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日志01：从“涌现”到“标签”

修改于前天 05:0218 浏览

GameJam 的主题是「涌现」。

看到这个主题时，我们首先想到的是：

能不能用一套足够简单的规则，让玩家自己玩出我们没有预先设计过的东西？

这也是最初的切入点。

一、从《Baba Is You》开始

谈到涌现式玩法，我们当时想到的是《Baba Is You》。

它最吸引我们的地方，并不是玩家能够修改规则这件事本身，而是它实现这件事的方式。

玩家几乎只需要移动和推动物体，却可以改变整个关卡中物体的性质。

操作简单到几乎不需要学习，但几条规则组合起来，能够产生许多意想不到的结果。

我们想要的正是这种体验。

最初，我们尝试从一些经典玩法入手：推箱子、三消、贪吃蛇、俄罗斯方块、2048……

想法很直接：先找到一个足够简单、容易理解的玩法，再引入一套可供玩家操作的规则。

例如，让玩家在三消中改变方块的消除方式，或者在推箱子中改变物体之间的关系。

但讨论了一段时间后，我们发现问题并没有这么简单。

一方面，规则的变化并不一定带来涌现。某种组合触发一种特殊效果，玩家看起来是在自由组合，实际上仍然只是在尝试开发者提前写好的答案。

另一方面，如果为了增加组合可能，不断加入新的状态、判定和操作，玩家又需要花费大量精力理解系统。

这都会导致游戏不够有趣

我们想让玩家花时间思考的是“原来还能这样做”，而不是“这个系统到底怎么操作”。

于是，我们开始重新考虑：究竟什么才是《Baba Is You》最值得借鉴的东西？

也许不是“修改规则”，更不是“用单词拼句子”，而是：

规则本身就是玩家可以直接操作的东西。

二、规则变化，不一定等于涌现

这期间我们还讨论过一个偏 Meta 的方案。

例如，在第一关中，玩家学会推动火盆，并利用火盆撞死敌人。

到了下一关，游戏突然提示检测到异常，随后修改了敌人的行为，使之前的解法不再有效。

玩家则需要寻找修改后的新漏洞，甚至利用游戏的修补行为反过来解决问题。

这个方向很有趣，也确实容易制造惊喜。

但仔细想想，要围绕这个设计一整套游戏很有难度，每个规则不能太复杂，规则之间还需要有联系

它更像一款围绕规则变化展开的解谜游戏，而不完全是我们追求的涌现。

我们不希望只是让玩家猜测：

“开发者这一关想让我怎么做？”

而是希望玩家能够思考：

“既然世界遵循这些规则，那么这样做是不是也行？”

于是，设计目标逐渐发生变化。

我们想的先建立一套稳定的基础规则，再让玩家主动改变规则作用的对象和条件。

这样一来，游戏不需要为每一种组合准备单独的答案。

只要规则之间真的能够相互影响，就有机会产生我们没有刻意安排过的结果。至于到底会不会产生这样的效果就需要多做几个来看了，大不了重新设计一个。

三、区域与标签：规则究竟应该怎样被操作？

接下来，我们暂时放下了具体玩法，转而讨论规则的表现形式。

其中有两个比较有希望的方向。

第一个是“区域”。

规则由区域赋予，不同区域能够相互叠加。

例如，一个区域让物体变轻，另一个区域让物体获得某种特殊状态。当两个区域重合时，处于交集中的物体就同时受到两种规则影响。

这套思路在理论上具有不错的组合空间。

但问题出在操作上。

区域应该怎么移动？自由拖动？推着走？只能沿固定方向移动？区域的大小能不能改变？重叠后的优先级又该如何表现？

每增加一种控制方式，玩家就需要多理解一层东西。

更麻烦的是，玩家还要同时关注区域的位置、范围、重叠关系，以及其中物体的状态。

我们始终希望操作本身足够简单，让玩家可以直接把注意力放在规则产生的结果上。

区域方案并不是一定做不到这一点，但在当时的设计里，我们还没找到一个足够简洁、直观的操作方式。

第二个方向是“标签”。

它的想法非常朴素：

如果一个物体身上拥有某种属性，那么玩家能不能把这个属性取下来，再放到另一个物体身上？类似unity中的组件、脚本，转换为玩家易于理解的概念

比如，一个物体很重。

玩家把它的【重】取下来，贴到另一个箱子上。

原本很轻的箱子，就变成了重箱子。

不需要复杂的编辑界面，也不需要拖动一大片规则区域。

玩家只需要：

拿起标签，再把标签贴到东西上。

我们真正想要的操作方式，似乎终于有了一个简单的形式。

四、一个很简单的想法：如果整个世界都能拆解呢？

真正让标签系统变得有意思的，是之后冒出的另一个想法。

为什么只有特定道具才能提供标签？

如果箱子拥有【轻】，怪物拥有【力量】，石头拥有【坚固】，那么这些标签为什么不能直接成为世界的一部分？

玩家击败怪物，获得它身上的标签。

玩家破坏石头，也能得到石头的标签。

获得的标签可以贴给武器、箱子、其他怪物，甚至玩家自己。

这让我们想到了《Noita》的法杖系统。

《Noita》允许玩家拆解、重新组合法术，而不同法术之间可以产生复杂的互动。

但我们想尝试的并不是另一套法杖编辑系统，而是把“拆解和组合”的对象扩大到整个世界。

一个敌人，不再仅仅是需要击败的敌人。

一块石头，不再仅仅是挡路的石头。

它们同样是由某些属性构成的物体，而这些属性又可以被玩家拿来改变别的东西。

这样一来，玩家探索世界，不只是寻找新的道具，也是在寻找能够改变世界的规则。

这时，核心想法逐渐成形：

所有物体共用一套标签规则。

标签既可以存在于物体身上，也可以作为独立的物体被拾取、携带、赋予和掉落。

玩家所做的，并不是按照配方合成一个特定道具，而是把不同的性质重新分配给世界中的物体。

至于会发生什么，由世界原本的规则决定。

比如：

一个贴上【轻】的箱子可以被扔得更远。

一个贴上【力量】的物体，撞击时可能产生更大的冲击。

一个带有【爆炸】的易碎物体被投掷出去，破碎后又能影响周围其他物体。

这些不需要成为三套独立的合成配方。它们只是重量、力量、破坏和事件等系统相互作用后的结果。

而玩家可以继续追问：

如果把【爆炸】贴到其他东西上呢？

如果再加上【时间】呢？

如果附近的物体也带着【爆炸】呢？

我们终于找到了一种比较接近最初目标的方式：

只提供少量基础操作，让玩家自己去探索大量可能的结果。

五、不过，自由组合又带来了另一个问题

确定标签系统之后，我们还面临一个问题：

这个游戏究竟应该是关卡式解谜，还是能够自由探索的世界？

我们其实一直很想做一个可以探索的世界。

玩家去到不同的地方，遇见不同的环境和生物，从中获取新的标签，然后带着这些标签继续探索。

但地图探索和标签组合的探索，并不完全是一回事。

地图探索需要资源具有价值。

如果所有标签随处可见、想拿多少就拿多少，那么探索带来的收获感可能会被削弱。

某个标签特别好用时，也可能成为玩家解决大部分问题的通用答案。

而组合探索恰恰需要充分的尝试机会。

如果一种标签非常稀有，玩家也许会舍不得把它贴到奇怪的东西上，更不愿意为了验证一个猜想就把它消耗掉。

可我们最希望看到的，偏偏就是玩家做这些尝试。

于是，我们开始考虑把两种体验结合起来：

在世界探索中，标签的来源和数量影响玩家手里的资源，促使玩家观察环境、寻找新的可能。

而在具体的机关、遗迹和实验场景中，则尽量给玩家清晰的反馈和充分的试错机会。

即使某种标签非常强大，也不一定非要通过削弱它的效果来维持平衡。它的获取方式、数量以及玩家能够在什么场景中使用它，同样可以成为限制。

不过，这些仍然是需要通过实际关卡验证的设计方向。

最重要的是不想让玩家失去尝试的欲望。

六、现在，我们有了想法

有了基本思路后，我们开始尝试把它做出来。

游戏从最初考虑的物理沙盒，逐渐转向更加明确的方格逻辑。

我们定义了重量、力量、坚固等基础属性，让不同标签通过统一的公式影响拾取、投掷和破坏。

但很快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哪怕一套数值规则拥有很多组合，也不意味着玩家真的能玩出很多不同的东西。

如果所有标签最终只是让箱子扔得更远、伤害更高、血量更多，那么玩家能够做的事情依然非常有限。

所以在后续迭代中，我们加入了爆炸、冻结、时间等能够改变物体行为的标签，以及压力板、激光、门等可以响应这些变化的机关。

我们希望通过这些系统，让不同物体之间产生更多联系。

目前，第一版白盒已经能够运行，接下来准备开始搭建关卡，并邀请其他组员试玩。

这也是一个新的问题：

我们认为规则之间可以发生有趣的组合，玩家真的也会这么认为吗？

他们会不会主动把【力量】贴给一个原本拿不起来的箱子？

会不会发现【坚固】不仅可以保护物体，还能阻挡激光？

会不会用一种我们没有想到的方式打开一扇门？

这些都还需要测试。

回顾整个构思过程，我们从一开始想制作一款“具有涌现感的游戏”，到反复尝试不同的玩法底座，再到最后选择标签系统，其实一直在解决同一个问题：

能不能让规则足够简单，让结果足够丰富，并且让玩家亲自发现其中的联系？

但至少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一种值得尝试的方式，如果真的能做出来，应该会很有意思，值得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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