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oya》｜关于我们一个送信游戏的“涌现”

前天 15:2015 浏览综合

大家好，我是小流星雨工作室的无语者，负责程序，今天想和大家聊聊我们游戏里的“涌现”。

我们的游戏叫《Zoya》，你会开着一架小飞机，到不同的地方送信。听起来是份挺普通的工作：在邮局分好信，看看地图，找到地址，再把信交出去。

不过，这批信在旧中转站里耽搁了很久。有的终于等到了收信人，有的送到门口，才知道这里已经没有人能收了。

我们想讲的故事，就从这些信开始。

送信途中，你会遇到六段人物故事。而故事的开始，Zoya和大家一样，都不知道这些信是哪里来的要送到哪去，更不知道这些信的意义。

有位渔民，嘴上说着自己很忙，不会再想那个回不来的人，转身却把戒指和信装进了瓶子，请你帮忙带远一点。还有位老人，看见信里几个孩子仍在一起，想起他们小时候总要挨家挨户地叫齐伙伴。镜头转过去，后山的几块墓碑也挨得很近。

有些话说得很轻，听完却不太容易忘。

我们没有让每个人都把自己的经历从头讲一遍。你只是在送信时，碰见了他们生活中的一小会儿。等走过几个地区，再回头想，那些零零散散的话，已经慢慢拼出了这片土地过去发生的事。是的，大家和Zoya一起，慢慢知道了这些信，是战士们的最后一封家书，也是遗书。

其中一段，是面包店老板娘收到丈夫的来信。

她提到报纸上的战后伤亡统计：16.67%。这时，镜头里有六只白鸽，正有序地盘旋。接着，其中一只消失，剩下的五只开始混乱飞行。

少了一只，整个画面都变了。

六分之一，写在纸上是个数字。放进一个五六口人的家庭，就是以后吃饭、聊天、等人回家的时候，永远少了一个人。

这里我们借鸟群的变化，去表达一个人的离开会怎样影响留下的人。开场里，鸟群让我们看见个体怎样组成秩序；到了这里，也想让人看见，这份秩序有多容易被打破。

继续送下去，Zoya 会接到另一种托付：瓶子信。

当地有这样的习惯。想说的话再也送不到那个人手里，就把信装进玻璃瓶，封好，交给河流或者大海。

可瓶子会去哪里呢？

Zoya 决定先拿空瓶试试。到了投放环节，你可以在棋盘上布置位置，随后看着这些标记自己变化。

我们在这里用了“康威生命游戏”。名字听起来有点复杂，规则其实很少：每个格子看看周围有几个活跃的邻居，就能决定下一轮是留下、消失，还是在空处产生新的格子。

你只管摆下最初的样子，后面就由这些规则一轮轮推下去。

有些图案很快就散了，有些能留下，有些会反复变化，还有些会一点点向前移动。最后的结果，又会决定瓶子出现的位置。

单独看一个格子，它能做的事情很有限；可当许多格子互相影响，整片棋盘就有了很难一眼猜到的变化。换个摆法，同一套规则又可能长出另一个结果。

而这套玩法，你会经历两次。

第一次放的是空瓶，你在尝试，也在观察。后来，听完更多故事，把那些没能送出的信装好，再回到投放的位置，手里的东西就有些不一样了。

你还记得这些信是从谁手里接过来的，也记得他们当时说了什么。

同样是放下一只瓶子，前后两次的心情，我们希望能有所不同。

送信的人也会被这些相遇影响。Zoya 自己有害怕的地方，她曾经去过往生之地，记得那里的恶灵，记得找不到回去的路，也记得自己怎样呼唤祖母。

所以，知道那些信也许该送往哪里，并不代表她马上就有勇气出发。

这一段，我们把日记里原本整齐的任务擦掉，让她心里的话涌出来。

先是黑色的字。因为之前去过一次那个可怕的地方，小飞机也受损了，她害怕、不愿回去、找不到祖母，许多念头在不同的位置显现，跳动、涌现，慢慢组成完整的句子。

然后，白色的字带回沿途听过的声音。

“我很忙没有空，我不会想他的。”

“是他的信，这是他的字，我认得出来。”

“没想到……还有封信在路上。”

前面送信时听见的话，到这里又遇见了一次。

我们也把群体规则中分散、对齐、聚拢、涌现的思路用在了文字出现的节奏上。

这些人的话，让Zoya开始觉得，她和他们一样，都有着思念却永远见不到的人，但她可以把那些无法送达的信，替寄信人带给他们。或许可以先试试看瓶子信，或许这次会不一样。

后来，瓶子信被带到海上，前面的布置与演化，又接到了亡魂出现的位置上。

最初，它们各自游荡，方向很乱。慢慢地，附近的亡魂开始互相影响，形成群体的流动。

这里用了 Boids，也就是模拟鸟群运动的一种方法。每个亡魂只需要顾及附近的同伴：别挤得太近，参考大家的方向，也别离群体太远。

规则就这么几条，放到一群亡魂身上，却能看见它们彼此避让、靠近，逐渐成群。

我们给了通向漩涡的引导，而它们途中怎样组成流动的队伍，由这些局部规则共同计算。瓶子玩法留下的结果，也就这样和下一段群聚联系起来。

Zoya 看见它们往那个让她害怕的地方前进了，她也怀揣着害怕、恐惧，但仍决定鼓起勇气跟上去。

后面的飞行里，这份联系还会得到回应。此前一直由她带着信件奔波，而当她再次遇到危险，也会有援助来到她身边。

这是我们在《Zoya》里尝试表达的“涌现”。它有棋盘上实实在在的规则变化，有亡魂之间形成的群体运动，也有许多段小小的相遇，逐渐积累成一次决定。

我们也想给这趟旅程留一点轻快。你可以开着小飞机看看风景，在不同地区转一转，再停下来听人说话。

那些信承载的事情很沉重。希望当它们被送出、被读到、被记起时，仍然能给留下的人一点继续生活的力量。愿你永远无限的勇气。

谢谢你愿意陪 Zoya 送这一趟信。

也希望世界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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