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斯拉夫黑童话:铁匠、裁缝与利霍
打开《独眼利霍》,就像翻开一本老旧的黑皮童话书。
铁匠和裁缝——两个人厌倦了平静的生活,决定去寻找“利霍”,那个在斯拉夫神话里象征邪恶命运和不幸的存在。讽刺吗?他们以为这是对平凡的反叛,是对未知的挑战,却不知自己早已步入命运的织网。动心起念的那一刻,“利霍”便已随行。
这场荒谬的旅途在一片以灰度渲染的阴森王国中展开,我以铁匠的第一人称视角走在灰白世界里:无垠的夜空,潮湿的森林,空无一人的渡口,沉默死寂的荒岛……手里可以无限使用的火柴是唯一的光源和温暖。黑暗逼近时,点它;路被挡住时,点它;没有解谜思路时,也点它。此外,游戏中还有一些很有意思的细节设计。比如,长时间在黑暗中挂机不动时,铁匠会发出怪叫,并把火柴盒打开,暗示点燃火柴;单根火柴的燃烧时间有限,当火柴燃到尽头会烧到铁匠的手,此时铁匠会发出吃痛的声音,然后把火柴丢出去。
在一片魔幻与诡异的奇景之中,我推开了通向“利霍”居所的大门,灾厄也随之降临。同行的裁缝在失散后被利霍抓住——瘦骨嶙峋的黑衣独眼老妇人,竟张牙舞爪地一把扯下他的头颅,霎时间鲜血四溅。这本应令人胆颤的画面,却在下一秒变得荒诞:断头说着话蹦跳起来!我也在断头的带领下暂时逃离了利霍的魔爪,闯入这则黑童话更幽深的章节。
失去身体的裁缝并未真正死去,他将自己的头颅缝合到一只蜘蛛身上,以一种怪诞又诡异的姿态,继续在灰白世界中爬行、引路。既然“利霍”已在眼前,旅程的方向便从寻找变成了逃离——这转折带着一种近乎讽刺的荒谬。
铁匠与裁缝走的每一步,似乎都与《世界之书》收录的故事惊人地重叠——主角总会在未知中前行,遇见命运,尝试抗争,作出重大牺牲,而后逃离。这一切,到底是故事里的寓言,还是命运早已写下的预言?
旅途中,《世界之书》里的故事都被封存在一个个上锁的宝箱里,需要解开谜题才能获得。收集物品的谜题不会很难,只要细心观察就能解开。其中有两个让我印象深刻:一个是需要和头颅蜘蛛玩小游戏(专有的游戏名我忘了);另一个是需要用火柴点燃壁画揭示密码。制作组很丝滑的将小游戏融入其中,道具的多重复用也让这个黑白的童话世界更具真实感。
除此之外,散落各处的桦树皮信纸也是十分重要的收集元素。每一张信纸上都记录着一小段类似民谣的文字,碎片化的点缀着世界观。虽然碍于文化隔阂可能理解得并不深切,但其传达的古老而阴郁的民俗韵味仍让人感受深刻。
制作组在物品收集的设计上还埋了一个小彩蛋,那就是无处不在Morteshka玩偶。细心的朋友会发现Morteshka正是制作组的名字——如果将游戏中的所有 Morteshka 玩偶烧掉,还能解锁一个成就(可惜我是在游戏中期才意识到这一点,所以错过了。)这些Morteshka玩偶无声无息、无处不在,就像个沉默的旁观者,见证着一切。
故事的最后,铁匠做出重大牺牲逃回了原本的世界,而裁缝则永远留在了另一片魔幻国度。我收集到的最后一篇《世界之书》,记录的正是铁匠与裁缝的冒险。他们的旅途、斗争与结局,早被不知名的存在悄然写进书页。铁匠、裁缝与利霍成了新的民俗传说,将被口耳相传。哪有什么对生活的反叛?一切不过是命运写定的剧本。
《独眼利霍》的玩法并不复杂,在那隐含宿命论的意识流叙事之外,制作组用极具冲击力的黑白美术塑造出了一个阴暗压抑的童话世界。尤其在冒险的尾声,我需要一边与利霍进行追逐战,一边寻找活羊割下羊毛——漆黑的环境中,羊的眼睛反射出冷冽的寒光,下一刻,它张嘴唱起了血腥的民俗歌谣……这魔幻诡异的演出设计,一瞬间将恐怖的氛围推到了顶点,让人不寒而栗。
依靠浓重的民俗色彩与蛛丝般粘腻的宿命感,《独眼利霍》让我感受到了来自19世纪斯拉夫黑童话的诡谲与惊悚,如果你对民俗恐怖、宿命论叙事或极具风格化的黑白美术感兴趣,不妨亲自点亮一根火柴,走进这本灰白的童话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