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记之八】
《潜水员戴夫》（下称《戴夫》）的成功绝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黑马，而是老牌游戏厂商对既定市场领域的又一次开拓。
早在《潜水员戴夫》进入TGA年度独立游戏候选名单之前，关于“《戴夫》究竟算不算是独立游戏”这个问题就一直存在着争议。
但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必须先搞清楚“《戴夫》究竟是不是独立游戏”这个争议从何而来：《戴夫》的开发商MINTROCKET虽然在《戴夫》发售之前并未在市场上打出多少名号，但它其实完全不是很多玩家先入为主认知中的“初出茅庐的独立厂商”。恰恰相反，它是背靠Nexon、专精于快速开发“创新游戏”的子品牌。
Nexon是何许人也？玩家社群将其称作“臭名昭著的N财团”，不仅是因为它来自于韩国，更是因为它的确称得上韩国游戏市场的半壁江山：《地下城与勇士》《冒险岛》《泡泡堂》《跑跑卡丁车》《洛奇》……它旗下的名作可谓是三天三夜都很难掰扯明白。
这个比肩腾讯游戏业务的庞然巨物，实际上其野心绝不止于上述的那些热门传统网游。因为它同样拥有极为庞大的游戏工作室群，以支撑复杂多元的游戏类型及内容主题的开发。
N财团不仅具有相当庞大的多平台游戏阵容，更是一直在寻求技术和市场领域的突破：无论是早年间意图通过IP影响力拓展射击游戏市场的《CS Online》，近些年在东亚市场颇具影响力的二次元手游《碧蓝档案》，还是在搜打撤赛道引发不小波澜的《ARC Raiders》——都是N财团“求变”和“开拓”的冰山一角。
MINTROCKET和《戴夫》，同样是如此战略下的一匹劲旅。MINTROCKET的CEO，同时也是《戴夫》制作人的黄载皓，入职N财团的最初几年都在作为PM（项目经理）负责中国、越南、美国等地区的本土化工作。2016年，在离职后创业失败的黄载皓回到了N财团，但只获得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五人团队开发游戏的一次机会。
但黄载皓抓住了这一次机会，向N财团证明了自己的能力，由他负责的手游《Evil Factory》在上线首月就取得了百万下载的好成绩。虽然是首次全权负责项目，但这并不意味着《Evil Factory》是一款不成熟的作品，事实上你能从中窥见不少日后《戴夫》的影子：无论是精细的像素美术，易上手的扎实玩法，还是简单但多元的游戏体验，都能体现出这批N财团“老兵”在游戏制作方面的底力。
也正是这次带领五人小团队开发作品成功的经验，催生出日后拥有独特定位的MINTROCKET，以及具有独立气质的《戴夫》。正是MINTROCKET更简单的行政及开发结构，才使得开发团队能够不那么功利地在《戴夫》中灵活尝试各类趣味设计。
当然、《戴夫》的成功也没法简单粗暴地归功为“小团队脱离大公司”的经典叙事，归根结底，其游戏本身过硬的游戏质量才是最大功臣：但《戴夫》的优秀质量和那些“革新的游戏设计”、“独特的创作表达”、“惊人的游戏叙事”都通通不沾边。
倒不如说，过分稳健的《戴夫》之所以好玩，就是因为它的制作团队脱胎于N财团这样的大厂——也就是说，《戴夫》的成功背后，“小团队”和“大厂底色”或许缺一不可。
作为一款公认的六边形战士，有着N财团撑腰的MINTROCKET首先就克服了会让大部分独游团队焦头烂额的视听难题：《戴夫》极为生动的像素动画与动听的BGM一起构成了玩家对于蓝洞的第一印象。
除了极为优秀的视听表现外，玩家们尤为津津乐道的便是《戴夫》极为丰富的内容玩法——除了堆量之外，MINTROCKET还遵循着“循环”和“钩子”两大基础设计方法论。
玩家最初进入蓝洞这个美丽的海下世界时，被赋予的任务相当简单：捕鱼。而捕鱼，正是为了回到岸上后为寿司店，也即模拟经营玩法提供食材。这两个稀疏平常的玩法构成了《戴夫》最初也是最基础的内容循环：下海捕鱼，上岸开店。
而整个游戏最明智的设计在于，之后所有新加入的玩法机制，都被自然且紧密地揉入到“下海捕鱼，上岸开店”这个简单到有些朴实的内容循环里。也正是“捕鱼”和“开店”构成的夯实地基，才铸就了《戴夫》结构清晰的游戏流程和玩法逻辑。
而最关键的是，MINTROCKET往次序分明的游戏框架里，塞入了频次惊人的“钩子”：也就是说，在《戴夫》的前中期，玩家几乎以“一天解锁两三个小玩法，两三天解锁一个大玩法”的频率接受着游戏的新内容：小到新武器、新菜谱、新鱼类、新剧情这些新内容，再到武器锻造、特殊客人、员工养成这些新机制，大到养殖、农场这些新玩法……这些新玩法、新机制和新内容就如同“钩子”一样，在给予玩家正反馈的同时反复刺激着玩家，这也是相当多玩家给出“治好电子阳微”评价的原因之一。
而这种打好内容循环地基后通过不断抛出新内容来“钩”住玩家的设计理念和做派，某种意义上和相当多传统网游的设计思路不谋而合——这正是N财团所赋予MINTROCKET的，难以磨灭的品牌底色。
说了这么多，关于“《戴夫》究竟是不是独立游戏”这个问题，相信部分读者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在笔者看来，无论是从制作底力还是从产品理念来看，《戴夫》都很难算做一款独立游戏——因为无论独立游戏的定义在如今变得多么模糊，都理应在设计、叙事或是某一领域表现出独特的表达。
显然、《潜水员戴夫》这款六边形战士太过求稳了，以至于在这方面有所缺失。
但这并不代表《戴夫》就不是一款好游戏，在笔者看来，“不算独立游戏”和“是一款好游戏”并不矛盾。摒弃刻板印象来看，所谓游戏大厂本就不一定要死守着产出网游或是3A——腾讯也曾通过“NExT Studio”等计划或是项目孵化或是推广过独立精品作品。
这倒不是因为这些大厂良心发现，或是他们试图通过这些行为挽回自己摇摇欲坠的口碑，而是因为电子游戏的市场格局变化得太快。即便是这些庞然巨物，也需要通过不同角度观察和理解风云变幻的游戏市场，以免自己被“长江后浪推前浪”。
最后再举个离大家更近的例子吧：我们现在正所使用的Tap，背靠的正是心动网络——如今大家对于心动网络的认知或许是《ICEY》的发行方，也可能是《香肠派对》《心动小镇》等手游的制作方。但鲜为人知的是，心动实际上是一个靠页游发家的厂商：2011年到2015年，其王牌产品《神仙道》的平均月流水可达两千万，充值总流水更是夸张的16.9亿。
但即便如此，心动仍旧在2016年推出了对标Steam，声称要革新手游平台生态的TapTap，并在同年年末发行了在国产独游界有着不俗地位的《ICEY》。
为什么明明能够躺着赚钱，心动仍旧选择了如此大跨度地开拓新市场呢？
因为王权没有永恒：从2003年到2023年的二十年间，中国的游戏市场规模从13亿扩大到了2658亿，翻了整整两百倍。
曾几何时，一年65亿的市场份额有53亿流水被各类页游及客户端网游所瓜分。但时间来到2020年之后，一年2658亿的市场流水之中，网页游戏只占到了52亿，而客户端网游仅有613亿。
这样一来，就不难理解为什么N财团和心动都在积极拓展自家的手游业务及单机业务了——而《戴夫》在全平台的成功和心动所拿下的手游发行权，不过是其中的两次成功布局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