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者日志01｜我是怎么从「涌现」走到一个还很初步的游戏草稿的

迭代场

修改于10/20846 浏览

#聚光灯gamejam开发者日志

这不是一份已经可以开工的规格书。它记录的是：面对「以涌现为题、用 21 天做一款游戏」，我没有先扔玩法，而是从自己是什么样的开发者、我把涌现理解成什么、我真正喜欢玩什么，一步步走到一个基本设计。

各关的具体剧情还没锁定。已经定下的判断，和还留着的实现细节，下面会分开。

1. 入口：先别想玩法

比赛给的是时间和题目，不是玩法。21 天，主题是涌现。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水涨了怎么办」或者「做个沙盒」。我更想先核准一件事：这 21 天应该利用我的哪一部分，又该限制哪一部分。否则很容易做成一个我能写、但并不属于我的游戏，或者做成一个底层很漂亮、玩家只能看见一个方块的系统。

所以入口不是创意，而是一轮自我核对。

2. 核对之后，我是什么样的开发者

我更容易被规则兴奋，而不是被内容量兴奋

比起设计几十个关卡、写长剧情、堆大量敌人，我更自然的兴奋点是：定下一套规则，让对象按规则相互作用，看复杂结果出现，再回去改底层规则。

过去的精力也主要花在 2D 物理、接触与预测、状态机、受力、资源管线、分层和框架上。这次如果只给我一个很普通的玩法，我未必有劲；如果里面有一个小而值得研究的规则系统，我会发挥得更好。

我的优势是追机制，不是堆 API

我经常从「这个功能怎么实现」一路追到：数据该由谁拥有，这一帧到底发生了什么，规则能不能统一，引擎底层替我做了什么。技术上，我已经能支撑比较强的机制原型：自定义 2D 运动与物理、碰撞与几何、状态机、数据驱动、对象之间的动态交互，以及编辑器小工具、输入、UI、音频和一定程度的图形。

这不表示 21 天就该写一个复杂系统。能写，和该写，是两件事。

真正要控制的是认知负担，不是代码必须简单

我很容易从「为了这个玩法需要一个小系统」滑到「接口整理一下」「水平和垂直规则统一一下」「接触解算是不是也该……」，然后第 14 天底层很漂亮，游戏还只有一个方块。

这一轮我把风险说得更准确了：我可以接受不完全清晰的代码，也可以用 AI 开发，并且忍住不去深究全部实现。但我必须分清边界，保住精力，并且随时知道 AI 现在做到了什么。

所以这次适合的分工是：

我掌握核心机制的数据流、规则边界和生命周期。
AI 可以负责边界内部的实现，以及 UI、工具、表现、序列化这类外围代码。
AI 可以负责边界内部的实现，以及 UI、工具、表现、序列化这类外围代码。
每个较大模块我至少要能回答：输入是什么，输出是什么，改了什么状态，依赖谁，出错时在哪里看，怎样单独验证。

我还没把「机制」练成「游戏」

当前阶段我确实没花太多时间想玩法。我判断一个物理系统有没有逻辑问题，会比判断「玩家第一次能不能懂、30 秒后有没有新体验、爽从哪来、规则该在哪停」更熟。

我给自己的入口也因此很具体：不要一上来问「玩家到底要干什么」。先问「这个世界里发生一次变化，需要哪些数据」，再让数据流进整个项目。

抽象出来就是：

状态 → 事件 → 局部规则响应 → 其他对象的状态改变 → 新事件

然后再问：哪一环交给玩家，哪些信息展示给玩家，玩家能不能预测，能不能利用。

玩法可以从因果链里长出来。对「涌现」这个题目，这条入口值得留住。

数学让我兴奋，但策划复杂度会先爆

特殊机制会让我高兴，和数学扯上关系也会。危险同样明确：向量场、拓扑、混沌、分形、图论、元胞自动机都很漂亮，可一旦要求玩家先理解数学，21 天里策划难度会高过程序难度。

我给自己的限制是：底层规则可以有数学美感，表层体验必须直觉。玩家看到的是「推一下这里，整个局面变了」。数学留在我知道的那一层。

3. 我喜欢怎样的游戏，以及这怎样改写「涌现」

核对偏好时，我没有按「怎样更适合比赛」来答。

操作和观察。我更倾向玩家与环境交互。少量干预也可以，比如特殊事件里做一次选择。我不要一个完全旁观的模拟器，也不要一个只靠手感的动作游戏。

规则和意外。作为开发者，我倾向规则。作为玩家，我倾向意外。两者可以同时成立，只要规则是玩家自己发现的，而不是开场就声明的固定规矩。

谜题还是玩具。这一题我还答不好。它可能不用先选死。如果核心循环是「观察、假设、实验、利用」，谜题和玩具可以是同一套系统在不同关卡里的两种用法。

失败重不重要。得等游戏类型定下来再答。后来的原型里，失败开始变得重要，因为失败会留下真实玩家的记忆。这一点下面再写。

我最希望玩家说的那句话。我选的是「这个机制好聪明」。再往下收，其实更接近：「原来这件事还能这样被做成游戏。」

我还是画风爱好者，通常先被画风留下，才会去了解机制。真要谈类型，我一时也说不清。我喜欢能慢慢感受世界轮廓的游戏。

《雨世界》里，我是一只蛞蝓猫，在废土工业和前人类的痕迹里自己摸世界。没有人先把说明书递过来。
《兽娘红茶馆》里，我是在世界基调和身边那个小世界的人情里慢慢认识地方。
《终末地》的气球回收则把一件现实里说得通的事收成小游戏：堆积的杂物要被拉走，像抛锚的车要被拖车运走。游戏里它变成方格上的气球，拉力不同，都得摆上才能拉起，又要保持平衡、防止倾斜。规则符合这件事本身的直觉，也在帮叙事。

我不爱「红块 +2、蓝块 ×3、凑到 10 分」。哪怕数学干净，那种规则对我也太裸。我更容易被这种东西打动：世界里确实有一件事，设计师为了表现它，把它抽象成一套符合直觉的规则，玩家在操作里自然明白了这个世界。

所以「涌现」对我暂时不是一种沙盒流派，也不是一句主题口号。它至少有机会同时是：

底层：简单规则相互作用，长出设计者没有写成按钮的结果。
体验：玩家没有说明书，理解是自己长出来的。
叙事：真相不是最后用一段说明贴上去，而是从前面已经见过的碎片里浮出来。

4. 还没有具体玩法时，已经出现的母题

把上面这些放在一起，先出现的不是关卡，而是一句设计母题：

存在一套稳定的规范。每个局部世界对它有不同实现。玩家不知道当前实现是什么，只能通过和环境交互，逐渐建立自己的模型。

过程大概是：

进入陌生环境 → 看见异常 → 尝试交互 → 得到反馈 → 提出规则假设 → 再实验 → 修正假设 → 利用规则 → 完成目标

这样一来，「发现规则」本身就是玩法。它也把前面那个矛盾接上了：开发者看见的是规则如何组合，玩家第一次看见的是「这东西为什么突然这样」。第二次开始怀疑，第三次才说「原来如此」，再往后才会故意去利用。最后这一步，才比较接近我要的涌现。

开发结构和游戏设计也可以同构：

世界状态 → 交互 → 事件 → 规则 → 状态变化 → 反馈 → 新的世界状态

我死死抓住的是状态、事件、规则三者的边界。每加一个机制，先问四件事：它读取什么，什么条件触发，改变什么，玩家怎么感知这个改变。

5. 第一个具体点子是从哪几条特质里长出来的

第一个点子的原文

母题之后，我才有了第一个能说出口的点子。它不是另起炉灶，几乎是前面那些偏好碰到一起的结果。

玩法上，这是一个平台跳跃。流程很简单：水随时间从下面涌上来，玩家不断向上找路，到达通关点。关卡先人工设计。地形先不全随机，因为我暂时没有时间和精力做完整的随机地形；局部事件可以随机。地图可以做得比较大，一个出口可以有多条路，甚至可以有多个出口。我闪过用不同出口做多结局的念头，但那不在这 21 天的核心循环里，除非前面完工得异常顺利。开始前有一段探索：时间暂停，玩家独自行动，找路，也可以主动改地形的特质。这里能接上我已有的自研物理框架。一个方块在这个阶段可以影响摩擦力、能不能墙跳这类属性。我甚至想过，玩家能从属性上抽离数学符号，用到别的地方，比如把阻力乘上某个系数。

探索范围有限，地图按格子记住玩家经过了哪里。点子刚出来时，我把认知负担写成：每多认识一块地方就增加一点。探索可以自己结束，也可以因为负担太高被强制结束。负担还低，逃生开始时可以从随机出现的三个能力里选一个，像很轻的肉鸽。负担过重，则会随机拿到负面效果。

更准确地说，要权衡的不是格子分数，而是：有限的认知资源，是用于理解世界，还是用于控制身体。走一格加一分、三选一和随机负面，只是这个权衡刚冒出来时的算法，后面会改。

剧情上，我希望地图从具体的现实，一步步走到抽象概念，最后到一处看着像血肉、又不是真血肉的地方。地图自己把故事说出来。玩家在那个地方通过之后，才发现整场游戏是自主意识（可操作的角色）在大脑这个硬件（地形）里的自我救赎。画面一转，主角睁开眼，像梦醒，但大脑结构确实变了，也确实影响到现实。通关后涌现出来的，是真正属于自我的东西。

那个要解决的异常，我当时摆了两个可能：生理上的脑癌细胞，或者现实挫折在大脑里留下的裂痕。涌上来的水，我一度想理解成硬件应急自保的脑脊液。

这两条我后来都否决了。

癌细胞的冲突很明确，正常组织和病变组织对着干，视觉也好做。可整场故事很容易收成「意识打败脑部疾病」，「自我涌现」会被「战胜病灶」盖住。一旦写成真实疾病，生物学上的比喻还会被拿去逐条对号。

负面情绪更接近内部失衡之后的重新组织，和「自我怎样形成」表面上更贴。可它也容易收成「克服了负面情绪，就变成真正的自己」。碰到抑郁、创伤这类现实经验，这种说法会把它们说简单。

为了让涌现还有发挥的余地，我把涌上来的水抽成结构的失稳，不再把它定成某一种病，或某一种情绪。它先看起来像水。往后它可以是压力，可以是挫折，也可以是一条长期走错的思维回路。玩家要处理的不是杀死癌细胞，也不是战胜坏心情，而是：这个系统正在失去维持自身的能力，而我在重新建立一种还能继续存在的结构。

这一节里，它还主要被理解成一件要躲开的坏事。它是不是只能带来痛苦，第 6 节再收，不在这里定死。

脑脊液也不适合留成字面设定。它确实承担支撑、缓冲和维持环境的作用，但异常积聚会增加颅内压力、伤害脑组织。「危险时脑脊液从下面涌上来保护大脑」说不通。所以这股水不是脑脊液本身，而是结构失稳在意识世界里的样子。真实世界里未必真的有一股水。

回头看，这个点子里有几处很明显是我的习惯，而不只是一个「水上涨」的平台关：

先观察，再执行。一般的水上涨关是直接跑。我却先暂停时间，让玩家看系统、改条件，再亲自承担后果。这就是我研究系统时的顺序：先看数据，理解状态，判断影响，修改条件，再看它怎么跑。水上涨不是核心创新。更像我的部分是：预演与认知，改写局部规则，世界开始运行，玩家承担自己刚才的选择。
规则先是世界里的现象。我没有写成「本关摩擦力 ×0.5」。我希望玩家先觉得一块地很滑，后来才发现这里有一个可以被拿走、被改掉的属性，再后来才敢把它用到墙上。开发者喜欢规则，玩家喜欢意外，在这里是同一条链的两端。
抽离数学符号来自我对数学机制的兴趣。这也是目前最有辨识度、最不能随便加料的部分。它很容易从「摩擦 ×0.5」膨胀成弹性、重力、动量、布尔、向量、运算符和递归引用。21 天会耗在规则语法的通用化上，而不是耗在游戏上。
信息和能力的权衡来自我对「认知」的在意。我在意的不只是地图大不大，而是玩家愿意用多少注意力去理解世界，又愿意留下多少给身体。

6. 我准备留下的调整，以及还没拍板的部分

第一个点子值得继续，但不能因为每个局部都有意思就全留。下面这些是顺着我的特质做出的收束。还没定死的实现细节集中在第 9 节。

规则语法先做很小

内部可以叫规则语法，但第一版只暴露很少的环境属性，和很少的操作。候选是摩擦、墙面交互（墙滑、墙跳、抓附），以及一项环境运动属性（弹性、重力倍率或外力倍率，做完前两项再定）。操作先想增、减、反转这一类，甚至再砍。

3 种属性乘上 2 到 3 种操作，已经够产生不同走法。复杂度来自组合和关卡，不来自不断新增底层机制。

第一版明确不做：任意公式输入、属性递归、表达式树、任意变量绑定、通用数学解析器，以及把布尔、浮点和向量收成同一套泛型规则。

玩家也不该先看见一块开发者检视面板。规则先以世界里的现象存在，再逐渐变成可以操作的对象。例如先发现地面异常湿滑，再知道「摩擦」可以被取下来。

认知负担不要做成「走一格加一分」

格子可以记录玩家到过哪里、哪里已经揭开、区域之间怎么相连。如果认知负担只等于走过的格子数，玩家会去算最短探索路径，系统就退化成地图资源管理。

更贴这个题目的做法是：玩家消耗的是「留下来的信息」。一段路线、一条机关规律、一处出口、一个地形属性、一条危险信息，各自占掉认知容量。玩家可以主动遗忘，把容量释放出来。剩下的容量再变成逃生时的行动能力，比如二段跳、短冲、滞空或墙面控制。

这样，「知道更多」和「身体更强」是同一种资源的两种用法，而不是探索得少就另发一套奖励。权衡会变成一句很具体的话：我要不要忘掉左边那条路，换一个二段跳。

具体换算还没锁。候选有三种：剩余认知决定能选多少能力；剩余认知直接当能力预算；随机给出三项，再用剩余认知购买。我更想先验证后两种。最小原型甚至可以先用固定能力池，只验证「信息换能力」这件事本身，三选一随机以后再加。

探索阶段缺一次实验

现在的链是探索、拿信息、改规则、开跑。我真正喜欢的链里还有实验。时间如果完全冻结，玩家很难确认「这个参数改完到底会怎样」。

所以探索时最好能让一小块世界短暂跑起来：石头掉一下，机关动一下，水流过去一点，然后重新冻结。实验要有代价，第一版用固定次数就够，先不要绑一套复杂经济。

由此可以定一条原则：允许玩家误解规则，不允许系统欺骗玩家。证据不够时，玩家可以以为规律是 B，而其实是 A。只要他愿意实验，就应该能证伪自己。相同规则不能在没有明确原因时给出互相矛盾的结果。随机内容不能破坏这种可信度。

玩家本人的记忆，可能不是漏洞

角色的认知每次失败可以清空，真人玩家不会。死过几次之后，玩家可能根本不再探索，直接用最低认知负担换最大能力跑完全程。

对普通游戏，这像系统漏洞。对这个故事，它可能正好是第三层主体：

大脑硬件是地图。
游戏里的意识是可操作角色。
游戏外不断积累经验的，是玩家本人。

世界重置了，角色忘掉了，玩家记得。机制越过角色，作用到了玩的人身上。这一层先记住，不急着做特殊系统。失败后的做法是：游戏状态全部重置，真实记忆自然留下。要不要保留部分改动或地图信息，还没定。

剧情命题从「找到本质」挪向「成为自己」

对话原文

我原来写的是：通关后涌现出真正属于自我的本质。这句话很完整，但它和涌现有一点拧。本质常常意味着它本来就在里面，后来被找到。

对话里把这点说得更直：不存在一个预先藏好的完整自我。

神经元不是「我」。

一块脑区不是「我」。

某段记忆也不是「我」。

但这些东西以某种结构相互作用以后，「我」出现了。

所以结局更适合从「寻找真正的自己」推向「成为自己」。玩家一路以为自己在抢救一个正在崩溃的世界，最后才意识到：不断选择、遗忘、改写、适应并走到这里的过程，本身产生了「我」。

这股所谓的水，也未必一定带来痛苦和绝望。玩法上，它可以提供浮力，临时飘上来一些有用的小道具。有时靠近它，比一味远离更好。叙事上，无论喜悦还是悲伤，历经各类情感，才构建出所谓的「我」。这并非在赞赏苦难。它也不是对人格更本质的思考：连「更本质」这个说法都不准确。它是涌现出来的。涌现不是在某个地方有一个完整的我，而是上面那句：不存在一个预先藏好的完整自我。

癌细胞和负面情绪已经否决，涌上来的水也已经收成结构的失稳，理由写在上一节。它先看起来像要从下面躲开的东西，但并不因此等于痛苦。开发上，它仍先做成从下向上推进的平面。代码里叫洪水或上升的东西，不要按癌、情绪或脑脊液来命名。某一关里它先露出压力、挫折、一条错误回路，还是一件可以借力的东西，可以以后再定。浮力和飘上来的小道具是同一条规则的用法，不先做成另一套系统；第一版做不做，记在第 9 节。

世界不必做成完整生态

我要的不是《雨世界》那种什么都不做也会自己过日子的强生态。我要的是：世界有不依赖玩家意愿的规律。玩家可以暂停它、观察它、干涉它，再解除暂停，看这些规律继续运行。

规则变化也不该用教程直接宣布，也不该故意藏起来。合适的顺序是：现象先出现，玩家观察，信息逐渐变得可理解。

玩家玩过大约十分钟以后，我希望他明白的第一件事是：这里不是一张等我通过的地图，而是一套可以被理解、记忆和改写的系统。游戏最后，这句话再翻一次尺度：我自己，也不过是从这套不断变化的系统里产生的东西。

7. 目前站得住的初步设计

如果现在删掉大部分想法，留下的是这一条。

人工设计的纵向关卡。世界先冻结。玩家在有限范围内探索，认知容量被留下来的信息占用。玩家发现地形属性和路径，极少量地修改世界属性，也可以做有限次局部实验，并决定哪些信息值得记住。剩余认知变成运动能力。探索结束之后，时间恢复，那股东西自下而上逼近。玩家用自己刚刚建立的世界模型应对它，可以向上离开，也可以靠近。靠近有时比一味远离更好。浮力和临时飘上来的小道具是这条判断的具体用法，第一版做不做见第 9 节。失败清空游戏内状态，但玩家本人记得。下一次，他会换一种信息和能力的配置。

一次关卡因此只有两个阶段。

认知阶段。世界冻结或接近冻结。玩家看结构、找路、观察特殊物体、取得规律、改少量属性、做局部实验，并自己决定何时结束。探索越深，可保留的信息越多，留给逃生的能力越少。负担高到一定程度，探索会被强制结束。

逃生阶段。时间恢复，那股东西持续上升，进入连续的平台跳跃。探索阶段改过的环境正式参与物理解算。这个阶段不再频繁暂停，原则上也不能再改规则。它不是重新解谜，而是验证刚才的理解对不对。躲开是不是真的更好，要等浮力或飘上来的小道具进了关卡才验，不先加进这一阶段。

「涌现」在这套结构里有三层，不需要做成大型沙盒：

原回复

物理涌现。地形、属性、玩家能力和路径组合出没有被写成唯一答案的走法。
认知涌现。玩家拿到的是零散地图、零散属性和零散现象，世界模型是在自己脑子里长出来的。
叙事涌现。玩家起初以为自己在逃离一片正在被淹没的地方，环境逐渐不像真实建筑，再像某种生物结构，最后才把地形、水、属性、认知容量和改写规则重新解释成一次意识在硬件中的形成。真相从已经见过的证据里浮出来。这个解释不是「熬过苦难，找到藏好的自己」，也不是在赞赏痛苦。喜悦和悲伤都参与了那次形成。形成之前，并没有一个预先藏好的完整自我。

和程序的对应关系也先定死在数据流上，不先把玩法定死在某一套框架实现里：

世界特质 → 结算后的物理参数 → 角色物理只负责执行

规则层写数据，物理层读最终数据。探索系统不直接改角色物理的内部控制流。我必须亲自掌握的是：核心状态、数据所有权、事件结构、规则接口、两个阶段如何切换、认知资源怎么流、最终物理参数怎么生成、什么叫成功和失败。为了让物理层真的只读最终数据，已有框架整理过一次。

框架跟着这条数据流做整理，不跟着它重写。一段运动拆开保存：物体原本打算怎么移动，附近的地形允许它移动多少，与其他物体接触后需要怎样调整，最后向引擎请求移动到哪里。最初的计划，和后来受限制的结果，不能混成同一份数据。移动请求提交之后，还要能对照物体实际到达的位置。

职责也分开。物体之间如何处理接触，留给接触策略；墙面、坡面怎样限制移动，留给环境请求；向 Unity 查询碰撞、提交位置，集中在一个入口。管理器只负责把这些步骤按顺序组织起来。限制来自物体之间的关系，描述和传播这种限制的算法就留在处理接触的地方。

推箱子是这条整理的一个检查。推着一排箱子，最后一个抵住墙，上游的箱子即使没有直接碰墙，也应该知道这个方向已经受到阻挡。阻挡沿着接触关系传回来，后面的施力再读这个结果。整套推箱子玩法做到哪一步，这篇不定。这里只要求框架先把「想移动」和「实际移动到了哪里」分开，否则后面的玩法没有地方站。

最小可玩版本只做一关：冻结探索、记住到过的区域、认知会占用资源、至少能改摩擦力、剩余认知至少能换成一种能力（例如二段跳）、结束后水位上涨、改过的地面真的影响行动、走到终点。

这一关只回答五件事：先看再应对的节奏是否有趣；玩家会不会在「再看一点」和「再看就动不了」之间犹豫；改完规则、上升开始后看见结果，有没有满足感；失败后会不会因为自己记住了地图而改变下一轮策略；平台跳跃够不够托住这套改规则的系统。五件里如果站不住，不用加剧情来盖。靠近是不是有时更好，要等浮力或飘上来的小道具进了关卡才能回答，不塞进这五件里。

8. 21 天里先不做的事

核心循环没验证之前，不做完整随机地图、大型肉鸽、大量随机事件、完整数学表达式系统、通用属性编辑器、复杂敌人、完整生态、大量 NPC、对话树、多结局、大型技能树、高复杂度首领，也不借这款游戏重构物理框架。

现有物理框架可以接进来，只服务这款游戏。允许开关、少量重复、专用组件和写死的配置。不允许核心状态流跟丢，不允许同一份数据有好几个隐式写入者，也不允许 AI 生成的系统互相乱叫、用一堆单例改核心状态。

每加一个系统之前只问三句：它是否让玩家更需要观察世界；它是否让玩家对已有信息做出更有意义的选择；它是否让玩家在逃生时更明显地感到，刚才的判断产生了结果。三句都不是，它就不属于这 21 天。

9. 下一轮要核对的模糊点

这些会直接改变第一版的数据结构和关卡做法。剧情真相可以继续往后放。

认知容量到底记什么。当前倾向是「保留下来的信息」占容量，而不是每走一格加一分。是否要和探索区域混合，还没定。
探索阶段怎么移动。一种是和时间恢复后几乎一样，只是世界暂停。另一种更像意识在游离，允许另一种探索移动。这会显著改变地图。
规则修改持续多久。最小版本倾向：本关内一直有效，探索阶段可以撤销。逃生开始后不能再改。
失败后重置到什么程度。最小版本倾向：游戏状态全部重置，真人记忆自然保留。
能力随机到什么程度。先用固定能力池验证权衡，再考虑三选一。
第三种环境规则是什么。等摩擦和墙面规则放进关卡之后，按关卡需要再定，不为了凑数提前设计。
结构失稳在某一关先露出哪一张脸。它已经不是癌、负面情绪或脑脊液，而是结构失稳。它可以表现为压力、挫折或错误的思维回路，也可以是一件能够靠近、能够借力的东西，而不是只有痛苦。具体先写哪一种，还可以再定。
第一版要不要做出浮力和飘上来的小道具。判断已经留下：靠近这股上升的东西，有时比一味远离更好。最小原型可以先不做这条用法，等「看清楚再应对」站得住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