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所有权之争：为何拥有游戏愈发重要
修改于07/2128 浏览综合
每个人都有一段借来游戏、由此发现全新世界的记忆。对我而言，那款游戏是《辐射》。朋友Joe借给我一张XBOX 360版《辐射：新维加斯 终极版》光盘，里面包含本体和全部DLC；一个周末下来，我便沉浸在黑曜石打造的末日后莫哈韦荒原中。此后，《辐射》成为我最喜爱的系列之一。这段记忆提醒我们，电子游戏天生是一种共享体验，而互相借游戏是最纯粹的形式：它是在说「我喜欢这段体验，我觉得你也会喜欢」。
PlayStation决定从2028年1月起停止生产实体游戏光盘，几乎等同于把这种共享体验一分为二。
实体所有权有一种魔力：圣诞节第一次拆开游戏包装，翻阅盒内说明书，发现地图或艺术卡等赠品。随着时间流逝和生产成本不断压低，许多体验已经被侵蚀，但我们尚未失去一件事：选择。你可以把游戏保留10年，也可以在10天内交给朋友游玩；它之后会怎样，由你决定。
无论下一个游玩者是谁、何时游玩，那份被喜爱的体验都保持不变。实体游戏就像凝固在琥珀中，永远不会改变。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让《GTA4》《心灵杀手》和《托尼·霍克职业滑板1+2》等游戏保留原汁原味且往往已成经典的授权音乐；发行商无法因为协议到期而夺走它们并删除经典曲目。
但最重要的是，所有权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是一项投资。玩家相信电子游戏体验，因此把自己的生活投入其中。无论你是15岁、拿到你的第一份兼职收入，还是50岁、专门空出一个周末享受期待已久的新作，这款游戏未来会怎样都应该只由购买者决定。那么，为什么我们的游戏如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容易从手中溜走？要理解这一点，就必须先理解DRM。
玩家普遍存在一个误解：购买数字游戏后，你就拥有了它。事实并非如此。DRM——即数字版权管理，意味着我们通过PlayStation Store或Steam等数字商店购买内容时，获得的是一份「许可」。你实际买到的，是发行商和商店向玩家提供的长期借用权，因此它随时可能被收回。
游戏行业与DRM的复杂纠葛已持续多年，并在2010年代明显加剧，发行商声称其主要目的是防止盗版。2010年代初，《模拟城市》和《暗黑破坏神3》等「臭名昭著」的游戏首次把「全程联网」DRM设为强制要求；服务器故障会让玩家完全无法进入游戏，另一些时候，玩家登录后却发现云存档仿佛凭空消失。DRM游戏就像系在隐形细线上的硬币：你捡起一个以为永远属于自己的东西，它却会突然被从手中拽走，而你几乎只能接受现实。
以Steam为例：当你通过Valve启动器运行游戏时，商店与发行商之间会发生一个隐藏过程，本质上是在询问「这个人是否获准从你这里访问该内容？」可以把它想象成数百万条数字丝线连接成一条大链。发行商只需拉动链条——或者被持续撕裂行业的金融动荡拖走——所有人的访问权便会消失。如果你在餐厅吃饭，吃到一半厨师出来把餐点端走，你一定会愤怒；但游戏为何就不是这样？游戏下架通常是因为版权许可到期，或发行商单纯希望释放服务器基础设施，而不顾对顾客的影响。因数字下架而濒临消失的游戏名单很长，包括《特殊行动：一线生机》《生化危机：浣熊市行动》《死侍》和《超级马力欧创作家》等。如今实体光盘也面临淘汰，而如果玩家没有在数字版销售期购买，上述游戏目前只能通过实体版找到，因此这份名单很可能会呈指数增长。
那么PlayStation为什么这样做？它声称只是在顺应消费趋势。遗憾的是，它说的很可能是对的。实体游戏市场明显衰退：2016年5月消费者支出略低于6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407亿元)，截至今年5月仅勉强超过15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02亿元)，尽管值得注意的是，这仍同比增长3%，也是自2009年以来首次同比增长。对PlayStation而言，变化更明显：2016年每100款PlayStation游戏中有27款以数字形式购买，今年则已增至78款。硬件爆料者还称PS6制造成本逼近1000美元；PlayStation负责人西野秀明表示，让索尼承担昂贵零部件涨价「并不现实」，因此把PS6精简为单一的纯数字主机有助于降低售价。
PlayStation并非唯一如此：任天堂为Switch 2推出的游戏钥匙卡，以及XBOX对Game Pass的过度依赖，都反映了整个行业向纯数字未来转变。责任也不只在发行商，开发者同样要为实体游戏的未来受损承担一部分责任。IO Interactive的《007 初露锋芒》欧洲销量中超过22%来自实体版，这个数字本身意义重大，也清楚证明实体市场仍然可行。然而IO Interactive发行的实体光盘只包含第一项任务，玩家必须下载体积庞大的首日补丁，才能真正游玩所购买的游戏。如果实体光盘只是下载密钥，它还有什么价值？至少可以借给朋友，但一旦存储《007 初露锋芒》的服务器出问题，光盘对任何持有者的用途都会随之消失。
停止生产光盘威胁的不只是游戏借用，还可能波及整个二手市场生态。多年来，许多玩家厌倦收藏后，会去美国当地的GameStop或英国CEX置换游戏，并在店内顺便带走几款新作品。可以把这些商店看作游戏回收站：一名玩家合上《巫师3》这本书时，另一名玩家第一次打开了他的游戏盒。二手商店一直是玩家接触新旧主机庞大游戏库的入口，而且通常提供诱人的折扣。
发行商过去曾试图扼制二手市场，例如EA使用仅新游戏附带的一次性密钥限制光盘内容，这意味着《战地风云3》等游戏的任何二手版都无法进入在线多人模式。但有人谴责PlayStation的决定为二手市场敲响了最终丧钟。至少EA有些游戏仍可在没有在线通行证的情况下游玩；没有实体光盘，二手市场将彻底不存在。
但事情不必如此。一个前进方向，是建立完全数字化的二手市场。数字游戏商店Good Old Games（GOG）自称是首家彻底反DRM的零售商；本质上，即使游戏从其商店下架也无关紧要。只要下载过游戏，就能把它保存在硬盘中，不需要网络连接，永远游玩。
GOG的做法还可进一步发展，给予玩家更多自主权。可以建立一个由玩家经营个人商店的在线中心，像数字庭院旧货销售一样，玩家浏览彼此商品，寻找好价或从未听说的新宝藏。类似GOG广泛的合作计划，或World of Books把部分二手书收入捐给原作者的AuthorSHARE项目，发行商与开发者可以从每笔交易中抽成，作为交换，确保每款数字作品的所有权转移始于玩家交出、终于另一名玩家购入，完全没有DRM中间人。这也能让GameStop和CEX等二手零售商获得第二次生命，确保游戏市场的关键细分领域继续得到服务，并首次让发行商和开发者主动成为经济参与者。理想情况下，这能为行业注入更多资金；相比发行商过度专注打造自家服务型游戏摇钱树，许多开发者会更欢迎这种选择。
这远非唯一解决方案。另一个方向是玩家通过精品发行商等第三方渠道获得光盘。Limited Run Games、Fangamer和Super Rare Games等公司使命明确：把数字游戏从主机中带出来，把真实物品重新放进玩家手中。Limited Run Games最初从规模不大的独立游戏起步，后来已扩展至与卡普空和世嘉等公司合作，证明这类公司能够扩大业务，满足传统实体发行商的期望。如果PlayStation确实没有向3A级发行合作伙伴披露削减光盘产量，那么这些伙伴继续实体发行的愿望可能和粉丝一样强烈，精品发行商的未来或许十分光明——前提是PS6提供外接光驱；考虑到索尼庞大的光盘游戏旧目录及实体电影媒体仍在生产，人们当然希望如此。
PlayStation的决定预示着全球玩家可能面临严峻未来。它完全出于自身利益，并将在行业中产生我们才刚开始揣测的连锁效应。PlayStation官方社交帖子遭遇的巨大反弹本身已成为新闻，强烈负面情绪也可能让发行合作伙伴暂停PlayStation社交营销。玩家完全有权愤怒，因为我们购买物品后拥有它们的未来权利正受到挑战。如果此事毫发无损地通过，就会为无数更糟决定打开大门，例如暂停画面播放广告、在经典系列中植入侵扰性产品。未来一年我们如何回应，或将决定游戏行业下一个十年的形态。PS5官方口号是「玩无极限」；如果现在不站出来，PS6的口号不妨改成「你得按我们想要的方式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