随便逛逛的样子,点了几杯饮料。
莲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伊格尔那张桌子上。
荷官取出一副新牌,开始洗牌。
莲的目光紧紧跟着荷官的手。
一副扑克牌最初的样子都是从A到K排列整齐的。只需要观察荷官洗了多少次,并且采用的什么手法,记忆力超群的人,是可以算出每张牌的位置。莲自然有这个能力。
荷官的手法很标准。鸽尾式洗牌,切牌两次,再来一次印度式洗牌。整套动作流畅而快速。
但莲的眼睛比他的手更快。
洗牌结束。发牌。炸金花。三人各拿三张。
规则很简单。对子大单牌,顺子大对子,金花大顺子,顺金大金花。三个一样的叫豹子,豹子吃所有。但最小的牌二三五可以反杀豹子。
比的不光是牌面大小。更重要的是胆量。
开牌之前没人知道你手里是什么。你可以用各种手段让对方弃牌,也可以故意示弱勾引对方加注。伊格尔的规矩很明确——三个人打到最后,一方输光所有筹码出局,直到剩最后一个人赢走全部。
莲看着伊格尔打了三把。
第一把,伊格尔弃牌。第二把,赢了一百万。第三把,又弃了。
他打得保守。小牌不跟,大牌不冒。稳如泰山。
但莲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伊格尔在荷官洗牌的时候,视线从没离开过荷官的手。他的眼珠转动的频率和荷官的洗牌节奏完全同步。
他也在数牌。
果然是行家。
"各位,我想不需要浪费时间了。"伊格尔抿了一口酒,声音不大,但桌上两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把定谁赢吧?"
两名男子对视了一眼。
"正有此意!"
两人直接把面前的筹码全部推了出去。伊格尔也一样。
"那就开牌。"
第一个男人摊开手中的牌。红桃A,红桃2,红桃8。金花。
"不知道我这金花,够不够看?"他笑着看向伊格尔。
另一个男人看了看自己的牌,叹了口气,把牌往桌上一扔。杂牌。没戏。
"自然是极好。"伊格尔看了一眼自己的牌。
2,6,2。
一个对子。牌面很小。按理说金花碾压对子,这把没悬念了。
但伊格尔只是轻轻合上牌,然后缓缓翻开摊在桌上。
2,2,2。
豹子。
莲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张6去哪了?变成2了?
换牌。伊格尔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把一张6换成了2。手法快到连莲都只捕捉到了最后那个翻牌的瞬间——一个微小的、指尖的拨动。
这就是赌神。
"没想到金花都赢不了。"那个男人摇了摇头,"不愧是赌神。"
伊格尔微笑着把筹码收拢。
两个输家起身离开。伊格尔独自坐在桌前,慢条斯理的数着筹码。
莲站了起来。
"等等。"威廉拉住他,"你打算怎么开口?"
"看我的。"
莲走向那张桌子。威廉犹豫了一秒,也跟了过去。青竹回忆站在旁边,没有坐下。
两人在刚才那两个输家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伊格尔没抬头,继续数筹码。
"怎么?你们也要玩一把?"
青竹回忆直接开口。
"我们想要一株草。"伊格尔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我这个人只赌钱。不赌其他的。请回吧。"
莲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佩斯科夫先生,我也懂一点点赌。要不我们玩玩?如果我能把你的筹码全赢走,你就告诉我们那株植物的信息和位置。"
伊格尔终于抬起头来。他打量了莲几秒。
"你是魔术师?"
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弹,一枚金币出现在指尖,又消失了。
"Gentry,流浪魔术师。久仰赌神大名。"
伊格尔的嘴角弯了弯。
"能赢我的人还没出生呢。"他把手中的酒杯放下,"不过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就来吧。"
他冲荷官点了点头。荷官走过来,取出一副全新的扑克牌。
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脆。荷官把牌取出来,在桌面上展了一下——从A到K,四种花色,排列整齐。
然后开始洗牌。
莲的目光锁住荷官的手。
一下。鸽尾式。
两下。切牌。
三下。印度式。
四下。又是鸽尾式。
五下。切牌。
六下。反向印度式。
七下。
停。
总共洗了七次。
莲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全部计算。
自己拿到的第一张牌应该是梅花4。第二张梅花5。第三张梅花3。顺子。4,5,3。不算大,但还行。
对方的牌——如果他的计算没错——应该比自己小。
荷官发牌。
莲拿到牌,没看。扔了一百万筹码上去。
"第一把,先扔一百万玩玩。怕等会输得太难看。"
伊格尔看着他。
"我相信你会跟我多过几招。"
他也扔了一百万。
然后他看都没看自己的牌,直接扔在桌上。
"我弃牌了。"
莲的表情没变。但心里以经在骂了。
老狐狸。一点亏都不愿意吃。他也算到了我的牌比他大,果断弃牌止损。
果然是有本事的人。
两个都会算牌的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牌面大小在发牌的瞬间就以经一览无余了。赢不了的局绝不跟注。
这样打下去,永远分不出胜负。
"赌神现在这么稳健吗?"莲笑着问。
"跟一个魔术师对赌,稍微稳健一点总没错。"伊格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赌神先生是否把我看得太厉害了?"
"我相信我看重的人,不会只是一个菜鸟。"
莲淡淡一笑,没说话。他把牌扔出去,摊都没摊。
"继续。"
第二把。
荷官洗牌发牌。莲的牌比对方大,但伊格尔再次弃牌。扔了一百万就跑。
第三把。这把伊格尔的牌比莲大一些。莲扔了一百万,也弃了。
一连五把。两人你来我往,莲总共赢了一百万。两个人都谨慎,算到对方牌比自己大就弃,绝不多下一分钱。
按照赌场的规则,一副牌最多用五把就要换新的。
第一副牌打完了。莲赢了一百万,等于没打。
荷官取出第二副新牌的时候,伊格尔微笑着开口。
"两个人玩确实没什么意思。不如再加一个人?"
"请便。"莲点头。
正好。他也正苦恼该怎么打开局面。加了第三个人,变量增加,操作空间就大了。
伊格尔身后,一个一直站在旁边的年轻男人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身材结实,寸头,脸上带着一种随从特有的警觉。
"这是拉瓦,我的朋友。"伊格尔介绍道。朋友。莲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是你的手下吧。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三个人的加入改变了整个博弈的格局。
荷官开始洗第二副牌。发牌。
莲拿到牌。2,3,8。没有任何花色统一。烂牌。烂到不能再烂。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另外两人的牌。拉瓦的牌是金花。伊格尔的牌是对子。
按正常逻辑,他应该弃牌。手里拿着2,3,8,跟一个金花和一个对子打?找死。
但莲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
他扔了一千万的筹码上去。
"跟一千万。"
伊格尔的眉毛动了一下。
莲的牌面他算得一清二楚——2,3,8,杂牌,什么都不是。这种牌扔一千万?
两种可能。
第一,这个魔术师根本不会算牌,完全是凭感觉在打。
第二,他在诈。伊格尔盯着莲看了三秒。莲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看不出任何端倪。
犹豫了几秒,伊格尔弃牌了。
他不确定莲是不是在诈。万一对方真的不会算牌,那自己弃掉一百万止损是对的。万一对方是在诈……那自己跟进去也不一定能赢。因为他不知道莲有没有能力换牌。
对付一个魔术师,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拉瓦没弃。他看了自己的牌,金花。扔了一千万跟注。
"再跟你一千万。我看牌。"
莲打开自己的牌扫了一眼,然后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这什么破手气。"
他把牌往桌上一摊。
2,3,8。杂牌。
青竹回忆在旁边差点叫出声。
"这么小的牌你还敢扔两千万?"
伊格尔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诧异。
他在心里快速分析。
没理由。这人拿着2,3,8来诈自己?如果他真的会算牌,他应该知道自己的牌是全桌最烂的。用最烂的牌来诈一个赌神?要么是真蠢,要么是……
不,如果他真的会算牌,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他不会算牌。
想到这里,伊格尔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看来自己高看了这个魔术师。
第一把,拉瓦赢了莲两千万。莲装出一副懊恼的样子。
"没想到这牌竟然这么烂。有点伤脑筋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伊格尔笑着说,"你不用太在意,我们继续吧。"
第二副牌的第二把。莲的牌比拉瓦大一些,比伊格尔小。伊格尔弃牌。拉瓦跟了三千万。莲赢了。
第三把。莲的牌最大。
他抬头看了伊格尔一眼。
来了。
"这样玩下去实在太没意思了。"莲面无表情的开口,"这样。我这里现在有一亿一千万,我直接全押了。"
他不管身后青竹回忆瞪大的眼睛,把全部筹码推了上去。
伊格尔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当然算到了莲的牌比自己大。正常情况下他会弃。但一亿一千万的筹码摆在面前,诱惑太大了。
而且他有一张底牌——换牌。
他可以在翻牌的瞬间把手里的牌换成更大的。但问题是,莲是魔术师。他怕莲也会换牌。
两个千术高手对决,谁先动手谁就暴露了底牌。
"怎么?赌神不跟吗?"莲笑眯眯的看着他。
伊格尔叹了口气。
"人老了,没有你们年轻人这样的魄力。"
他扔下手中的牌。弃了。
但拉瓦没弃。
"我跟你。"拉瓦毫不犹豫的推出一亿一千万的筹码。
莲挑了下眉。这个随从魄力不小。
"行,那就开牌。"
拉瓦摊牌。一对A,加一张3。
莲翻开自己的牌。2,3,4。顺子。
"你这牌有点小了。"莲微微一笑。拉瓦摇了摇头。
"厉害。"
他看向伊格尔。"抱歉,佩斯科夫先生。让您失望了。"
"无事。"伊格尔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微笑。
但莲知道,他心里以经开始躁动了。
刚才那几把,莲故意表现出"不会算牌"的样子——拿着烂牌大注跟进,赢了靠运气,输了装无辜。目的只有一个:让伊格尔误判自己的实力。
伊格尔现在以经初步形成了一个结论——这个魔术师牌技不行,靠的是胆量和运气。
这正是莲想要的。
接下来的几把,莲有意无意的露出更多"破绽"。赢了就嘚瑟,输了就懊恼。表情管理做得到位,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在传递同一个信号:我是一个胆子大但技术差的业余玩家。
伊格尔的笑容越来越松弛。
但莲的脑子里,一盘更大的棋以经布好了。
"这样吧。"伊格尔微微一笑,"接下来看来我要开始认真了。"
"哦?那就请吧。"莲脸上扬起自信的笑容。
荷官取出新的一副牌。洗牌。发牌。
莲的牌是金花。伊格尔的牌——两个2,一个8。
莲的牌远比伊格尔大。
"赌神先生,我觉得一百万一百万的实在太慢了。"莲开口,"这样,我跟一个亿。你若是跟我们就开牌,不跟就弃。"
他把一亿筹码推上桌。伊格尔上下打量了莲一眼。
他算到了莲的牌比自己大。金花对杂牌,没悬念。
但这是一个好机会。
一亿的筹码摆在面前。如果他换牌——把那张8换成2,凑出豹子——就能一口吃下这一亿。
而且根据他的判断,这个魔术师不会算牌。既然不会算牌,他就不会知道自己原本的牌面是什么,更不会发现换牌的痕迹。
"年轻人,还真是有魄力。"伊格尔微微一笑,"不过我虽然年龄大了,胆子还是有的。跟你一个亿,开牌。"
他扔下一亿筹码。
莲摊开自己的牌。
"不好意思了赌神先生。金花。"
伊格尔先是露出惊讶的目光,然后露出释然的笑。
"看来财神今晚站在你身后。不过,我们的运气要更胜一筹。"
他缓缓翻开自己的牌。
2,2,2。
豹子。
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心里以经骂开了——老狐狸,当着我面出千。你原来的牌明明是两个2一个8,你现在给我整出三个2来,你糊弄鬼呢?
不过这样也好。
说明这个老狐狸上钩了。
他以经相信莲不会算牌了。所以才敢在莲面前动手。
莲故作遗憾的叹气。
"金花都赢不了。不愧是赌神。"
"胜败乃兵家常事。"伊格尔笑容不变。
莲摇了摇头,做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这样吧赌神先生。目前桌子上有十个亿,而我只剩一个亿。不如我们一把定输赢?"
伊格尔嘴角轻轻扬起。
"你说的话我自然愿意。不过你只有一个亿,一个亿对赌十个亿是否不太够?"
莲淡淡一笑。
"赌神先生说的自然。不过不知道加上这个,算不算呢?"
他右手一翻。
一张扑克牌大小的东西出现在掌心。
但那不是普通的扑克牌。
它由纯金打造,表面镶嵌着各色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钻石——在赌场的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卡面上用精细的雕刻工艺刻着一个红桃K的图案,每一条线条都精致到了极点。
黄金扑克。
这东西的来历莲很清楚。旧时代有一个赌术高手,赢下无数黄金宝石之后,请工匠将这些战利品打造成了一张扑克牌。后来这张牌辗转于各路赌神之间,每一任持有者都是那个时代最顶尖的牌手。拥有这张牌,就是赌界至高荣誉的象征。
莲是怎么弄到的?他没说过。但以他的手法和关系网,弄到一张传说中的收藏品并不奇怪。
伊格尔看到这张牌的瞬间,他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淡定微笑,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是认真的?"他的声音微微发紧,"这张黄金扑克,它的价值远远不止十个亿信用点。百亿股权都不过分。"
"当然。"莲点头。
"你确定要用这东西做赌注?"
"确定。"
伊格尔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被克制了很久的、属于赌徒本能的贪欲。黄金扑克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它是身份的象征,是赌界的王冠。任何一个以赌为生的人看到这东西,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好。"伊格尔深吸一口气,"那就来。"
荷官取出最后一副新牌。洗牌。莲和伊格尔的目光虽然看起来都很随意,但余光从头到尾没离开过荷官的手。
七次。莲在脑子里算完了牌面。
如果没算错,伊格尔的牌是两个K加一张A。一对K。
而自己的牌是2,3,A。红心花色。金花。
自己的牌比伊格尔大。
但伊格尔一定也算到了。他会怎么做?
答案很明显——换牌。
伊格尔一定会把那张A换成K,凑出三个K的豹子。
而莲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一点。
伊格尔不知道莲会算牌。他以为莲只是个胆子大的业余玩家。
所以他会放心大胆的换牌,以为莲根本发现不了。
但莲不仅发现了,而且以经做好了准备。
发牌。
两人都没看牌。筹码和黄金扑克以经摆在桌上了,这一把就看谁的牌大。
围观的人群以经聚集了不少。黄金扑克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附近好几张桌子的客人都围了过来。
"上帝保佑。"伊格尔轻声说了一句,看得出来,他对这张黄金扑克是真的动心了。
莲双手合十,放在嘴唇前。
他在脑子里做最后的推演。
伊格尔的原始牌面是两个K加一张A。他一定会把A换成K。那么他开牌的时候会是三个K,豹子。
而莲自己的原始牌面是2,3,A。金花。
金花打不过豹子。
但如果他也换牌呢?
他需要换掉A,换成5。这样他的牌就变成2,3,5。
2,3,5。
最小的牌。
但它恰好——克豹子。
这就是莲的全部布局。
从一开始故意表现出不会算牌的样子,到故意用烂牌下大注制造"菜鸟"人设,到让伊格尔在自己面前出千而"不知情",到用黄金扑克做诱饵引出伊格尔的最大贪欲——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让伊格尔毫无顾忌的换出豹子。
然后用2,3,5反杀。
"那么赌神先生。"莲微笑着开口,"您是长辈,由您先开牌。"
"那我就开了。"
伊格尔缓缓翻开手中的牌。
三张K。
豹子。
围观的人群瞬间轰动了。
"天啊!又是豹子!"
"赌神不愧是赌神!"
"这个年轻人完了。连着两个豹子,黄金扑克要归赌神了。"
威廉和青竹回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青竹回忆握了握拳,正准备开口安慰莲,却看到莲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以经输定了的人。
"如果不出意外,我想游戏以经结束了吧?"伊格尔望着莲,嘴角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微笑。
"赌神先生是否高兴得太早了?"
莲淡淡一笑。
他缓缓翻开自己的牌。
一张2。
一张3。
一张5。
三张都是不同花色的杂牌。
最小的牌。
但它克豹子。
全场鸦雀无声。
"这……这怎么可能!"伊格尔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围观的人群也反应了过来。
"冤家牌!2,3,5反杀豹子!"
"天价豪赌!这年轻人竟然赢了!"
伊格尔失魂落魄的跌坐在椅子上。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上当了。
从最开始莲故意表现出不懂牌,到最后一步一步的把自己引进来,最后用黄金扑克为饵让自己上钩。
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
莲一定也算到了他会换牌。不,莲从头到尾都知道。他一直在算牌。他装了那么久的菜鸟,就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大胆出千。
然后自己也出千——把金花里的A换成5。
以千术对千术。以豹子的天敌反杀豹子。
但伊格尔说不出来。
因为他自己也出千了。
如果他揭发莲换牌,莲同样可以揭发他。而且先出千的是他自己。
无解。当真是无解。
赌场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掌声和惊叹。
伊格尔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这个微笑着的白衣年轻人,他的眼中掠过复杂的情绪——惊讶、不甘、佩服,以及一丝释然。
"你赢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莲站起来,整了整白色礼帽。
"承让了,赌神先生。"
他没有去碰桌上的筹码。他走到伊格尔面前,微微鞠躬。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那株草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