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与名俗:以怪物之名!普罗大众欢聚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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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êtes de la Tarasque 塔拉斯克节,是法国南部普罗旺斯行省塔拉松市的传统节日,一般在6月最后一个周末开始举行。现代版本是持续4天,和英国遇上周日就歇一天的五月节不同,周日才是这个庆典的开始。关于该节日,甚至是举行该节日的城市塔拉松(Tarascon),都源于一只传说怪兽塔拉斯克(Tarasq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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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的节日海报,你们都能认出多少元素呢
以法国现存的雕像和古画形象来看,塔拉斯克是一只狮头/人面,披着带满尖刺的龟甲食人龙兽,它有六条腿,尾巴末端还有棘刺(有时是蝎子尾巴)。相传圣徒修女玛尔达来当地传教之时,为了让村民皈依基督教展示了将之降服的神迹。关于圣玛尔达降服这只龙兽的过程非常之简单,洒点圣水摆摆十字架就通关了,相对古典屠龙传说各种英雄加计谋,基督的圣徒屠龙都挺没意思的。这只怪兽先一步皈依,被玛尔达用绳牵着来到市民面前,由于此前村民饱受恶龙的侵扰个个都怒火中烧,杀死了不再伤害人类的龙。
也有一说村民虽然出手了但伤不了龙一点,龙却因感受到村民的憎恨而羞愧自尽。事后村民们因这只已经皈依的龙的死而感到愧疚,便以龙之名Tarasque作为市名Tarascon,它也成了当地的象征。塔拉松城堡盾形徽有它入镜,历史博物馆中和教堂入口处也有其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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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内城堡附近的塔拉斯克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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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狮子化的版本.....
不过,塔拉斯克的龟甲人面兽形象某种程度算是后人的二创,圣玛尔达降龙的故事出自雅克·德·沃拉金的《黄金传说》,他原本是这么描述这只怪兽的:
“一条半兽半鱼的龙,比牛更壮硕,比马更修长,牙齿如剑般锋利,大如犄角。两侧各装备着两面盾牌”(该段引用出自lecoeurdelaprovence网站的英译版本,确实用了shields)
塔拉斯克在西班牙加利西亚被好事的骑士所捕,乘船押往竞技场时不料船只失事,这头野兽便趁机溜进了罗讷河,并在后来雷内国王城堡所在地的岩石附近定居下来。这个怪物随后开始恐吓罗讷河岸周边的居民,居民们多次试图除掉它都未能成功,直至圣玛尔达的到来。既然有文字描述,那应该有照着文字创作的形象啊,那么我们就再看看更早版本的艺术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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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还原了半鱼半兽的特征,不过,你们这是一个东西吗.......
在1914年威廉·卡克斯顿翻译《黄金传说》的版本中提到,该怪物头似狮子而尾若毒蛇,头上长有一对犄角。身体上有一对翅膀(wings)庇护身体。它是怪兽利维坦所生的孩子。可以从这两个版本的翻译看出,塔拉斯克打一开始是没有龟甲这种设定的。
15世纪时,安茹的雷内王("好国王雷内")继承了普罗旺斯王国并在塔拉松定居。1474年4月14日,喜欢搞庆典活动的雷内王创立了该节日,这是一种半宗教、半世俗的庆典,旨在让城堡重焕生机。为了减少塔拉松居民之间的社会差异,并纪念该市的座右铭“Concordia Felix”(和谐幸福),庆典上超过一百个角色均由塔拉松人亲自扮演。如今节日期间,雷内城堡也对外开放,在其中举行中世纪时尚秀、弹弓射苹果、滑稽话剧和骑士比武。啊,雷内王的时代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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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rascon城堡的盾形徽
为了将这个节日庆典延续下去,雷内王在创立节日的当天还成立了特别组织:塔拉斯克骑士团(Knights of the Tarasque)。他将庆典的主持权授予该骑士团,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延续下去。
该骑士团有三道规矩:
  • 每世纪至少庆祝六次“塔拉斯克节
  • 尊重仪式,尽一切努力让庆祝活动更加盛大,活动持续五十天
  • 在节日期间给予外国友人最热烈的欢迎
说了那么多,塔拉斯克怪兽本尊呢?这节日以它命名,它也确实是节日游行的重点,但据记载1564年才出现了第一次的塔拉斯克游行。人们用纸板和木头制成那只传说中的怪兽,由左右两排人员在怪兽底下抬着在街道上巡游,为模拟当初圣玛尔达降龙的传说环节最后还要一位小女孩负责给它牵绳引到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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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bert Robida 1911的画作,龙背上还有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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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小姑娘扮演圣玛尔达
塔拉斯克还曾参与“佩古拉德”(pegoulade)*,但如今这一活动已不再举行。当时这只舞龙的鼻孔会安装烟火装置。由于“佩古拉德”是在夜间进行的,人们还在塔拉斯克的头部安装了警示灯,使其眼睛闪烁,赋予了它更加令人印象深刻的外观。我感觉塔拉斯克的龟龙化形象转变应该和这种舞龙活动有关。
*根据法语词典,意为火炬游行。这是斗牛节的开幕游行,包括花车、骑手、军乐队、各类团体和烟火表演。
在法国和比利时其他城镇据说有不少类似的舞龙活动,而且上文提到该怪兽所来自的加利西亚其实也有同样的传说,如果你看过之前的Cuca那期应该多少记得加利西亚的Coca节。而普罗旺斯能在一众同类节日中脱颖而出自然是和圣玛尔达的传说和《黄金传说》的记载相关。
在西班牙的加泰罗尼亚自治区,舞龙则至今保持着附加烟火的表演,只是造型和塔拉斯克颇有渊源的鳄鱼头龟甲龙Cucafera反倒没有玩烟火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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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1年关于塔拉斯克火炬游行的画作
法国大革命时期,所有庆典节日被中断。1972年,革命者以塔拉斯克舞龙“过于王室化”为由摧毁,这要算雷内的锅?1793年革命历法的实施,打破了源自天主教的传统节日结构,塔拉斯克节因涉及圣玛尔达也受到牵连,这下圣玛尔达也一样有锅了。据让·保罗·克莱贝尔记载,从1891年到1946年期间,庆典没有举行。直至二战结束后,才恢复了6月的末周庆典活动,塔拉斯克龙也再度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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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代的塔拉斯克骑士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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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塔拉斯克骑士团
现今的塔拉斯克龙被小型化,底下安装三轮车而不是人抬龙了,由塔拉斯克骑士团的成员负责扶着游行。该组织成员身着由白色缎面衬衫、粉色长裤、饰有粉色羽毛和白色羽毛的帽子组成的游行服饰,十分引人注目。这套服饰由现任的骑士团首领克里斯蒂安·吉约特设计。在游行开始前,塔拉斯克龙会被运往米歇尔-德-弗里戈莱特教堂,在那里先接受神父的祝福,如果有同行者带着宠物前往的话,宠物也可以顺便一道接受祝福。从这仪式上看,塔拉斯克也是一种宠物了?
其实对于罗讷河沿岸的居民而言,举办这些节日庆典的最初目的是祈求圣玛尔达帮助城市抵御罗讷河洪水、保卫堤坝的一种方式。远在雷内王来此前就有了。

另一位代表角色

法国作家阿尔丰斯·都德曾居住在塔拉松附近。受这座城市起源故事的影响,他于1872年创作了《塔拉松的塔塔林》(Tartarin de Tarascon)。这位虚构的笨手笨脚的猎狮者收集了各种武器却足不出户,总爱吹嘘自己的冒险经历。最终他真的前往非洲猎狮,经历重重困难后失败而归。可看到塔拉松居民为他准备的像英雄一样的迎接仪式时,他又再度觉得自己是个英雄。
小说刚出版时该角色引起了一些塔拉松人的反感,但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吹牛大王。二战后的塔拉斯克节也加入了塔塔林这一角色,节日当天他会以复刻小说结局的形式带着各路客串角色乘船来到塔拉松,然后一路游行到市政局和市长一起参与演讲。近几年更是加入了塔塔林徒步活动(Marche des Tartarins)——这是一场戏剧化的家庭徒步旅行,参与者沿着阿尔丰斯·都德及其笔下英雄塔塔林的足迹,完成12公里的徒步之旅。
可以说,塔塔林已经和塔拉斯克一样成了该节日最重要的两个角色。塔拉斯克代表该地的传统坚守,而塔塔林这种冒险家总会带来新颖的外来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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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拉松的塔塔林》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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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旧画,塔塔林与塔拉斯克
水牛比尔(Buffalo Bill)是美国著名的狂野西部秀经营人(就英剧《低俗怪谈》第一集那种),他带着他那极具夸张色彩的西部冒险故事主题巡游马戏团满世界跑。在好莱坞的西部电影盛行之前,很多人就是靠着狂野西部秀了解到(刻板印象上的)美国西部的。比尔于 1889 年来到塔拉松巡演,当地市民看到那些印第安帐篷、牛仔马术和野牛表演时,惊呼:“这不就是塔塔林梦想的非洲冒险吗!”
1905年,比尔再次到法国巴黎巡演时恰逢塔拉斯克节也在举行,塔拉松报纸对此调侃到:“比尔该来塔拉松跟塔塔林比吹牛,谁赢了谁是世界第一吹牛皮大王。”
后来塔拉斯克节上,塔塔林真就载着水牛比尔(演的)和他的西部秀来了,实现了两位吹牛大王久违的梦幻共演。这塔塔林不仅成了英灵,还能召唤其他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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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塔林带着异域朋友们归来

lanceurs de drapeaux italien 意大利掷旗手

关于意大利执旗手到底什么时候和塔拉松搞上关系我还不清楚,不过法国很多典庆活动都少不了他们的身影。据说这是一种源自古罗马时代兵团执旗手的技艺,不论状况如何他们都绝不能让战旗落地。同时为了不让旗帜落入敌手,执旗人必要时会将战旗扔给队友。这些技艺练就了意大利的传统掷旗(Flag throwing)表演,如今每年塔拉斯克节上也少不了这些意大利执旗手的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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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 贝桑松的掷旗表演

Camargue bullfighting 卡马格式斗牛

在节庆海报上还常有牛的身影出现,这是出自普罗旺斯省的另一项传统民俗活动卡马格斗牛,在该节日也会进行数场斗牛比赛。
和西班牙斗牛不同,卡玛格斗牛赛事的明星是牛而不是斗牛士,他们会在海报上贴出每一只斗牛和来自牧场的名字,其次才轮到斗牛士。而且这种斗牛比赛也不允许杀牛,毕竟前面说了牛才是明星——除非牛真的过失杀人(偶尔会发生),才会被赛事拉黑除名。
这种斗牛往往是一只牛对多个斗牛士,斗牛士们组成不同的队伍相互竞争,看谁能最快地取下公牛身上的物品。这些物品包括绳索、流苏和饰带。斗牛士也分引牛人和叉子手,一个负责诱引公牛的跑路方向,一个负责趁机勾走牛身上的饰物。
每轮比赛结束时,会响起歌剧《卡门》中那段著名的咏叹调,标志着战斗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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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卡马格斗牛的画作
塔拉斯克节一直致力于恢复圣玛尔达游行等宗教仪式和中世纪庆典活动,每年还会设计一些很是喜感又槽点满满的宣传海报。圣玛尔达、雷内的骑士团、冒险家塔塔林等跨越时代的角色齐聚一堂,这都不需要什么圣杯战争,正如这座城市的铭言“Concordia Felix”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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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玛尔达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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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年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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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年海报,玛尔达胸像也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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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年海报,塔拉斯克的C位都不如塔塔林了
25年海报里下面两个骑士,一个是阿列日河畔的塔拉松(Tarascon-sur-Ariège),一个是德国的Elmshorn。25年的主题和马有关,大抵是想突出古时候的城市来往吧。前面说到塔拉斯克节期间雷内城堡会进行中世纪扮演活动,参与团体也是相当多,包括剑之歌协会( le Chant de l'Épée)四风骑士团(Les Chevaliers de l'Ordre des 4 Vents)雷内骑士团、白十字骑士团等,堪比英国的各种莫里斯舞团和加泰罗尼亚的舞龙队。
另在24、25年两次出现的女子她手中的其实是普罗旺斯的传统折扇éventail provençal。据一些法语文化网站所述,其源头是16世纪时葡萄牙人从日本那边带过来的折扇,在法国著名的"黑太后"凯瑟琳·德·美第奇推广下,折扇的使用变得流行。顺便普罗旺斯还有一道名菜——扇形茄子,也是出于折扇形状命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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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风骑士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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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之歌协会
唠叨完塔拉斯克节,我们再继续说回游戏里的怪兽本身。尽管塔拉斯克在民俗节庆上的形象看着很憨憨,但这玩意在现代流行文化里非常恐怖的存在。
龙与地下城系列:传说生物泰拉斯奎巨兽。除了带刺的甲壳外几乎毫无关系,体型巨大,完全是是哥斯拉那种级别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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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域征途:"血甲獠兽"塔拉斯克,直立的龟甲狮头怪。顺便真的融入了"美女与野兽"的童话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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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域征途》的Tarasque,龟甲狮头
女神转生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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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e/Grand Or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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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幻想14:纯粹的龟龙,以FF系列的"考据“和”二创”水平已经很还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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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生物因素:来自异界的异形,腹部两对附肢,如果不算脚确实也算六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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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之信条OL:长角且吃肉的甲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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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之诗:虽然卡图外形夸张化,不过文本描述还算挺符合的——
"深红外壳、临终极热,凭野兽自尊奋战到底的铠龙。
演变成永恒斗争的最后,黑炎缓缓来到罗纳河畔
于濒死之际,龙遇见的是孤独的温柔少女
无人所知的黄金传说──于此揭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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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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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拉斯克传说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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