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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裂缝的尸火阴煞第一次喷涌是在他们到达这里的第二天深夜。一股暗绿色的火柱从地缝里冲出来,没有温度,反而让方圆数十丈的空气骤降,几个靠得太近的炽焰门弟子当场被冻得眉毛结了霜。火柱消散之后,地缝深处留下了一团幽绿色的火种,悬浮在黑暗中缓缓跳动,像一颗倒着长的阴间心脏。
陈雨舒要的是九叶金莲,就在尸火阴煞下方不到二十丈的一片地下溶洞里。乔雄要的是尸火阴煞本身,这团阴煞之气足够他淬炼一重《血尸经》的煞气瓶颈。两个人在地缝上方对峙了整整三天,谁也不肯退。到第三天的中午,张三丰也来了——他是追一只七阶瑶光兽追到这附近来的,结果七阶兽跑了,却看到两个筑基大圆满隔着一道地缝互相盯着对方。
乔雄先动了手——他等了三天,阴煞的火苗在第三天开始收缩,那是尸火即将潜入地脉的征兆,再不取就没机会了。但陈雨舒也等不了了,九叶金莲的花期只有七天,今天不开,再等就是明年。
谁都没说开场白。乔雄五指成爪往后一拉,他脚下那片被阴煞浸透的黑色泥土里忽然炸开六道裂缝,每一道裂缝里都钻出一根白骨长矛,矛尖裹着暗红色的煞气,封死了陈雨舒左右上下所有退路。泥土被煞气腐蚀时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腐烂和铁锈混合的腥味。
陈雨舒腰间的幻月镜自动护主,一轮银色光晕从镜面炸开,所有白骨长矛刺入光晕后都偏了方向——明明看到矛尖已经刺中她的衣角,眼睛告诉她击中了,但矛尖上传来的手感却是刺进了空气。幻月镜把六根骨矛的伤害转成了幻境,陈雨舒的衣角甚至没有被风吹起来。她本人已经借着这瞬间的掩护,化为三道分身,一左一右一退,三道虚影飞速朝乔雄逼近。
乔雄没退。他双掌一合,周身煞气化作无数细密的黑针,三百六十度爆射而出。分身是虚的,但控制分身的人是真的——黑针无差别覆盖,三道虚影里有两道被穿透后当场消散,第三道在最后关头猛地下沉,躲开了大部分黑针,但还是有三根扎进了她的左肩。煞气入体,左臂经脉一麻,阴寒从肩头沿着经脉往心口爬。
陈雨舒落地时踉跄了半步,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她没有管左手的伤,幻月镜在胸前翻了一面,镜面上浮现出刚才反射骨矛时吸收的伤害残影——六个骨矛的轮廓在镜中一闪,然后全部打回乔雄脚下,六道白骨虚影从镜面里射出来,原路返回。乔雄一脚踩碎了三道,闪开了两道,第六道擦着他肋骨划过去,血尸甲的鳞片崩了一小块,煞气从破口里泄出来发出嘶嘶的声响。他看都没看伤口,眼神从陈雨舒的左肩扫到她的右腿——她在躲他黑针的时候重心偏了半寸,左边经脉受损,她每次左脚落地的时间都比右脚短一瞬,那半瞬就是她的旧力已发新力未生的节点。他动了。
不是冲陈雨舒。他拧身一掌拍向斜后方,那边张三丰正负手而立看着他们打。乔雄这一掌没有任何预兆,血气和煞气在掌心凝成一个暗红色的掌印朝他左肋要害拍过去。张三丰没有闪。左肋的衣服被掌风压出了一个凹陷,但太极图浮现,暗红色的掌印在触到他身体的瞬间被旋转的黑白之气带偏,煞气的力道顺着太极图的轨迹绕了一整圈,从右掌被弹了回去。接,化,发。乔雄的左掌被自己反弹回来的煞气掌劲炸得虎口开裂,他脸上没有表情,好像虎口流血的不是他的手。他的眼神在张三丰的太极图上停了一瞬——那是一种已经看出要害,但暂时不想再试第二次的评估。
这个间隙里,陈雨舒落在不远处一块斜插的岩柱上,右手按住了定光剑的剑柄。日光之下,剑身通体雪白,剑刃上的光芒刺得人眯起眼睛。她出剑的速度快到空气中只留下了一线白光。
乔雄没有回身格挡。他脚下煞气炸开,整个人平移三尺,剑尖擦着他脖子划过去,脖子上多了一道血线。如果他慢了半息,这一剑切开的就不是皮。陈雨舒没有给他喘息——定光剑借着日光最强的一瞬压向伤口,乔雄的血尸甲在之前的太极反弹中已经有了裂纹,这一剑逼他要硬接。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忽然暗了一瞬。不是云遮住了阳光,是更远处有一道剑气从空中掠过,尾迹横贯了大半个秘境的天穹,像是有人在白纸上用炭笔重重地划了一道。三个人同时感应到了那道剑气的波动,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乔雄的眼睛眯了一下,陈雨舒的左手按上了幻月镜,张三丰的太极图转慢了半圈。但只是一瞬。下一刻,乔雄和陈雨舒的法器已经再次撞在一起。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人来了。而且那个人走错方向了。
张佳斌确实是走错路了。前面大混战把路标石柱打碎了,他绕了半天才找到正确的方向。他找到这里的时候,战斗已经持续了将近一天。阴煞地缝周围的树林被削平了一圈,岩石上到处都是白骨碎片煞气腐蚀的焦痕和剑痕纵横的切面。空气中弥漫着三种味道:煞气的腐臭血腥味剑意的清冽。张佳斌站在一棵被拦腰斩断的松树后面,手按在剑柄上,没有立刻走出去。
乔雄已经把陈雨舒逼到了地缝边缘。她身后三步就是那道喷涌过阴煞的裂缝,裂缝深处幽绿色的火种还在缓缓跳动,但周围的温度已经低到她每一次呼吸都呼出白雾。她的定光剑切换到了星光的银色,剑身上洒落的银白色光点漂浮在空气中,形成了数十个虚幻的残影,将她本人隐藏在其中,真假难辨。乔雄的血尸甲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纹路,他把体内七成煞气全激活了——地缝里的尸火阴煞在共鸣,煞气浓度翻了不止一倍。他没有一个一个去辨认那些银白残影。他一拳砸进脚下的地面。真魔拳。无视防御,拳劲穿过土层和岩石,沿着地下裂缝的脉络往外扩散,所过之处地面鼓起一排土包,然后土包炸开,银白残影被拳劲震碎了大半,陈雨舒被逼退了十几步,鞋底在地面上磨出的声音尖锐刺耳,她的定光剑插进地面才勉强刹住身形,她抬眼看张三丰。张三丰明白她的意思,他身形一闪切入乔雄和陈雨舒之间,太极图展开将乔雄的下一道煞气冲击卸掉了大半,乔雄正要压上补刀,张三丰的太极图反弹回来的煞气把他堵在半步之外。两人的力量在半空中僵持了片刻,陈雨舒趁机调息了三息。
然后乔雄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他退了一步,收拳,侧过身。不是因为张三丰和陈雨舒的夹击——他刚才已经在这两个人联手的情况下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回合,还不至于因为一个太极图就停手。是因为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血腥气,不是煞气,不是瑶光兽的鳞甲腥味。是妖修的气味,很淡,夹杂着剑锋上那种冷铁的清冽气息混在一起,但他的鼻子在《血尸经》里专门淬炼过,闻得出来。
他的头转向侧面,目光跨过碎裂的岩石和折断的树干,落在那棵被拦腰斩断的松树后面。张佳斌站在那里。他刚从树后走出来,手按在剑柄上,还在犹豫是不是该说一句“你们继续,我路过的”。
乔雄盯着他看了两息。第一息确认了气味的方向和浓度——不是妖兽是妖修,而且修为比他低。妖修的骨骼没有妖兽那种狂暴的妖气,又有足够纯粹的血气和妖元用来结冥死金丹,比任何妖兽都合适。第二息确定了张佳斌的修为——练气大圆满,比他低了一个大境界。他没有犹豫。冥死之骨近在眼前,一个比自己低一个大境界的修士,身上还带着最难得的妖修气息。
他脚下煞气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朝张佳斌扑过去。空气中残留的煞气轨迹还在嘶嘶作响,他的五指已经成爪抓向张佳斌的肩膀——不是要杀,是要先卸了他一条胳膊。
张三丰退了两步。不是往旁边退,是往后退。从张佳斌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认出了这个人——天剑宗,古剑,三百丈一剑斩开顾惜朝真灵虚影的那个剑修。而现在这人身上最显眼的不是剑,是他腰间挂了个灰蓝色的储物袋,边角缝了块歪歪扭扭的补丁。但让张三丰后退的不是那柄剑,是他这辈子打过无数场硬仗的经验——他没有任何理由掺和进另一个剑修的私人恩怨里。他退了两步还不够,又退了第三步。陈雨舒看到了张三丰退的方向。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张三丰从不随便退,她左手也按紧了幻月镜。
乔雄的手指离张佳斌的左肩还差半丈。张佳斌拔剑。不是星辰砂剑,是一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铁剑。一剑,没有任何剑招,没有蓄力,甚至没有明显的瞄准。铁剑的剑身在空中划了一道极其朴素的弧线,从乔雄五指血煞最薄弱的那一道纹路切开。
乔雄后退了一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五指上被整齐切开的那一道细痕,伤口很小,小到只渗出了一滴血。但他是筑基大圆满的肉身,《血尸经》淬炼过的煞气护体连陈雨舒幻月镜的反射伤害都能硬扛七成,张三丰的太极反弹也只是让他虎口开裂而已。对方随手一剑切成这样,如果是面对面硬碰——他脑子里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对方已经换剑了。
张佳斌把铁剑收回储物袋,从储物袋深处拔出另一柄剑。从顾惜朝储物袋里找到的上古法器,没有属性,没有阵纹,甚至看不出是什么材料铸造的。握在手里的时候剑身上没有任何光芒,只有一股极其纯粹的硬,硬到所有灌入的剑意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损耗。丹田里那条塑造到第四层的伪剑灵根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鸣,剑意毫无保留地沿着经脉灌入剑柄。剑身在绝对的安静中微微颤了一下。
一剑西来。没有风声,没有剑芒,只有一种连旁观者都觉得头皮发麻的锋锐意志。
乔雄的双爪已经架好了最佳格挡角度,煞气在身前凝成了一面半透明的盾墙。剑意从煞气盾墙正中间穿过去,盾面上留下一个平滑的切口。然后是他身上的血尸甲——甲片从胸口正中间被切开,切口整齐得像是裁缝用尺子比着剪的。最后是拳锋上凝实的煞气,被一剑劈散,幽暗的残屑四散飞溅。
张佳斌站在原地,手里的剑从剑尖开始化成粉末,簌簌落在地上。他低头看着那一地粉末,脸上的表情和上次在擂台上碎了八块灵石时一模一样。
乔雄被劈飞了。身体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痕才停住,血尸甲被劈开的裂缝从胸口延伸到腰间,里面的煞气正在嘶嘶往外泄。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一撑剑意的残留又在经脉里炸了一下,手肘一软又倒回坑里。他没有再站起来。只是躺在地上偏头看着已经化为粉末的那柄剑,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张三丰又退了两步,这次退得更远。陈雨舒收起了定光剑。张佳斌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又抬头看了看坑里躺着的乔雄,把空了的剑柄收回储物袋。
“我就路过,”他说,“你们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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