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海德拉(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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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遗体告别会
旧加油站外。
路灯很白。
岚站在灯下,背着那把包着白布的长刀,像是从头到尾都没动过。
陆云走到她面前。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压了一下。
“刚才失礼了。”陆云先开口,“抱歉。”
岚看着她。
“你不像会认错人的样子。”
陆云轻轻吸了口气。
“你很像我一个很多年没见的人。”
“很多年?”岚问。
“嗯。”
“你看我的眼神,不只是像。”岚说。
陆云没接。
她只是看着岚的脸,像想把这张脸重新看一遍。看得很慢,也很克制。
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眉头压低一点。
“你来,不只是为了道歉吧。”
“不是。”陆云说。
“那是为了什么?”
陆云沉默了几秒。
“你今晚在等安安?”
岚眼神微动。
“那个小鬼失约了。”
陆云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这句话让她悬着的那口气落下一半,又让另一半吊得更高。
“他不是故意的。”陆云说,“他路上出了点事。”
“受伤了?”岚问。
陆云一怔。
“你怎么知道?”
岚没答,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荒草。
“那小鬼不像会放人鸽子。”她说,“真没来,多半是出了岔子。”
陆云看着她,眼底那点潮气慢慢压了回去。
她点头。
“谢谢。”
“谢什么。”岚说,“我只是怕他死半路上。”
这话说得硬。
可陆云还是听出来了。
她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地笑了笑。
岚看见那个笑,反而更皱眉。
“你到底是谁?”
“一个母亲。”陆云说。
“只是这样?”
“现在只能这样。”
岚盯着她,像在分辨她话里藏了多少东西。可陆云的神情太稳,稳得像一层水,手指却在袖子里慢慢收紧。
“他跟你什么关系?”岚问。
“他是我儿子。”
岚顿了下。
她其实已经猜到一些。这个女人刚才失态时,那个男人第一反应不是护着自己,而是护着她。现在她又来找自己,开口闭口都是那个少年。
“你儿子挺会惹事。”岚说。
“这点随他爸。”陆云说。
“也挺会硬撑。”
“这点也随他爸。”
岚看她一眼。
“你倒是实诚。”
陆云笑意淡了些。
“他小时候吃过很多苦。后来回了家,反而什么都不太爱说。明明怕,嘴上还要装没事。”
岚没说话。
脑子里却浮出那个黑发少年挡在妹妹前面的样子。明明腿都发软了,还要往前站半步。说他胆大吧,脸都白了。说他胆小吧,又不肯退。
“他像谁?”岚忽然问。
陆云看着她。
“像我,也像他爸。”她顿了顿,“有时候,也像……我认识的那个人。”
岚心里一沉。
她越来越不喜欢这种感觉。
眼前这个女人,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像早就认识她很多年。
“你是不是调查过我?”岚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等人?”
“猜的。”陆云说,“也不难猜。”
岚还是不信。
可她没有继续追问。
追问也未必有结果。
眼前这个女人看着温和,骨子里却很硬。她要是不想说,刀架上去都不一定说。
风从半塌的广告牌底下穿过去,铁皮轻轻响。
陆云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以后安安再来找你,别躲着他。”
岚看着她。
“你为什么这么在乎?”
陆云停了一下。
她没有躲,也没有想,声音很轻,却很稳。
“因为他是我的命。”
岚眼神一顿。
陆云没再多说,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岚在身后叫住她。
“你叫什么?”
陆云脚步停住。
她没有立刻回头。
过了两秒,才轻声说。
“陆云。”
岚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陌生。
却又奇怪地不陌生。
等她抬头时,陆云已经走远了。
路灯下只剩风和荒草。
岚站了很久,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不知什么时候收紧了。
她慢慢松开,低声骂了一句。
“真见鬼。”
……
次日。
晚上七点。
天云城殡仪馆。
白花,黑衣,冷气。
刘良终于比活着的时候安静。
灵堂里人很多。
学校来了大半个年级,老师在前面压队,校长站在第一排,神情沉重得像真死了自家侄子。
陆予安站在班级队伍里,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手插在口袋里,眼睛有点发干。
刘良的遗照摆在正中。
照片里的他还是那副样子,眼皮微垂,嘴角带点说不出来的混劲。
活着的时候招人烦。
死了以后,照片倒是修得挺像个人。
班主任在旁边小声提醒。
“都站好,别东张西望。”
“一会献完花先别走,校长还要讲话。”
“谁敢在这里嬉皮笑脸,学分就别想了。”
后排几个男生立刻把表情收了一点。
也只是收了一点。
真让他们哭,他们哭不出来。
刘良在学校什么样,大家都知道。上课睡觉,堵人,欺软怕硬,见到背景比自己硬的就装孙子。真要说感情,大多数人对他的感情就两种。
烦。
或者怕。
现在人死了,所有人忽然都得来送。
原因也不复杂。
刘强生前给学校送过礼,还用执法队的身份帮校长办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现在父子两个前后脚没了,校长要的是脸面,也是态度。全校学生来一趟,花圈摆满一点,哭声热闹一点,别人看着也像那么回事。
更别说还给考试额外分。
人活着要好处。
人死了也要。
校长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什么痛心。
什么惋惜。
什么校园安全。
什么珍惜生命。
陆予安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灵堂太冷。
花香也太浓。
浓得像是故意要把什么别的味道全压下去。
他舔了下嘴唇,觉得喉咙越来越干。
林墨站在他旁边,低着头,嘴巴几乎不动地往外挤字。
“我真服了。”
“别说话。”陆予安低声回。
“我不是在说这个场合,我是在说刘良。”林墨说,“活着的时候没人盼他安分点,死了倒安分了。”
陆予安偏头看了他一眼。
林墨把脸绷得一本正经,眼睛却写满了烦。
这句倒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刘良活着的时候,没人想他安静。
死了,倒是挺安静。
校长还在念。
有位女老师先掉了泪。
她可能是真的感性,也可能只是职业反应。旁边两个学生看见了,赶紧低头装出难过样,顺便把手里的纸巾也捏起来。
陆予安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滑稽。
连哭都像流程。
仪式走到一半,轮到学生代表献花。
花一束束摆上去,黑白照前面越堆越高。刘良父亲那边的亲戚站在旁边,不断鞠躬回礼,嘴里说着谢谢。
陆予安看了一会,实在有点撑不住了。
他碰了碰林墨。
“我去喝口水。”
“去吧。”林墨小声说,“顺便帮我也看看有没有冰的,我快在这站成木乃伊了。”
陆予安没理他,绕开人群,从灵堂侧门出去,走向旁边的茶水间。
走廊安静些。
冷气也没那么冲。
他推开门,刚走进去就停住了。
茶水间里有人。
青鸢站在饮水机旁,手里拿着一次性纸杯,黑色长发高高束起,背后还是那个细长的黑包。她低头接水,侧脸在冷白灯光下很利。
陆予安心里先是一紧。
昨晚那个梦毫无征兆地冒出来,梦里那张脸凑得很近,近得有点过分。
他立刻挪开目光,装得很自然,走到另一边拿纸杯。
水哗哗流下来。
茶水间只有饮水机的动静。
安静得有点过头。
陆予安刚接满一杯,青鸢开口了。
“你昨天又遇到那些怪物了?”
他手一抖,差点把水洒出来。
下一秒,他先看门。
门关着。
外面没人路过。
他压低声音。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的味道。”青鸢看着他,“不是之前我杀的那只。新的。”
陆予安拿着纸杯,站在原地。
不是。
这都能闻出来?
他忍了忍,还是没把“你属狗的啊”说出口。
“它们到底是什么?”
“怪像。”
“怪像?”
“嗯。”
青鸢靠在饮水机边,声音还是短。
“低阶怪像。脏。弱。会咬人。”
“你这解释也太简洁了。”陆予安低声说。
青鸢看他一眼。
“你想听长的?”
“想。”
青鸢沉默两秒。
“我知道的不多。”
“知道多少说多少。”陆予安说,“我总不能一直靠猜活着吧。”
青鸢把纸杯放下。
“有些人会觉醒。”
“觉醒以后,身上会有味道。怪像闻得到。”
“低阶怪像会追这种味道。”
“刚觉醒的时候,味道最重。”
她说完停住。
陆予安等了两秒。
“然后呢?”
“然后你会死。”青鸢说。
陆予安一噎。
这女人说话真行。
一句废话没有,全是重点,重点里还带刀。
“你也是……天选者?”他问。
“是。”
“你的天赋?”
“刀神。序列号32。”
她说得很平,像说今天天气一般。
陆予安却听得心里一抽。
三十二。
自己是一百九十九。
这么一对比,他那个幸运天赋顿时更像个笑话。
“你很强。”他说。
“还行。”青鸢说,“刚升二级。”
“二级就这样?”陆予安想起她前天砍怪像的样子,“那高级得夸张成什么样。”
青鸢没回答这个。
她只说:“我以前不知道这些。前几天杀了那只怪像,天赋升到二级,脑子里多了一点东西。”
“多了什么?”
“一点信息。”
“比如?”
“怪像。还有你说的天选者。序列号。”
她看着陆予安。
“很少。”
陆予安点点头。
这就对了。
她不是全知的人。
她只是比自己先摸到门。
他正要继续问,茶水间的门被推开了。
王正站在门口。
手里还端着个一次性纸杯。
他扫了眼屋里两个人,神色没多意外,像是刚好路过,又刚好把后半截全听见。
“聊得挺深啊。”他说。
陆予安心口一提。
青鸢的手已经摸到黑包拉链。
王正抬了抬杯子。
“放松。”他说,“我要是想动手,就不会只端杯水进来了。”
他走进茶水间,把门顺手带上,靠在门边喝了口水。
“那东西叫怪像。你们这种人,叫觉醒者。”
他看向陆予安。
“现在信了吧?”
陆予安看着他,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果然早就知道。”
“闻出来的。”王正说。
“你也靠鼻子?”
“差不多。”王正笑了下,“不过跟她不是一回事。”
他看向青鸢。
“她闻到的是怪像沾过的味。你身上确实有。但她闻漏了一半。”
青鸢皱眉。
“什么意思?”
王正把纸杯丢进垃圾桶。
“你闻到的,不只是怪像味,还有新觉醒者身上那股还没散干净的味。”
茶水间安静了一下。
青鸢盯着陆予安。
陆予安也愣住了。
“刚觉醒的人,气味最明显。”王正说,“低阶怪像喜欢这个。追着咬,不奇怪。过阵子会慢慢淡掉。”
“所以你第一天就知道我是觉醒者。”陆予安问。
“对。”
“那你为什么不说?”
王正笑了笑。
“我又不是开培训班的。再说,我得先确认你不是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陆予安说。
“这里不是说这个的地方。”王正偏头看了眼门外,“灵堂隔壁聊怪像,不嫌晦气?”
他站直身体。
“走吧。换个地方说。”
……
殡仪馆后门。
黑色执法车停在路边。
王正拉开驾驶座车门,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上车。”
“去哪?”陆予安问。
“吃饭。”王正说,“边吃边聊。你们两个现在这状态,再听十分钟估计就得脑子打结。”
青鸢没说话,先上了副驾。
陆予安看了一眼灵堂方向,还是跟着上了车。
车开出殡仪馆,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路边的灯往后退。
王正握着方向盘,语气很随意。
“先纠正一个词。”他说,“别叫天选者,难听。现在圈里都叫觉醒者。”
“圈?”陆予安问。
“觉醒者的圈子。”王正说,“不算大。也不热闹。活下来的人,很多都不爱往一块凑。”
“为什么?”
“因为不敢。”王正看着前面的红灯,“凑得太密,怪像开心。伪装者更开心。”
陆予安没说话。
这个新词一出来,他后背就有点发紧。
“伪装者是什么?”青鸢问。
“一种特殊怪像,比高级更难缠。”王正说,“平时跟人一样活着。会说话,会工作,会吃饭,会谈恋爱。有些甚至能在一个身份里活很多年。”
红灯跳绿。
车继续往前。
“它们平时未必会乱杀人。”王正说,“也未必天天想吃人。但它们一旦确定你是觉醒者,情况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陆予安问。
“不知道。”王正说,“可能是本能,也可能是规则。反正结果都差不多。”
“所以觉醒者之间,不会随便暴露身份。”青鸢说。
“对。”王正点头,“你可以信人,但别急着把命交出去。”
他说得很平。
陆予安却听得手指轻轻收了一下。
车里的空气忽然有点重。
王正像没看见似的,继续往前开。
“普通人里,谁是伪装者,谁不是,很难分。”他说,“兄弟、朋友、恋人、家人……这些词,在这个圈子里都得慢一点信。”
陆予安看向窗外。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
还有一点很淡的灯光。
他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眼家庭群。
置顶。
名字很普通。
“我们四个”。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陆欣欣下午发的表情包。
他看了两秒,把屏幕按灭了。
车拐进一条小巷。
巷口有个烧烤摊,棚子不大,油烟倒挺足。炭火被风一吹,火星一阵阵往上冒。老板在架子后翻串,旁边几张塑料桌坐着零散客人,有人喝酒,有人低头玩终端。
王正停好车。
“到了。”
“在这聊?”陆予安问。
“放心。”王正下车,“老板我摸过底,正常人。他最多觉得我们在聊游戏。”
三人坐下。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胳膊上有烫伤旧疤,拿着菜单过来时先冲王正点点头。
“王哥,老样子?”
“先上。”王正说,“再给这俩看看,随便点。”
菜单递到青鸢面前。
她低头看了两秒。
下一秒,眼神变了。
那种冷淡稍微退下去一点,整个人都像松了一格。她拿着菜单,语速也快了点。
“香菇一串,冬瓜一串,土豆一串,白菜一串,鱼丸一串,蟹棒一串,油面筋一串,西红柿一份,烤红薯一份。加辣。”
老板愣了下。
“就这些?”
“嗯。”她说。
陆予安看着她,几乎不用猜了。
青鸟。
果然,不到半分钟,她眉头皱了一下,肩膀一绷,眼神重新沉下去,像刚才那个活泼点菜的人被硬生生挤回去了。
她把菜单又拿起来。
“再加羊肉串十串,牛肉串十串,五花肉五串。麻辣。”
老板:“……”
“都要?”他确认。
“都要。”青鸢说。
王正靠在椅背上,挑了下眉。
“你这胃口切换挺大。”
青鸢没解释。
王正看了她两秒,才问。
“你这情况,多久了?”
“一直。”青鸢说。
她顿了下,又补了一句。
“她叫青鸟。不是病。是我妹妹。”
王正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陆予安接过菜单。
他其实已经不怎么饿了,但还是低头看了一圈,点了十几串玉米粒,两个鸡翅膀,两串淀粉肠,一个烤茄子。
这些东西看着便宜,吃着踏实。
菜点完,老板拿着单子走了。
油烟一飘过来,场子忽然就从殡仪馆那种冷硬地方,落回了人间。
王正拿筷子敲了敲桌面。
“行。现在说正事。”
他先看青鸢。
“你知道自己的天赋了。刀神,序列号32,伤害系。这个序列不低,很强。”
然后他看向陆予安。
“你呢?”
陆予安早有准备。
“我自己也还没摸明白。”他说。
这句话不算假。
王正看了他一会,忽然笑了一下。
“行。留一手是对的。”
陆予安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心里那口气慢慢松了一点。
第一轮串上来了。
王正先拿了根羊肉串,咬一口,才继续说。
“先把框架说了。这个世界上有怪像。能对付怪像的人,叫觉醒者。觉醒者会觉醒天赋,每种天赋都有序列号。理论上,数字越小,天赋越强。但也不是绝对,具体还看等级和人。”
“一共有多少种天赋?”青鸢问。
“一百九十九。”王正说。
陆予安低头咬了一口淀粉肠。
一百九十九。
行。
真垫底。
难怪那天差点直接下线。
这时,系统很轻地闪了一下。
【当前幸运点:24】
陆予安余光扫到那个数字,心里算了下时间。
还真是按工时发。
活着像领底薪。
“等级怎么分?”青鸢又问。
“一级起步,往上升。”王正说,“大多数人都卡在一到二级。三级已经算摸到门。再往上就少了。”
“你三级?”陆予安问。
“对。”王正说,“我的天赋是枪神,序列号41,现在三级。简单说,枪摸熟了,准头高一点,换弹快一点,打起来比一般人稳很多。”
“就这些?”陆予安问。
“嫌少?”王正笑,“就这,已经够很多人活不到我这个岁数了。”
他说得很轻。
陆予安没接。
这话没法接。
青鸢低头吃了一口鱼丸。
“升级怎么升?”
“一到三级,靠用。”王正说,“用得多,压得狠,活下来了,自然会往上走。四级以后我没到,说不全。听说会卡得很厉害。”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陆予安问。
“我活得比你们久,又在执法队混。”王正说,“有些信息,早些年摸到过。还见过完整的序列表。是。真是假,我不能拿命给你们打包票。但大方向没问题。”
老板把羊肉串、牛肉串和玉米粒一起端上来。
青鸟像是被味道勾了一下,短暂冒头,拿起一串香菇就啃,啃到一半,青鸢又回来了,面不改色地把手里那串香菇吃完,接着拿羊肉。
王正看了一眼,没评价。
“说回怪像。”他说,“低阶怪像大多没脑子,靠本能走。追味,吃人,怕疼,爱群。真难缠的是中阶和高阶,还有伪装者。”
“伪装者到底怎么分?”陆予安问。
“不好分。”王正说,“所以才要藏。”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伪装者有两种说法。第一种,是拟态,杀了人,顶了身份。第二种,更恶心。从一开始,它们就混在人里长大。平时跟正常人没区别,自己可能都觉得自己是人。”
“那不就是没法查?”陆予安问。
“差不多。”王正说,“所以觉醒者有个最笨,也最有用的原则。”
“什么?”
“别试。”王正看着他,“你试一次,可能全家都得陪你赌。”
烤茄子端上来了。
陆予安夹了一口,入口很烫,蒜香很冲。他本来挺喜欢这玩意,可这口吃进去,忽然就有点没味了。
家。
这个字在王正嘴里一出来,他脑子里就先闪过厨房的灯,陆云给他上药时的手,陆守翻午餐肉的动作,还有陆欣欣抱着玩偶窝在沙发上的样子。
他把那口茄子咽下去,没让自己露出什么。
王正像没看见他的停顿,继续说。
“也不是让你们对谁都疑神疑鬼。”他说,“是让你们知道,这事本来就不能赌。你可以信人,但别急着把底掀干净。”
“那迷失者呢?”青鸢问。
“你还知道这个词?”王正有点意外。
“听过。”
“迷失也是伪装者的一种。”王正说,“但它们更像自己把自己骗过去了。危险程度不稳定。有些一辈子都不会醒,有些一醒就是灾难。”
“你见过?”陆予安问。
“见过。”王正说,“还见过不止一个。”
“那你怎么办?”
“看情况。”王正说,“有的可以放着,有的得处理。”
他说这句话时没什么表情。
像在说一件工作里的旧事。
陆予安没继续问。
他感觉再问下去,就不是今晚该知道的量了。
王正吃完一串牛肉,抽了张纸擦手。
“再往上的,你们先别惦记。”他说,“地下圈子有,组织也有,水很深。像我这种,算散人。有人会抱团,有人自己混。别急着站队,先想办法多活几天。”
“什么组织?”陆予安问。
“大的有两个。”王正说,“深海工会,萤火团。听过就行,别问细的,我也知道得不算全。”
“你没加入?”
“我讨厌开会。”王正说。
陆予安差点笑出声。
这理由确实很王正。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青鸢看着他。
“因为你们太嫩。”王正说,“再没人带一下,迟早喂怪像。”
他语气还是懒。
但这话很实。
桌上安静了一会。
只有签子碰盘子的声音。
陆予安吃完最后一颗玉米粒,忽然抬头。
“王队长。”
“嗯?”
“觉醒以后,还能再领悟别的天赋吗?”
王正看他一眼。
“能。”他说,“但怎么领悟,为什么领悟,我也没完全摸透。有人一辈子一个,有人半路又多一个。纯看人。”
陆予安心里一动。
还行。
自己这个幸运天赋要是真废,至少理论上还能再抽一个。
虽然听着也挺看命的。
“你想再领一个?”王正问。
“有机会的话,谁不想。”陆予安说。
王正笑笑,没拆他。
“慢慢活着吧。”他说,“命长一点,什么都有可能。”
这时,系统又轻轻闪了一下。
【当前幸运点:25】
陆予安低头喝了口水。
又多一点。
真就一点一点攒。
慢得很稳。
也抠得很稳。
青鸟在这时又短暂冒出来,抱着烤红薯啃,嘴边沾了一点糖色。她吃了两口,眼睛亮了亮,又很快被青鸢压下去。青鸢沉着脸把剩下半块也吃完了。
王正看着这一幕,忽然问。
“她一直都这样?”
“嗯。”青鸢说。
“辛苦。”
青鸢没说话,只是拿起一串五花肉。
她不喜欢别人同情。
王正也就不继续这个话题了。
吃得差不多时,他手机响了。
王正看了一眼来电,接起来,没开免提。
他听了几秒。
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确定?”
对面又说了什么。
王正低低嗯了一声,挂了。
他把手机丢回桌上,沉默了一下,站起身。
“走吧。”
“出什么事了?”陆予安问。
“刘强父子的案子。”王正说,“现场那边又出情况了。”
“什么情况?”
王正没立刻答。
他付了钱,转身往车边走。
上车后,他才开口。
“我队里的人刚发来消息,说刘良停尸的地方,监控里多了个人。”
“什么人?”
“不知道。”王正发动车子,“监控拍到了影子,没拍清脸。”
“那有什么问题?”陆予安问。
王正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压低了一点。
“问题是,那个时间段,停尸间明明没人进去过。”
车里静了两秒。
王正打了把方向盘,把车开离烧烤摊。
“本来想直接送你们回家。”他说,“现在改主意了。”
“去哪?”青鸢问。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王正说,“就先看一眼真的。”
……
车一路往城南开。
越开越偏。
路边的灯慢慢少了,店也少了。最后进了一片快拆迁的旧街区,楼房矮,墙皮旧,风从楼缝里钻过去,卷着塑料袋在地上跑。
王正把车停在路口,熄火。
“下车。”他说。
三人绕进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有一栋老居民楼,三层,楼道灯坏了一半,只剩二楼转角那盏还忽明忽暗。
王正蹲下,示意两人也低一点。
“看那边。”
陆予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二楼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灰色家居服,头发很乱,背对着这边,一只手扶着墙,肩膀一抽一抽,像在哭。
风从窗洞里灌进去。
她的哭声断断续续。
很轻。
青鸢眼神一下冷了。
“不对。”
陆予安也看出来了。
那女人的哭法不对。
太规律了。
一下,停两秒。一下,停两秒。像是在学,又没学全。
更诡异的是,她整个人太僵了。背明明在抖,可抖得像有根线从后面扯着她。
王正压低声音。
“再看仔细点。”
那女人忽然慢慢抬手。
她手里拎着什么东西。
一开始看不清。
下一秒,二楼那盏坏了一半的灯闪了下,光漏过去一点。
陆予安看清了。
那是一张脸。
一张被剥下来的人脸。
薄薄一层。
还在往下滴血。
女人把那张脸举到自己面前,像照镜子一样,对着它,一下一下,继续哭。
“呜……”
“呜……”
“呜……”
声音还是不对。
不像人哭。
像在模仿哭。
陆予安后背一下凉透了,胃里也跟着狠狠一抽。
王正盯着楼上,声音压得极低。
“别说话,看好……那就是伪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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