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之日常系列:钥匙——第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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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第三夜
次日上午,管理局走廊。
我刚从办公室出来,迎面撞上了艾米潘。
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到我的瞬间,眼睛瞪得像铜铃。
“局、局长!”
“早啊,艾米潘。”
“您今天……”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又往我身后瞟了一眼,“今天早上,我看见您和海拉还有赫卡蒂一起从公寓那边过来。”
“嗯,怎么了?”
“怎么了?!您、您和她们住在一起了吗?!”
“只是借宿啦。”我说,“她们房间空调坏了,她们睡不着。”
“三个人睡一张床?!”
“床挺大的。”
艾米潘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在做高数题。
这时海拉从走廊那头蹦过来,淡紫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甩出一道弧线。
“局长!赫卡蒂说今天中午食堂有炸鱼,我们去——”
她看到了艾米潘,以及艾米潘脸上那个“我发现了天大的秘密”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海拉皱起眉头。
“海拉!你昨天晚上睡在局长家?!”
“对啊。”海拉理所当然地点头,“空调坏了。”
“那、那为什么赫卡蒂也在?!”
“因为赫卡蒂也要睡觉啊。”
艾米潘深呼吸了三次,然后抱着文件转身就跑。
“我要去告诉雷比尼斯——!!”
“喂!!这有什么好告诉的!!”海拉追了出去。
赫卡蒂从走廊的拐角走出来,手里拿着素描本,不紧不慢地站到我身边。
“早安,局长。”
“早,赫卡蒂。”
她翻开素描本,上面画的是艾米潘抱着文件逃跑的样子——头发飞起来,表情惊恐,脚下还绊了一下。
“你画这个干什么。”
“记录。”她合上素描本,嘴角微微弯起,“很有趣。”
远处传来海拉和艾米潘的追逐声,以及雷比尼斯突然介入的喝止声。
“你们在走廊上跑什么!根据管理局的规定......”
“雷比尼斯!局长和海拉和赫卡蒂住在一起了!”
“什么?!”
“不是住在一起!只是借宿!因为空调坏了!”海拉的声音已经快破音了。
“那为什么赫卡蒂也在?!”
“赫卡蒂不能借宿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
我揉了揉太阳穴。
“局长,不去解释一下吗?”赫卡蒂问。
“算了,”我说,“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
赫卡蒂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在素描本的角落里写了几个字。
我没有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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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办公室。
夜莺照常来送文件,比平时多停留了一会儿。
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整理了一下边角,然后站直身体,浅蓝色的眼眸看着我。
“局长,今天的报告都在这里了。”
“好,谢谢。”
她没有走。
沉默了三秒。
“夜莺。”
“在。”
“你昨天……”我犹豫了一下,“你说‘什么有一天我也会来借宿’?”
她的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顿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说过吗。”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开了,落在窗台上的一盆绿植上。
“你说过吧。”
“大概只是随口一提。”她整理了一下袖口,“局长不用在意。”
“是吗。”
“是的。”
她转身往门口走,步伐和平时一样稳。浅青色的短发在肩头微微晃动,制服的裙摆没有一丝褶皱。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不过——”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局长觉得三个人太挤的话,我那边还有一间空房。”
门关上了。
我盯着那扇门看了好几秒。
……她刚才说什么?她说“那边”?哪边?她家吗?
不,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她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还是说,我想多了。
夜莺这个人从来不开玩笑。
所以她说“如果三个人太挤”——
意思是不是她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我在想什么啊。
我翻开文件,试图让自己专注于工作。
但第一行字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
---
傍晚,公寓门口。
夕阳把走廊染成蜂蜜色。
我输入密码,门锁“嘀”的一声响。
但今天,我注意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门锁的电子屏幕上,有一条记录。
下午三点十二分——门锁被从外部正确打开。
不是夜莺。她都是晚上来汇报工作,时间在八点以后。
不是海拉。她今天下午在管理局训练场。
不是赫卡蒂。她整个下午都在图书馆。
那是谁?
我推开门,走进客厅。
茶几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盆小小的盆栽,白色的瓷盆,里面是一株我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叶子是深绿色的,边缘带着一圈浅浅的银边,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白色的便签纸,上面只有两个字。
“浇水。”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记。
我拿起便签看了很久。
笔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但又不显得僵硬。像是写的人习惯把每一个字都写到最好看。
这个笔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又说不上来。
我把便签放在茶几上,蹲下来看那盆盆栽。
这是什么植物?多肉?不像。薄荷?也不像。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叶子,凉凉的,带着一点湿润的触感。
“浇水”——
所以这个人专程来我家,放下这盆盆栽,然后走了?
怎么进来的?用密码。
密码只有夜莺和海拉知道。海拉今天在训练场,而且她不会用“浇水”这种词,她会写“局长帮我浇一下水”。
所以是夜莺?
但她为什么下午来?她晚上要来的啊,为什么不晚上直接给我?
而且她今天下午在办公室——等等,下午三点,她在哪里?
我想不起来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和夜莺的聊天框。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
「夜莺,今天我家的盆栽是你放的吗?」
删掉。
太直接了。
「下午三点你来过我家吗?」
删掉。
太像审问了。
「谢谢你的盆栽——」
不对,万一不是她呢。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那盆盆栽发呆。
窗外,夕阳慢慢沉了下去。
---
晚上七点,手机震了。
海拉:「局长!我现在过去!可以吗!」
我回了一个字:「嗯。」
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打开门,海拉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赫卡蒂。
“局长!我今天训练超——累的!”海拉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所以我带了冰淇淋!”
“什么口味的?”
“草莓和香草!”
赫卡蒂安静地走进来,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盆栽上。
“局长,这是什么?”
“不知道。”我关上门,“今天下午有人放的。”
“谁?”
“不知道,没有署名。”
海拉凑过去看便签,紫色的眼眸眯了起来。
“浇水?就两个字?好酷。”
“哪里酷了。”
“酷在字数少啊。”
赫卡蒂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盆植物。灰蓝色的长发垂下来,发梢几乎碰到了叶子。
“……不是常见的品种。”她说。
“你认识?”
“不认识。”她摇摇头,“但叶子形状有点像我之前在伊帕希娅实验室外面看到的。”
“伊帕希娅?”我愣了一下,“实验室的人放的?”
“不一定。只是说可能有关。”
海拉已经打开冰淇淋盖子,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明天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也是。”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海拉立刻凑过来,把脑袋靠在我肩膀上,手里捧着冰淇淋碗。
“局长,张嘴。”
“我自己能吃。”
“啊——”
“……你这样我很尴尬。”
“啊——!”
我张嘴,她塞了一勺草莓冰淇淋进来。
甜的,跟冰。
赫卡蒂在旁边默默翻开了素描本。
“赫卡蒂,你在画什么?”
“吃冰淇淋的局长。”她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客厅的灯光。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吃着冰淇淋,聊着有的没的。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管理局的灯光星星点点。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这盆不知道谁送的盆栽一样——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但放在这里,就觉得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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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床确实挺大的。
但三个人躺上去,还是只占了三分之二。
海拉睡右边,赫卡蒂睡左边。
灯关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局长。”海拉的声音带着困意,“晚安。”
“晚安。”
“局长。”左边传来赫卡蒂的声音。
“嗯?”
“晚安。”
“晚安。”
安静了。
窗外有虫鸣。
我闭上眼睛,意识慢慢沉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凌晨一两点,也许是三四点——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手碰到了什么东西。
凉的。
不是海拉的温度,不是赫卡蒂的温度。
这个触感是凉的,骨节分明,手指细长。
我太困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谁啊。”我嘟囔了一句。
没有回答。
那只手没有动,也没有缩回去。
呼吸声很轻很轻,轻得像怕吵醒谁。
我想睁开眼,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意识一点一点淹没了。
算了。
明天再说。
我又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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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了。
叮铃铃铃——
我睁开眼,晨光刺得眼睛疼。
右边,海拉还在睡,淡紫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嘴巴微微张着,发出小小的鼾声。
左边——
赫卡蒂已经起床了。
床单上只有一道浅浅的压痕,证明她昨晚确实睡在这里。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去客厅看了一眼。
赫卡蒂坐在沙发上,素描本摊在膝盖上,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移动。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灰蓝色的长发染成淡金色。
“早安,局长。”她抬起头。
“早。”我走过去,“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半个小时前。”
“昨晚……”我犹豫了一下,“你有感觉到什么动静吗?”
她歪了歪头。
“什么动静?”
“就是,半夜有没有人……翻身之类的。”
“海拉翻了好几次。”她说,“被子也被她抢走了。”
“除了海拉呢?”
赫卡蒂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
“……是吗。”
我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昨晚碰到的那只手——凉凉的,骨节分明。
那个触感还残留在指尖。
很清晰。
但不是海拉的,也不是赫卡蒂的。
那是谁的?
公寓的走廊里,晨光刚刚铺满地面。
街角的咖啡店门口,一个浅青色短发的女孩端着咖啡杯,仰头看了看局长公寓的方向。
她低下头,翻开手机备忘录。
上面写着:
“明天该浇水了,顺便——再去看看她。”
她合上手机,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然后转身,朝管理局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轻轻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钥匙——第三夜·完
————2026/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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