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话》开发日志 03

修改于10/2018 浏览综合

前两篇讲了这个游戏是什么、画面怎么画的。这一篇讲一个读者迟早会问的问题:你说「你不管他们说什么」,那你到底能做什么?

答案只有两件事。每年一次,可以囤着,最多攒十次。

投放对象,是在地图上放下一个东西——一座山、一条河、一只鸟。颁布律令,是对一个词施加一条规则。

前者改变「世界此刻有什么」,后者改变「世界怎么运转」。一个是在摆世界,一个是在立法。

投放不是「给字」,是「制造贸易的理由」先说投放。有个容易误会的地方:你放下一座山,部落并不会因此得到一个「山」字。他们只是看到了这座山。

而看到之后会发生什么,取决于他们自己。如果他们已经有了造「山」需要的构件,也许会画出一个字;如果他们的领地里本来就有山,那什么也不会发生。

真正有意思的是另一步:如果部落看到了一个说不出来的东西,他们会派使者去邻族打听「这叫什么」。贸易由此开始,字由此流动。

所以投放的价值不是给字,是给一个理由让他们去问。你摆下的不是答案,是问题。

三条律令:上帝真正的权力投放是加法,律令是立法。三条律令,每一条都作用于一个词,你选定一个词,然后决定它的命运。

正名,是规定这个东西全世界只准有一个叫法。别的说法立即消失。好处是这个概念再没有交流摩擦——同一个「洞」,山地部落叫「山+黑」,河岸部落叫「山+渊」,第三个部落直接画了个「洞」。你选一个正名,另外两种叫法当场死掉。代价也在这里:**那些叫法背后的方言,永久死了。**典故出自「名不正则言不顺」,也出自秦的「书同文」。

秘传,是规定这个词只属于这一个部落,外族永远借不走。好处是保住了一个族群的独特说法,代价是他们没法用这个词跟外人交流。河岸的「海」被秘传之后,别的部落只能自己另造一个——从此永久分叉。像武功的秘传。

固化,是规定这个词从此不再改变,既不消失也不改意思。好处是它成了一个稳固的构件,可以放心地用来造下一代字,比如由「海」造出「海鸟」「海鱼」。代价是它不能再适应——万一那片水干了,这个词还在说「海」。像把刑法铸在鼎上。

三条律令,只能选一条关键在于:同一个词,只能施加一条律令。

这三个选择构成一组三角张力。正名给你统一,夺走多样;秘传给你独特性,夺走交流;固化给你稳定,夺走适应。三个角都有真实的吸引力,但你不能全拿。而且它们互相改价——你选了统一,多样性就没了;你选了隔离,统一就无从谈起。

第一分钟就得做取舍。撤销之后,后果也不可逆:被正名删掉的说法不会复活。

开局之前,还有一次选择除了律令,游戏开始前你还要定一件事:造字政策。

标准化,所有部落遇到多个拼法时按同一套固定顺序选,于是全世界造出同一个字。自然,各部落按自己的偏好选,可能造出不同的字,方言由此产生。自由,不按任何顺序,甚至允许对同一个东西造出多个说法,让它们靠使用量去竞争。

政策只影响之后的造字,但影响的是整个语言史的走向。它和律令一样,都是你在开一局之前就要想清楚的事——你想看到语言统一,还是想看到它分裂成许多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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