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载 App
轮回仙途故事片段(5)
【片段五·溪边·坐】
那个人背对着你。
你往前走了两步,木板在脚下发出"吱呀"一声,像某种年迈的动物在呻吟。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的东西抬高了些——是一根钓竿,竹节处裂了缝,用麻绳缠着。竿头系着一缕褪色的红绳,红绳末端浸在水里,随着水流缓缓摆动。
无钩。
"来了。"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带着水汽的潮湿,和某种更老的东西。你没有答话,因为你还没有想好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来。你的脚还在船板边缘,身后是浓到化不开的雾,身前是这个人——你不知道他是谁,但你的膝盖已经在弯下去,像被某种力量按了一下。
你坐了上去。
木板比你想象的软。不是腐烂的那种软,是被人坐了很多年、坐出了形状的那种软。你的臀部陷进那个形状里,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错觉——这个位置,你曾经坐过。
不是这一世。是某一世。或者很多世。
你低头看自己的手。六岁孩子的手,很小,指节还没长开,指甲里嵌着泥——是追山鸡时蹭的。你试着握拳,握不紧。某一辈子你的手能握紧一把剑,能捏碎一块石头,能掐住一个人的脖子直到他停止挣扎。
这一世你什么都握不紧。
雾气在变动。不是散了,是往某个方向流动,像河水在转弯。你闻到一股味道,从老人身上传来的——不是老人味,是另一种东西,干干的、苦苦的,像晒过很多年的药材,像烧尽了的香灰。
老人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被雾遮住了大半,但你看见了轮廓:高颧骨,深眼窝,下颌上一把乱糟的白胡子。胡子尖上挂着一滴水珠——不是雾,是眼眶里流出来的。你起先以为是汗,后来看清了,那其实是泪。
但泪不是从眼角流出来的。是从眼眶深处涌出来的,像一口枯了很久的井,突然渗出了水。
他的眼睛没有瞳孔。或者说,瞳孔和眼白融在了一起,变成一片浑浊的灰。
灰里面沉着很多个月光的倒影。
"第几次了?"
你张了张嘴。你想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或者"你是谁",或者"让我回去"——但你脱口而出的是:
"……很多次了。"
你愣住。老人也愣住。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让你心里某处狠狠抽了一下。不是因为好看——恰恰相反,那笑容丑极了,皱纹在脸上扭成一团,嘴角扯向错误的方向。但它又温暖得不像话,像冬天的屋子里突然多了一盆火。
"你终于肯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