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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仙途故事片段(3)
【片段三·暴雨】
六岁那年夏天,暴雨来了三次。
你能提前知道。不是看天象,是一种从骨头深处泛上来的闷,像身体里有另一个人在下令——快躲起来。第一次暴雨前,你在院子里捉蚂蚁,突然喘不过气,跑回屋里抱住母亲的腿发抖。半个时辰后,雷声碾过屋顶。
母亲以为你怕雷。你没有解释。
第二次暴雨前,你正在溪边打水。那种闷又来了,带着某种更具体的东西——水的味道,但不是溪水,是浑浊的、裹挟着泥沙和断枝的水。你扔下水桶往家跑,跑到一半雨就砸下来了,你浑身湿透地站在屋檐下,看见溪水转眼涨了两尺。
第三次,你记住了那种感觉。
那天傍晚,你在帮父亲削箭杆。刀刃刮过木头,发出一种规律的沙沙声。忽然,沙沙声里混进了别的东西——心跳,比刀声更快。不是你的心跳。是某种你辨认了很久才明白的东西:恐惧。
你在怕什么?
你放下刀,走到门外。天是灰色的,没有云,但空气很重,像被泡透的棉布。远处的山影模糊不清,山脊线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活物,是雾气。
"要下大雨了,"父亲说,从屋里出来,"收东西。"
你站着没动。
"怎么了?"
"不是雨,"你说。话出口你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父亲愣了一下,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你的肩膀。
"进屋吧。"
你们进屋后,母亲生了火,父亲在磨刀。没有人说话。你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色一层一层暗下去,像有人正把墨汁泼向世界。
暴雨是在子时来的。
你躺在床上,听见雨水砸在瓦上的声音,不是"滴答",是"轰"——像千万只脚踩在屋顶上奔跑。水从窗缝渗进来,沿着墙壁往下爬,像一行行透明的字。
你没有睡着。
你在等。等那种闷过去。等心跳慢下来。等身体里的另一个人闭嘴。
他没有闭嘴。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说话——不是用语言,是用画面。你看见一条河,河面很宽,水涨得很高,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游,不是鱼,是更大、更旧的东西。你看见一个背影,站在河边,手里攥着什么。你看见那个背影转过来——
是你自己。比现在的你大,面容不清楚,但你知道是你。他看着你,嘴唇在动,说的什么你听不清。你想走近,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和出生时一样,四肢不听使唤。
你醒了。
不是梦醒。是雨停了。窗外是白的,不是天亮,是雾。浓到看不见院子里的那口井。
你在床上坐了很久,直到雾散了,母亲开始生火,父亲咳嗽着出门。
那天上午,村里的神婆来了。
她从你家门口经过,本来已经走了过去,忽然停住,回头。她的视线穿过院子,落在你身上。你没有回避,也看着她。
"你的魂,"她说,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像是租来的。"
母亲说"胡说什么",把你拉进屋里。神婆没有再说话,走了。
但那天晚上,母亲在灶台前哼歌时,回头看了你一眼。那种眼神让你想起暴雨前站在河边的那个人——他看着你,嘴唇在动,说的什么你听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